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仙界，苟住！》双鲤珠

4、第 4 章 借书五十年

　　仙界无四季更替，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兰若星守着案台前，细细地翻看着账。

　　第一本是她手写的存折，如今她的家当看起来已经不少了，她将其中一部分分出来，又在心里算了一下利息，然后添了五块仙石上去。

　　这是为苏清漪留的，如果有缘再见，当年的救命之恩也就可以报了。

　　她又翻开了九千卷楼的借阅登记册，将还书的名字一个个勾画掉，然后又翻到了第一页，看向那个久久没有被消掉的名字。

　　玄知。

　　“六十年了。”兰若星兀自低语，她并不是很懂五十年对于一个仙人来说有多长，但对于一本书来说，流落在外的日子过于长了些。

　　她前几日其实就发现了，翻了翻归元子留下来的记录，一般这种逾期的情况是在下次还书的时候命借阅者支付违约金，但很显然，这回的借阅者迟迟没有露面的意思。

　　那就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兰若星带上了借阅登记册，从抽屉里面拿出了掌籍道长的印信，还有自己的身份铭牌，仔细清点无遗漏之后都装进了储物袋，出门办事。

　　来到授仙堂，找到负责接待的小仙吏，兰若星开门见山：“我要通缉一个仙人，罪名是借阅典籍逾期未还。”

　　小仙吏问她拿了身份证明，开始发布悬赏任务：“报酬填多少？”

　　“还要报酬啊？”

　　“仙子说笑了，悬赏自然得有报酬。”

　　“我只想吓唬一下。”

　　小吏微笑着合上了登记的竹简。

　　“等等，我出，我出还不行吗，”看来是没有降价的余地了，兰若星只好再次倒贴上班，“二十块上品仙石。”

　　足足抵她一个月的俸禄了，再多这书就不要了。

　　仙吏记下数额，很快就将悬赏令填写完整。

　　“等等。”兰若星指着最下面那一行字，“可以将悬赏人改成归元子吗？我只是暂代，这位前辈才是九千卷楼真正的掌籍道长。”

　　“我查一下。”仙吏的动作很快，确认了身份之后就给兰若星改过来了。

　　兰若星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人微言轻，就算发布了悬赏任务也不见得有人会搭理自己，但归元子就不同了，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地位，但在九千卷楼掌事那么多年，也该有几分威名。

　　“对了，”悬赏完之后，兰若星自觉实在囊中羞涩，问出了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我其实还在给莲烨神尊办事。”

　　“仙尊？”小吏的神色明显重视起来了。

　　“他有没有提到过会给我一笔月俸？”

　　仙吏的脸色很快变得古怪起来，似乎在怀疑兰若星口中的莲烨神尊和自己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仙尊应当不会克扣这点月俸吧？”

　　“我也这样觉得，”兰若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所以还望大人帮我查询一番。”

　　授仙堂不但负责新飞升仙人的户籍，也同时负责仙宫仙吏的月俸发放。

　　“没有收到吩咐。”仙吏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好抠。兰若星心中感慨一声，但身为公职人员，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算了，没有酬劳就没有吧。

　　兰若星正要告辞，却不料被小吏拦下了。

　　“莲烨神尊并非那等虚取其惠之人，仙子再想想，仙尊应当许诺了另外的报酬才是。”

　　兰若星有些错愕地对上了小吏一本正经的神色，好似自己刚才透露出来的消息玷污了他心中莲烨神尊的形象一般，非得缠着自己要一个说法。

　　“仙尊答应我，待到事情了结之后，便为我重塑道基。”

　　“重塑道基。”小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般通天的本领，也的确只有仙尊才有，得了尊上的保证，仙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兰若星假笑两声，附和着夸耀了莲烨神尊几句，才得以脱身离开。

　　当然是因为她觉得莲烨神尊就是画饼啊，还等到魔尊消亡之际，自己下一个百年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自己只怕是要走在魔尊的前头了。

　　从授仙堂出来，兰若星熟门熟路地去牵青毛豪猪。

　　御兽商人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眼神要比看见自己亲娘还要炙热。

　　“兰仙子，终于等到你了。”

　　兰若星立马停下了脚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御兽商人，接着猛地后退两步。

　　“有话好好说，别过来。”

　　“仙子这就见外了。”做商人那有要脸的。

　　“有事？”

　　“当初仙子与我定下的可是百年之约，如今还剩四十年，若仙子肯一次性付清仙石，我可以给你让利一成。”

　　“我拒绝。”

　　“仙子不肯相信在下的人品吗？”

　　兰若星还未等他说话，就迫不及待地上下点头。

　　御兽商人：……

　　御兽商人：“仙子这般就伤和气了。”

　　“奸商。”

　　兰若星无情点评，倘若自己并非九千卷楼的代理掌籍道长，算得上半个公职人员，而是一个普通的小仙，裤衩子都要被这个奸商坑掉。

　　“我可以将豪猪抵押给你……”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兰若星冷漠无情，“我选择租借仙兽而非自己驯化，就是不想养。你家那头猪吃多少心里没数吗？”

　　兰若星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出钱租借仙兽，还要负责它平日里的吃食？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一旁的青毛豪猪仿佛听懂了一般，不服气地嚎叫起来，叫得比下界杀猪时还大声。

　　御兽商人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被戳穿之后的窘迫。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怎么突然需要那么多仙石？”

　　御兽商人抬头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想到兰若星会追问：“百洲大比即将开始，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百洲大比？

　　兰若星艰难地从记忆里翻出线索，那是原主还在的时候，时常会参与的赛事。是前一百个仙洲之间举行的比斗，所有仙人都可以参与，在赛事中脱颖而出则可获得仙洲青睐，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而百年前的，苏清漪就是在百洲大比上得了好去处，从此正式脱离了九千卷楼这个新手村。

　　兰若星点点头，然后离开。

　　“等、等等。”御兽商人傻眼了，“你问都问了，最后也没点表示？”

　　“我救急不救穷。”兰若星没有回头，朝他挥挥手算是拜别。

　　从御兽商人那里得知了百洲大比的消息，兰若星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几天周围的氛围似乎都变得炙热许多，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逼着人进步。

　　但这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关起门来，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其实还是有些关系的。

　　重新回到九千卷楼，就有几个守书小仙向自己请辞，说要出门参加大比。

　　兰若星没有不批的道理，只是这样一来，九千卷楼的人手就出现了短缺。而新的人手只能等待下次飞升的仙人。

　　那边只能由自己顶上，那自己上工的时间就会被延长，按照经济学理论，剩余价值减少，虽然自己月俸不变，但工作时间长了，平均时薪是变低了的。

　　哎，兰若星合上员工名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是倒贴钱上班的一天。

　　“还书。”

　　还未等她想出好办法，九千卷楼门口处的光影忽然被遮掉了一块，而后就是两本典籍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兰若星抬头，那个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面容再次出现时，却神奇地与借阅册上的名字对应起来。

　　——玄知。

　　还是归元子的名号好用，兰若星感叹。

　　“逾期十年，需要缴纳滞纳金，一枚中品仙石。”兰若星点了点墙上挂着的九千卷楼楼规。

　　玄知抬眼看去，“上次还没有。”

　　“我新增的。”兰若星的语气有些幽怨，“为了对付一些不守规矩的仙人。”

　　玄知仿佛不知道她就是在说自己一般，问道：“倘若我没有仙石呢？”

　　“那正好，做工偿债，迟到十年做工一日。”这个数额是她根据归元子的习惯定的。

　　“那我选以身佣偿。”

　　“确定？”

　　“确定。”

　　虽然兰若星觉得玄知看起来并不像缺这一块中品仙石的仙，但人家心意已决，她自然也不会多嘴，正巧，她这里刚好缺人手。

　　兰若星将玄知带上了楼，指着不远处的秘境石，道：“那是被打开过的功法，有些仙人习惯不好，看完了也不重新封印起来，随意摆放，跟放陷阱一样。你需要将它们重新封印，根据编号放回对应的架子上。”

　　“好。”

　　兰若星越过他来到架子前，指着侧边用线吊着的一块留影石：“九千卷楼收录的功法大多来自不同的仙人，虽然都是最基础的封印术，但各个仙人画符布阵的习性也不同，因而重新封印回去的手法也有所差异，我都将它们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遇到难缠的可自行查阅，若还是不行，再来寻我。”

　　莹白色的留影石在天水黑木打造的架子上散发着温润的荧光，玄知的视线停留了片刻，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倒是方便。”

　　这活计儿其实很简单，否则也不会让刚飞升的小仙来做，即便是现在的兰若星，熟能生巧之下三五日也是能够整理完的，只是单纯耗时而已。

　　兰若星继续在楼下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其中包括将归还的书籍与借阅册上登记的信息进行核对，虽然九千卷楼里能够被借出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典籍，但即便如此，也还有‘偷梁换柱’的情况。

　　很少，但出现一桩，就足够让她头疼。

　　此外还有一些投诉和建议也会一同汇总到她这里。

　　兰若星刚核对完上个月的借阅目录，就看见玄知从楼上下来。

　　“都搞定了？”

　　“嗯。”玄知点点头，却是停在了她面前。

　　兰若星心里还没来得及咯噔一下，就看见玄知将一块秘境石放在了自己的眼前，“这块秘境石所刻录的功法被篡改了。”

　　兰若星痛苦地闭上双眼，她所担忧的天，终究还是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