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55、第 55 章 计划

　　奥勒集团表现出来的欢迎程度比起西屿公司差得很远，这个庞然大物显然不欢迎任何试探性的查访。

　　威汉特吃了闭门羹，却不能发挥自己治安管理局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强制进入。

　　跟西屿公司一样，调查奥勒集团的申请短时间不会被批准。

　　他强行闯入最可能导致的结果是被投诉。

　　按理来说初步的问话对方没理由拒绝，但奥勒集团作为蔷薇星最大的财阀之一，硬气又嚣张，不会把他这个小小的调查组组长放在眼里。

　　就算是部长来查访也要提前向高层打个招呼。

　　威汉特想了想，向之前在案发后吐露过信息的那人发送消息。

　　“调查失去了方向，咱们得继续聊聊项目的细节。”

　　那边很快回复，

　　“调查已经结束了警官，接下来我要忙自己的工作。”

　　“奥勒集团和西屿公司的项目为什么破裂？只是闲聊几句，这没什么。”

　　“真凶就是西屿公司，你该去查他们。”

　　“没有证据，我正在搜集证据。”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私下闲聊？恰好我下班了，我们可以坐一会儿，喝两杯。”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但眼神明亮的男人出现在威汉特眼前。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威汉特跟着男人来到地下的霓虹酒吧，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警官，看来你们已经把西屿公司当作了最大的嫌疑犯。”

　　“是的。”

　　“早该这么做。”男人饮了一口烈酒，笑容更深。

　　“这次的案子牵扯到奥勒集团，特别调查组畏首畏尾，当初的询问浅尝辄止，案子真是查不下去。”

　　威汉特发着牢骚。

　　男人嘿嘿笑着，

　　“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们就不扯别的了。威汉特警官，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你查出过很多案件，这也导致你得罪了很多人，迟迟升不上去。但奥勒集团不担心你，因为这件案子跟我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看来你愿意说出一些详情。”

　　“是的，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当时的谈判气氛很差劲，明明白白地搞砸了。格雷格先生当场宣称不再跟西屿公司合作，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合作对象，也就是罗佩生物。”

　　“听起来只是简单的谈判失败......”威汉特目光锐利，

　　“如果要闹到弄出杀手的程度，这个项目的利润一定相当丰厚，或者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男人点点头，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关于那个岔子。”

　　他的眼珠转动，看向四周，凑近威汉特小声道，

　　“其实是格雷格先生想邀请西屿家的西屿宫铃共进晚餐，你可能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这个要求被那边人当成了挑衅，闹得不愉快，格雷格先生一气之下才提到了罗佩生物。”

　　“就因为这件事，没有其他更隐秘的矛盾？”

　　“大大小小的摩擦是会有的，但从来没有明面上的冲突。”

　　“西屿宫铃......”威汉特念着这个名字。

　　“威汉特警官，不是我嘴碎，这个女人外表漂亮，手段却是出了名的歹毒。我也不知道格雷格先生看上了她哪一点，居然在公开场所提出......嗐，是我失言了，这话不要传出去，我毕竟是格雷格先生的下属。”

　　“那么西屿公司的动机就很明显了，要么是为了项目的利益，要么是为了泄愤，又或者两者都有。”

　　“是的......是的......”男人喝得醉醺醺，继续道，

　　“威汉特警官......嗝，你应该不会畏惧西屿公司吧？如果有人敢冲进去抓走那个女人，那个人只会是你。”

　　“没有证据，难办。”

　　威汉特舔了舔杯内的烈酒，从头到尾喝得很少，眉头也一直没有展开过。

　　“没有证据就去查咯，你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没那么简单。西屿公司的权势很大，搜查令短时间内批不下来。那个杀手也没有任何踪迹，线索断了。到现在只有动机，什么都查不出来。”

　　“以你的本事，居然毫无头绪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抓住那个杀手，从另一头调查出线索，可他杀死马克和布雷克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这两次......这两次都是为了杀死项目的负责人，现在奥勒集团和罗佩生物的合作也掰了，他肯定死死藏起来，再也不会出现了。”

　　威汉特一脸苦闷，陷入苦苦的思索。

　　男人忽然一拍桌子，眼里冒出亮光，

　　“要是这时候出现一个新的负责人，他会出手吗？”

　　“闹出这种事，奥勒集团短时间内能找到合适的合作公司吗？”

　　“这还不简单？随便找一个放出风去，就说确定了新的合作方。”

　　“这件事有很大的危险性，对方是职业杀手，诱饵的性命......”

　　男人却兴奋起来，

　　“让你们的人严密布控，难不成还逮不住一个单枪匹马的家伙？”

　　“不。”威汉特阻止了这个计划。

　　“你在担心什么？”

　　“特别调查组的组长另有其人，我做不了主。”

　　“原来你在担心......抓住凶手的功劳被人抢走吗？”男人自以为多想了一层，笑容陶醉，随即道，

　　“我开个玩笑。”

　　“我只是个四处跑腿的小角色，如果计划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我就不会提出。”

　　“威汉特警官，你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对真相执着又顽固。”

　　“年纪大了，撞得多了自然会被磨平棱角。今天的闲聊就到这里，收起那些心思吧，一觉醒来你会全部忘记。”

　　威汉特起身离开。

　　沉浸在酒气中的男人不屑地看向那道离开的背影，嘴里嘟囔着，

　　“警察都是一群饭桶，要是我来调查这件事，很快就能抓住真正的凶手。”

　　他打开终端，向联系人中的格雷格发送讯息。

　　“格雷格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离开酒吧的威汉特眼神黝黑，唇角掀起一个皱纹深陷的冷厉弧度。

　　蔷薇星的白日逐渐消逝，沉入一个新的夜晚。

　　对于某些人而言夜晚是漫长的，对于某些人而言夜晚则无比短暂。

　　混合囚室内的其他人在夜里照旧发出大大小小的呼噜声，只有白弥星陷入深深的昏迷，气息微弱地躺在卫生间冰冷的地面上。

　　在噩梦和痛苦的纠缠浮沉中，白弥星始终眉头拧结不展，额头碎发□□涸的血迹粘黏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夜晚到白天，洗手间氤氲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囚室里的人站立坐下又走动，仿佛跟平常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一人沉浸在深深的梦魇，挣扎在死亡边缘，对外界没有任何认知。

　　正如1号所说，他会畏惧于生命的顽强。要是他的意识清醒，一定逃不了那种彻骨的恐惧，所幸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重到不堪入目惨不忍睹，根本无法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有时候没有意识是一种幸运，难熬的时光似乎一眨眼就能度过。

　　22号，下午五点，到了使用治疗仪的时间节点。

　　混合囚室内所有人都走向各自对应的治疗仪，不过片刻就使用完毕。

　　9号含笑看向蹲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3号，脸上挤出一抹阴险的得意笑容。

　　9号不是特例，还有几道视线或隐密或明显地扫过3号。

　　这样的情况令3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抱着肩膀的双手缩紧，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

　　仅仅过去了十几分钟，脚步声从墙外传来......

　　3号惊恐地看向浮现一扇门的墙面，在黑衣人走进囚室的瞬间发出惨叫，

　　“不！”

　　下一刻，麻痹枪的电弧落在他身上。

　　黑衣人迈出大步，拎起地上昏迷的3号。

　　离开，关门，一气呵成。

　　其他人司空见惯，只有4号第一次看到有人被带走，面露震惊，看向其他人，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现出吃惊。

　　4号咽了口唾沫，想要询问情况，突然眼神眺向血迹未清的洗手间，空气中依然漂浮着血腥气，悻悻闭上嘴巴。

　　此外还有一个人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焦躁。

　　从前一天白弥星重伤濒死开始，6号就频频做出重复的动作。

　　他一会儿望向卫生间，一会儿朝阶梯另一侧看去，身体仿佛坐立不安，多了许多小动作，却又没有真正地走下阶梯。

　　3号被带走后，6号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在左右两边移动。

　　他的反常也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9号转过头，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放松一点。”

　　6号看着阶梯另一侧，几乎要站起身来，被9号强行按下。

　　“时间还没到。”

　　6号这才抖动着嘴唇，沉默地枯坐在阶梯上。

　　9号虽然脸上带笑，眼神里也多了些冰冷，悄悄地掠向6号观望的方向。

　　他们的动作并不算隐秘，几乎落在所有人眼中。

　　10号打开终端光屏输入：

　　“你引发了恐慌，接下来别再试图杀人。”

　　1号回复：

　　“你怕了？”

　　“只要照计划进行，我们能多存活很多天，但你打破计划。”

　　“迟早都要死的，要是轮到我，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我猜，你会杀死在你之后的所有人。”

　　“没错。”

　　“我该庆幸我排在你前面。”

　　1号没有回复。

　　10号继续输入：

　　“你身前还有盾牌，珍惜点。”

　　1号没有再理睬他。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又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被丢进囚室。

　　4号没有再感觉惊异，只是自顾自缩在原地，眼神染上最初白弥星进入囚室时感受到的那种死气沉沉，仿佛这是一个随时上刑场的死刑犯。

　　新人醒后照例从恐慌大叫到被教训，流程固定到其他人都看厌了。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3号。”9号收回拳头，笑着警告道。

　　时间更晚些，1号忽然下达指令，

　　“6号，把那台治疗仪搬进去，给2号使用。”

　　6号沉默又愤怒，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1号的声音染上一丝威胁的气息，

　　“6号，你应该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我的手段。”

　　“是......”

　　6号默默垂下头，缓缓挪向白弥星使用的劣质治疗仪，费劲地搬离原位。

　　走到卫生间门口，6号的脚步顿住，骤然转身睁大眼朝1号质问，

　　“他连手指头都没有，该怎么让他用治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