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47、第 47 章 十个囚徒

　　囚室里不见天日，只有终端上持续流淌的时间让白弥星保留着微弱的感知。

　　醒来的时候他留意到时间在九点半，在微妙的压抑的氛围中，狱友们互相警惕着在专属他们自己的位置几乎一动不动坐着。

　　白弥星刚来到这里就被暴揍一拳，心中的警惕和恐惧只多不少，一直留意着每一个狱友的举动。

　　直到夜深，这些人依然没有特别的动作，似乎彼此遵守着某种井水不犯河水的规则，只有他一个人傻傻弄不清状况。

　　有人打了哈欠，其他人受到感染，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时间来到十一点，已经有5位狱友随意躺在地板上睡觉。

　　白弥星心中产生疑问：

　　所以，睡觉是安全的吗？

　　心里有这个猜测，他仍然不敢松懈地闭眼入睡。这个充满未知的环境中，狱友莫名其妙地打人，奇奇怪怪的规定，这些都让他感受到深深的不安。

　　为什么我只能使用这一台治疗仪呢？

　　寂静的混合囚室中，白弥星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仪器。

　　他站起身，点击操作台，点击光屏，显示的内容跟先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终端上的时间显示夜晚11：31，囚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白弥星睡不着，也不敢睡。

　　他打开终端光屏，在离线功能里一一探索，想要消磨时间有的是办法，甚至在这里都能来两把小游戏，似乎在危机中沉沦于虚幻是很好的麻醉。

　　由于心情烦乱，他只是随意地点击着光屏，没办法沉浸在什么东西里。

　　脸上还隐隐作痛，有什么道理可以无所顾忌地麻痹自己呢？

　　手指下意识点开《群星异域》的离线消息，象征未查看消息的红点出现在光屏上，白弥星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是灰影的消息。

　　点击。查看。

　　接收时间：6月16号，晚上9点45分。

　　这个时间......

　　白弥星猜测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刚进入夜区，终端还没来得及提示，网络就被彻底切断，以至于后续一直没发现。

　　他捂着受伤的鼻子和青紫的面孔，缩在角落里查看两天前灰影发来的消息。

　　灰影：迷星，听到你的近况，我很为你开心。因为工作的性质这么晚才回复你，我感觉很抱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灰影：关于你的疑问，我只有一点拙劣的见解。

　　灰影：首都星是整个联邦政府治下消费水平最高的星球，在这里生活对大部分公民而言不是易事。但我听到了你的决心，迷星，相信你可以做到。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拥有强烈的想要来首都星生活的念头呢？蔷薇星怎么样？那里是你的家乡，漂亮吗？

　　灰影：现实中的你似乎正经历着人生中的动荡，这时候的迷茫和害怕总是格外汹涌，但你最终还是作出了选择，这很了不起。迷星，或许当你到达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回过头来看，会发现一切没有想象中那样沉重。

　　灰影：很高兴认识你，迷星。

　　白弥星坐在冰冷的囚室地面，愣愣看着光屏上来自灰影的消息。

　　很高兴认识你，迷星。

　　心里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

　　白弥星一下一下紧咬着口腔内的软肉，腮帮子一鼓一鼓，卯足劲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心腔里的酸涩和委屈突如其来，来得莫名其妙。

　　脸上似乎更疼了。

　　白弥星弄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看到灰影的消息以后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夜里他一直盯着那几句话，反复地看，翻来覆去地看，心中五味杂陈，直到时间来到第二天早晨，混合囚室内的鼾声逐渐平息，他也没有丝毫困意，依然大睁着眼，死死将右手捂在胸前。

　　一个人的精神总是有限的，白弥星虽然饥饿，却抵不住汹涌的困意。

　　到了白天，时间逐渐向后推移，其他人照例一言不发地蹲坐在自己的“地盘”一动不动互相警惕，白弥星却忍不住一下一下点头打瞌睡。

　　脑袋越来越沉，视野里越来越暗。

　　好困啊。

　　白弥星脑袋靠着墙，闭上眼睛开始补觉。墙壁很硬，硌得耳朵有点疼，但困意盖过一切，他的意识扎入昏濛的世界，逐渐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事实证明坐姿睡觉还是太有难度，他的脑袋一次次沿着墙壁滑落，坠落感不断冲击着他。奈何实在是太困了，即便如此难受，他依然以一种别扭的歪头姿势持续睡觉。

　　扑通一声，白弥星的身体彻底倒在地上。

　　但他什么也没感受到，没有睁眼，没有醒来，反而调整姿势，蜷缩在坚硬的地板上舒服地睡着了。

　　熬了一整夜，白弥星睡得也晚，不知不觉一觉睡到了下午。

　　下午五点，他依然沉浸在睡眠中，表情安详，如果忽略来自一旁的几道视线，这一幕倒也显得有几分安宁。

　　坐在阶梯上一人查看时间后，跟其他人交换了眼神。

　　“6号，时间到了，去叫醒2号吧。”

　　“好。”回答的正是最初对白弥星提出警告的瘦子，他干瘪的嘴唇勾出弯度，上半张脸却没有丝毫变化。

　　“让我来吧，这几天实在是太无聊了。”靠近阶梯最近的一个坐在地上的人说道。

　　“7号，下手轻点，之前那个小子被你弄断了手，你知道那导致了什么后果。”6号警告道。

　　“别怕嘛，现在才第一天。”

　　7号从地上站起来，高大的身体显露无疑。他的头发很浅，金黄色，嘴唇上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绒毛，是个还在青春期的半大孩子。

　　他走到熟睡的白弥星身前，微笑着活动手掌，提膝，长腿伸展，像棍子一样绷紧，随后迅猛地扫过。

　　正沉浸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瘦弱身体重重飞出，撞击在左侧的墙壁，软软跌落在地。一旁坐在地上的男人险些被波及，眼神惊恐手脚并用地后撤几步。

　　剧痛撕裂黑暗，白弥星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都仿佛被巨物碾过，从内脏到骨骼到皮肤，疼痛一波波传出，刺激着他的神经。

　　痛！

　　白弥星在倒地的瞬间睁开眼，眼前画面倾斜超过90度，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斜倒着涌入眼帘。

　　这里是......夜区的囚室。

　　他记得自己和其他人一同被关在这里，如同待宰的羔羊。

　　可为什么身上这么痛？

　　白弥星艰难爬起，看向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那里站立着一个眼神凶狠的男人。

　　7号一步步走到白弥星身前，蹲下身，拎起他的领口，不由分说将人拖到墙边的仪器旁。

　　“软蛋，清醒了吗？”

　　白弥星没有力气挣扎，周身的痛楚异常强烈，他甚至没办法直起身。

　　“你......你要做什么？”

　　7号举起硕大的拳头，砰砰招呼了两拳，轻松的样子仿佛没有丝毫力道。

　　但白弥星的鼻子开始流血，唇角也裂开口子浸出血丝，仿佛一瞬间面部的青青紫紫被重新渲染一遍，颜色更加浓郁。

　　有一拳分明打在了眼眶上，眼睛周围迅速高高肿起。

　　白弥星惊恐不已，忍着腹内的疼痛，蜷缩身体，抱住脑袋，以防这高大的家伙再次动手。

　　“呵呵。”7号冷笑一声，

　　“废物。”

　　白弥星呼吸紧促，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依旧死死用双臂抱住头颅，缩在墙角。

　　“喂！不想死的话，就抬起头。听到没有？”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7号的脸上浮起一层愠怒，那条腿再次绷直，反复踢踹在白弥星身上。

　　7号愤怒地大叫，

　　“听不懂我的话是吗？找死！你给我去死，垃圾，没用的东西，你该死！”

　　钝钝的，闷闷的击中软物的碰撞声，伴随着白弥星颤抖的哀嚎回荡在囚室内。大约□□下后，6号跳下阶梯，用同样愤怒的声音喊道，

　　“你给我住手！你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要是弄死他，你也得......”

　　话未说完，6号扑上来拉住了7号的胳膊。

　　在身高体壮的7号面前，本就干瘦的6号显得更加骨瘦嶙峋。7号的大手一挥，6号险些倒飞出去。

　　“你这么怕死干嘛？都来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怕的？”

　　7号轻蔑地扫视6号，继续抬腿蓄势。

　　这时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今天够了。”

　　四个简单的字仿佛给7号注射了一支镇定剂，他的身体顿住，笑容消失。片刻后收回腿，转身走回原位坐下，抛给6号一句，

　　“交给你了6号。”

　　瘦子6号怒气汹汹，拎起地上瘫软的白弥星，竟然也毫不费力地将人拖到仪器前。

　　“看到了吗！2号，现在，使用你今天的份额。选择治疗，领取你的营养液。”

　　白弥星右眼肿得夸张，几乎只剩下一道缝。他听到了这话，但做不出任何动作，胳膊似乎是骨折了，没办法动弹，更没办法抬起。

　　浑身上下太痛了，痛得想要呕吐，连带精神都无法集中。

　　6号的吼声像是隔着厚厚的屏障，无法穿透白弥星的耳膜。

　　“听到了吗！2号！你给我醒醒！”

　　6号一边大喊，一遍摇晃他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白弥星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地上，眼神涣散，唇角不断溢出血沫。

　　6号的眼刀飞向坐在地上的7号，

　　“你真该死，你想杀了他吗？”

　　7号正抱着胳膊，无所谓地耸肩，

　　“谁知道他这么不抗揍。”

　　“6号，你用2号的手指完成操作，系统会识别为他。”另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

　　6号诧异地看去，点头道，

　　“我这就试试看。”

　　单独掰出白弥星的食指，6号抓着手指在光屏上点击营养液发放。治疗仪下方张开，暴露出一左一右两个孔洞，右边钻出一个金属探头，尖端连接着注射针。

　　6号将白弥星的手腕送出，探头自动识别，注射针扎进细瘦的腕子，三秒钟后探头缩回仪器的仓室。

　　下一项，基础治疗功能。

　　6号重复先前的动作。

　　治疗仪的活动外壳再一次打开，左侧孔洞钻出一根一模一样的探头，注射针扎进白弥星的手腕，依然是三秒钟后离开缩回，外壳关闭。

　　整个过程很快，只用了两分钟。

　　完成这两项，6号将人一把扔在地上，拍拍手掌回到老位置坐下，眼神仍愤恨地投向7号。

　　“你也想挨打吗？”7号举起拳头，挑衅地说道。

　　6号将牙咬得咯吱作响，鼻孔里喷出一道气，强作洒脱地拍拍身边胖子的肩膀，

　　“这小兔崽子的行为可能导致什么样的后果，9号，以你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上一次直接导致强行填补一人，下一个轮到我，再下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