《RIP玩家手册》冷月惊杉

4、玫瑰庄园4 咚咚咚

　　这晚楚惊睡得很浅。

　　他侧身躺在床的最边缘，和白尧之间隔着大半个床的距离。白尧倒是睡得香甜，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咚咚咚。

　　楚惊猛地睁开了眼。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在木地板上踱步，但脚步又不太规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白尧，那人还睡着。

　　咚咚咚。

　　又来了，这次节奏比刚才快一些，像在快步走动，隐约还夹杂着一点拖曳的声响。

　　楚惊伸手推了一把白尧的肩膀："你听到了吗？"

　　白尧含糊地"嗯"了一声。

　　"楼上有人在走。"

　　白尧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好好睡觉，不要作死。"

　　楚惊坐了起来。房间里太黑，窗帘缝隙的月光根本照不到床头柜的位置。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手机没有信号，但手电筒还能用。

　　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墙壁上，把暗红色的帷幔照得格外阴沉。

　　"你不去我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白尧在后面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跟着起了身。

　　"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

　　他趿拉着拖鞋跟上来，嘴里还在嘟囔，手却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楚惊的衣角，声音忽然变小了："好黑啊……好害怕……"

　　楚惊刚推开房门，走廊里一阵穿堂风恰好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凉。白尧在他身后夸张地"嘶"了一声，顺势往前一扑，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阴风！好可怕！"

　　楚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白尧一眼，表情浮夸。

　　楚惊："……松手。"

　　"不松，我怕。"

　　楚惊甩了两下没甩掉，最终放弃了，举着手机往楼梯口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比二楼更暗，两侧的烛台都熄了，月光从尽头的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惨白的方形光斑。

　　楚惊放轻了脚步走到302房间门口，他们住的202正上方的一间。

　　楚惊屏住呼吸，把手机的光调到最暗，凑近门板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还在继续，从门口走向窗边，又走回来。中间夹杂着一声很轻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被晃动了。

　　"开门看看呗。"白尧在他耳边小声说，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脸还不断往前靠近，像是要亲楚惊。

　　楚惊偏头躲开，他伸出手，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慢慢往下压，"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楚惊屏着呼吸，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房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片地板。那里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门，长发披散到腰际，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

　　那人微微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泣。

　　然后那个白色身影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楚惊猛地关上了门，动作太急，门框撞出一声不大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转头一把抓住白尧的手腕往楼下走，压低声音："有鬼。"

　　白尧睁大了眼，表情惊恐得恰到好处："什么什么什么？真有啊？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害怕，哥哥哥哥我害怕——"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楚惊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喊！"

　　白尧的嘴被捂着，眼睛弯了弯，含糊地"呜呜"了两声。

　　到了二楼，楚惊松开手，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

　　"不要！"白尧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我害怕！"

　　"你话太多了，会暴露。"

　　"那有什么办法嘛，人家害怕的嘛——"

　　楚惊推开他，冷着脸："你在这待着。"

　　"你嫌弃我——"

　　楚惊已经重新转过身，把手机手电筒关了，摸黑把门再次推开了一条缝，这一次他推得更大了些，月光漫进去照亮了半个房间。

　　房间是空的。

　　白色的身影不见了，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刚才的脚步声、拖拽声、衣料的摩擦声——全部消失了。

　　楚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缓缓关上门，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白尧忽然凑上来。

　　楚惊吓了一跳：“你怎么上来了。”

　　白尧：“我怕嘛。”

　　"人没了。"楚惊说，"不见了。"

　　白尧挑了挑眉，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表情在明暗交界处有一瞬间的模糊，说不清是意外还是了然。

　　"走吧，先回去。"楚惊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回到202房间关上门，楚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刚才那一幕的冲击感现在才慢慢涌上来，心跳快了几拍，呼吸也有些乱，只是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尧已经钻回了被窝里，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快来快来，好冷。"

　　楚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白影……会不会是孟夫人？"

　　"嗯？"白尧侧过身看他，胳膊枕在脑袋底下，"为什么这么想？"

　　"白色长裙，披着头发，在楼上哭。"楚惊低声说，"如果孟夫人是被人害死在庄园里的，她的魂魄留在这里——"

　　"那她在302哭什么呢？"白尧眨了眨眼，"302又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在偏楼，梳妆室旁边那间。"

　　楚惊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的房间在偏楼？"

　　白尧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白天跟你一起看到的啊，你忘了？梳妆室旁边那扇门开着，里面床铺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不是她的房间还能是谁的？"

　　"……睡吧。"楚惊最终躺了下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银河系距离。

　　但白尧没有安分太久。

　　他翻了个身，往楚惊那边蹭了蹭，声音软绵绵的："我睡不着……我害怕嘛……"

　　"你刚才还说让我不要作死。"

　　"那是刚才嘛，现在亲眼看到了能一样吗？"白尧又往他那边挪了挪，"你让我挨着你一点，就一点点。"

　　楚惊往床沿退，直到退无可退。

　　"白尧。"

　　"怎么啦？"

　　"你再过来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白尧停住了，在黑暗里无声地咧了咧嘴，最终安分地停留在那个"差不多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

　　"小气。"

　　楚惊闭上眼，没理他。

　　窗外的玫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把那一片殷红染成了暗沉沉的灰紫色。庄园的深处静悄悄的，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第二天早上楚惊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灰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尾。白尧还在睡，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呼吸绵长，姿态毫无防备。

　　楚惊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只到了两个人——赵猛和徐明知。

　　赵猛正在打哈欠，看见楚惊就招手："早啊！昨晚睡得咋样？"

　　"还行。"楚惊在他旁边坐下，"你们呢？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赵猛挠头，"没有啊，我一觉到天亮。老徐你呢？"

　　徐明知摇头："没有，我睡眠浅，但昨夜很安静。"

　　周海、陈渡、林小鹿和许雅陆续下来了。楚惊把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回答——安静，一夜无梦，什么都没有听到。

　　楚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没有，确认一下。"

　　白尧最后一个下楼，头发睡翘了一撮在脑袋顶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欠揍。他一进大厅就直奔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来，敲了敲桌面："管家！饭好了吗？饿死了饿死了！"

　　李管家从侧门出来。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菜上来了，白尧第一个抓起面包咬了一大口："嗯——好吃！大家快吃啊，愣着干嘛？"

　　赵猛见他又吃又喝活蹦乱跳的，胆子也大了，跟着抓了块煎饼。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陆续动了筷子。徐明知夹了一颗煎蛋，林小鹿拿了个小面包，周海倒了杯牛奶。

　　楚惊看着白尧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也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完，众人安然无恙，楚惊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看了白尧一眼。

　　白尧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楚惊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