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P玩家手册》冷月惊杉

3、玫瑰庄园3 一起睡嘛

　　出了那间梳妆室，白尧果然还跟着。

　　楚惊加快脚步，他也加快，楚惊拐弯，他也拐弯，不远不近缀在后面。楚惊冷着脸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转身，白尧差点撞上他。

　　“你能不跟着我吗？”

　　白尧低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不能。”

　　“我也要往那边走。”白尧抬手随便指了个方向，恰好和楚惊要去的方向一致。

　　楚惊：“…………”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白尧，转过身继续走。白尧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开始自言自语。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虽然灰蒙蒙的，但胜在凉快。”

　　“这花园里的玫瑰怎么都一个颜色？红的红的红的，连朵白的都没有。”

　　“哎你看那朵，开得可真大，比你脸都大。”

　　楚惊一言不发，脚步不停。白尧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回应，一个人聊得兴致勃勃。

　　“你说这庄园主得多爱他老婆啊，种这么多花。不过要是我老婆被花扎哭了，我肯定把这些花全拔了烧掉。”

　　楚惊终于忍不住：“……我没哭。”

　　“哦。”白尧笑笑，“我说的是我老婆。”

　　楚惊立即决定彻底把他当空气。

　　他沿着花园边缘绕回主宅正门的时候，其他几组人也陆续回来了。几人正站在大厅门口，林小鹿脸上带着点发毛的表情，看见楚惊立刻招手。

　　“楚惊！你回来了！我们刚刚聚齐！哎你后面这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尧身上。白尧大大方方地站在楚惊旁边，抬手冲众人晃了晃：“你们好，我叫白尧，也是玩家。”

　　“玩家？”徐明知上下打量他，“昨晚怎么没见过你？”

　　“来晚了，没赶上你们的集合。”白尧摊手，一脸无辜，“我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到庄园了，就自己走进来的，找了个空房间睡了一觉。”

　　众人面面相觑。

　　陈渡忽然问：“赵猛呢？”

　　楚惊回：“他说上厕所去了，我们就分开了。”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白尧。

　　楚惊到现在也不确定白尧到底是什么来路，NPC？还是玩家？杀人凶手？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但目前他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贸然撕破脸不是明智的选择。

　　“先别说他了。”楚惊打断这个话头，看向林小鹿和许雅，“你们去厨房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小鹿脸色发白，搓了搓胳膊：“那些厨师……特别奇怪。我们去问话，他们低着头干活，问什么都不理我们。后来有个切菜的大叔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像见了鬼一样，手都在抖。”

　　许雅接话：“我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我们就站在门口，他们就跟我们隔着老远绕道走，好像我们身上带了瘟疫似的。”

　　“后来呢？”楚惊问。

　　“后来就到他们吃饭的点了。”林小鹿说，“我们躲在走廊拐角偷偷看了一眼……”

　　她声音低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舒服的画面。

　　“他们吃饭的时候特别安静，一点说话声都没有。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埋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表情……特别麻木。”

　　“这不是重点。”许雅脸色更难看，“重点是有人吐了。”

　　楚惊眉头一动：“吐了？”

　　“就一个年轻的帮厨，吃着吃着忽然捂着嘴冲出去，我们跟着出去看了一眼，他在后巷蹲着吐了好久，吐了……吐了后捡起呕吐物接着吃……”林小鹿攥紧了衣角，表情不好，“我们偷偷去看了厨房那口大锅……锅里面炖着一锅肉。看不出是什么肉，骨头很奇怪，不是猪牛羊那种大骨……”

　　“问他们也不说？”陈渡皱眉。

　　“问什么都不说。”周海摇头，“有个女仆被我问急了，就低着头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碗都摔地上了，然后蹲下去捡起来继续吃。”

　　楚惊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白尧，白尧正站在旁边，像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注意到楚惊的目光，他偏头看过来，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楚惊收回视线。

　　“我们这边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徐明知推了推眼镜，“庄园很大，我和陈渡主要看了温室和藏书室。温室里全是玫瑰，各种品种，但养护得不算好，杂草很多。藏书室的书大多是旧小说和园艺书籍，没什么异常。”

　　陈渡沉默地点头附和。

　　赵猛这时候从门口方向小跑着回来了，脸上挂着一种“我撞了鬼”的复杂表情：“你们都在啊？正好，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在走廊那边看到一个小孩。”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过去。

　　“小孩？”楚惊问，“多大？”

　　“七八岁吧，个子到这儿。”赵猛比了个高度，“抱着个布娃娃，在走廊里晃晃悠悠地走。我喊了他一声，他不理我，就扭着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你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周海问。

　　“没看清楚，走廊暗，他就站在窗边背光。”赵猛挠头，“但这庄园里怎么会有小孩？咱们七个人里没有小孩啊，仆人也都是成年人——”

　　“园主和夫人有孩子吗？”楚惊忽然开口。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许雅不确定地说：“好像……没听管家提过。”

　　“昨晚管家说了庄园的事，但提到家庭成员的时候只说了园主和夫人。”徐明知回忆着，“如果他们有孩子，管家应该会说‘小少爷’或者‘小姐’之类的。”

　　“那就是没有。”赵猛大大咧咧地说，“可能就是NPC的小孩呗，刷新的背景人物。”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抱着娃娃，在走廊里游荡。如果管家和仆人从未提起过有孩子，那这个小孩的身份就很可疑。

　　楚惊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在偏楼的梳妆室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夫人房间里有大量的化妆品——唇膏、假发、胶带，还有……面具。”

　　“化妆品的量远远超出正常使用的程度。”楚惊继续说，“她的画像我也看了，同一张脸，五官在逐渐改变。一开始只是妆容变浓，到后来整个人的五官轮廓都不一样了。”

　　“你是说……”林小鹿捂住了嘴，“她在给自己……换脸？”

　　许雅道：“可能只是单纯喜欢化妆了呢？毕竟随着年龄增长，脸上长了皱纹。”

　　“我不确定。”楚惊说，“但1985年的那幅画里，她脸上的妆厚到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了。”

　　楚惊说话的时候，白尧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歪着头看他。

　　赵猛看了看楚惊，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他到底怎么做到一边哭一边跟没事人一样的。”

　　白尧听到了，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楚惊回头瞪了他一眼。

　　“晚饭时间到了。”

　　李管家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带着两名女仆端着一个一个大托盘走进大厅。餐桌上很快摆满了新的菜肴，和前两日一样丰盛。

　　众人落座，楚惊注意到李管家的目光落到白尧身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只有一瞬，快得像错觉。

　　楚惊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那杯水，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白尧。

　　白尧正笑嘻嘻地伸手去拿面包，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大家吃啊，愣着干嘛？”赵猛最熬不住饿，率先抓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昨天吃了不也没事嘛！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的，饿死了还查什么案？”

　　周海看着赵猛嚼了几口咽下去，等了几秒没反应，才犹豫着夹了一筷鱼肉。林小鹿和许雅也陆续动了筷子，陈渡跟着夹了块面包。

　　楚惊依然没有动，他余光撇到白尧，白尧也还没有吃。

　　白尧凑过来，给楚惊夹菜：“你怎么不吃？”

　　楚惊头也不抬：“你又为什么不吃？”

　　白尧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声，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同样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去，还舔了一下嘴角。

　　“我不是在吃吗？你快尝尝嘛！”

　　楚惊忽然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在劝我吃？”

　　白尧眨了眨眼，把嘴里的鱼肉咽干净，歪着头看楚惊，带着一脸无辜。

　　“关心你啊，你看你瘦的，一阵风就吹跑了。”

　　楚惊低下头，夹起白尧放在碟子里的那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鱼肉很嫩，调味适中，没什么特别的。

　　白尧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些。

　　吃完饭，管家站在一旁，指挥着女仆们收拾。其中那个刚才摔了碗的女仆端着一盘甜点从楚惊身边经过，手抖得厉害，盘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差点撞上白尧。

　　“小心。”白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盘子。

　　女仆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张了张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然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手里的甜点盘往地上摔去。

　　白尧眼疾手快接住了盘子，稳稳地放回她手里，微笑着说了句：“别紧张。”

　　女仆浑身发抖，抱着盘子转身就跑。

　　楚惊的目光从女仆的背影收回来，落在白尧脸上。白尧还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转头对上楚惊的视线，挑了挑眉。

　　楚惊率先移开视线，但白尧还在看他。

　　楚惊有些心虚：“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楚惊想管家见到白尧时的震惊，女仆看到白尧时的恐惧，这个少年也许不是玩家，至少，不是普通的玩家。

　　晚饭结束后，李管家安排众人回房休息。赵猛刚要说话，白尧已经一步跨过去抓住了楚惊的手腕。

　　“他跟我一间。”

　　赵猛瞪眼：“凭什么？昨晚说好了——”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白尧笑嘻嘻地把楚惊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跟楚惊小哥哥住一屋比较安心。”

　　楚惊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答应。”

　　“别这么无情嘛——”白尧凑近了，低头在他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女仆怕我、管家也怕我，你不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吗？”

　　楚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白尧，白尧对他眨了眨眼。

　　“行。”楚惊甩开他的手，“你睡地上。”

　　“好好好，地上地上。”白尧笑着答应。

　　李管家的脸色在烛火下白得不像话，他垂着眼低声应了句：“老朽这就去安排。”

　　赵猛还在旁边嚷嚷：“那我跟谁睡？！”

　　白尧顺手把赵猛的手搭到了徐明知肩上：“你跟徐老师他们一间呗，让管家添张床就行。”

　　徐明知：“……那你和周海一间，我和陈渡”

　　赵猛瞪了白尧一眼：“也行吧。”

　　众人各自散去。

　　楚惊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和他昨晚住的那间格局相似，只是床更大些。

　　白尧洗漱完很自觉地走向大床，一屁股坐了下来。

　　楚惊站在房间中央，回头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白尧仰头看他，烛火映在他的眼底。

　　“白尧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楚惊：“你不说也行，但我不会信你。”

　　白尧挠头：“那你信什么？”

　　“证据。”

　　白尧低低地笑了一声，往后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证据啊。”他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那你要好好找了。”

　　说完他直接钻进被子里去了。

　　"你不是说睡地板吗？"楚惊推了推白尧的肩膀。

　　白尧闷在被子里咕哝了两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嘛不嘛，地板硬死了，我不睡。"

　　楚惊忍了又忍："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嘛——"白尧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理直气壮，"人家睡不惯硬地板的嘛，这床这么大，又不是不够两个人睡。"

　　楚惊拗不过他，最终一言不发地抱起一床被子往地上铺。

　　白尧一骨碌坐起来："你干嘛？还要赶我下去？"

　　"我睡地上。"

　　白尧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拉住楚惊的胳膊："你睡地上又哭了怎么办？到时候眼泪把地板泡坏了，李管家来找我赔钱的。"

　　楚惊："不用你管。"

　　白尧把他往床边拽，"我睡里面你睡外面，中间隔着银河系，行了吧？"

　　最后楚惊到底是躺了回去，白尧蜷在靠墙的那一侧，果然没有再越界，两个人中间的空隙大得能再躺一个人。楚惊平躺着，听了一会儿白尧呼吸变得平稳，才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