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春日》松火于

8、废墟8 “卧槽！大

　　许云倩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板上弹起来，跑过去开门。

　　陆川不自觉往墙角缩了缩。

　　门外站着三个小孩，一男两女，手里各自拿着游泳圈，其中一男一女五官相像，扎马尾的女生个头更大，显然是姐姐。

　　“云倩!我们去玩水!”方琳淑举起游泳圈晃了晃，“快去拿游泳——”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屋内缩在墙角的陆川：“你家来客人啦？”

　　陆川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把头低的更低了，许云倩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墙角拽了出来。

　　“什么客人？”许云倩拍了拍陆川的胳膊，“这是新来我家的哥哥，叫陆川!”

　　“川哥!”方明立刻双手抱拳，夸张的喊了一嗓子。

　　“乱叫什么？”方琳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姐，会打傻的。”方明委屈的捂着脑袋。

　　另一个扎辫子的女生打量了陆川两眼，扯了扯方琳淑的袖子，拉到门外，压低声音：“你们有听说吗？镇北那边有一户人家，爸爸在临安县杀了人，好像也姓陆。”

　　方琳淑愣了一下，方明凑过来：“啥？杀人？”

　　三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外头交头接耳。

　　许云倩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嘀咕什么呢？”

　　三个人立刻弹开：“没有没有没有——”

　　许云倩没说话，眼神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她比财静美高半个头，比方明高一个头，往那一站，下巴微微抬着，眼神犀利。

　　年龄最小的方明先扛不住了，畏畏缩缩交了底：“我们在想，川哥是不是镇北那边杀人犯的儿子。”

　　陆川站在屋里，清清楚楚听见了“杀人犯的儿子”，比起自己的难受，他更为爸爸感到痛苦。

　　“瞎说什么呢？”许云倩音量骤然拔高，回头看陆川一眼，又转过头去，“他爸杀的是□□犯，是英雄!”

　　陆川抬起眼，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会这么直接说出来，女孩的背影逆着光，她忽然转过头来，冲他一笑。

　　他迅速低下头去，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好似在沸腾，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欢呼雀跃。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感动？感激？还是什么。

　　“卧槽！大哥啊！”
　　方明愣了几秒，眼睛一亮，飞奔到陆川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像武侠剧里那样：“小弟拜见川哥!川哥!请收我方明为小弟!”

　　陆川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方琳淑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方明，你要拜几个大哥？差不多得了啊？”

　　“以前那些都不算!”方明扭过头来，“这是真大哥!他爸是真英雄!英雄的儿子，肯定也是英雄!”

　　扎辫子的女生也走过来，学着方明的样子单膝跪下：“小妹拜见川哥!川哥!请收我财静美为小妹!”

　　许云倩和方琳淑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个没骨头的。”

　　许云倩走向陆川，嘴角扬起浅浅笑容：“川哥，你要有小弟小妹了。”
　　随后凑到陆川耳边，压低声音：“赶紧答应他们，给我个面子。”

　　陆川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他的手在裤缝上擦了擦，哆哆嗦嗦的挤出一个“好”字。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方明已经听到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攥着拳头往空中一挥：“噢耶！川哥，以后你可要罩着小弟啊！”

　　“你们川哥读四年级哦。”许云倩替他补充道，“明天跟我一起去上学。”

　　“川哥威武!”方明又喊了一嗓子，财静美也跟着喊。

　　陆川有些不知所错，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许云倩又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川哥，大方一点，别扭扭捏捏的，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果然很大，陆川脸慢慢涨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我会努力的!”

　　方明和财静美同时鼓起掌来：“川哥威武!”

　　方琳淑这才想起手里的游泳圈：“差点忘了，走啊，去游泳!”

　　“我去拿游泳圈!”许云倩转身往楼上跑。

　　陆川迅速跟上去，拉着她的手腕：“别去，游泳很危险。”

　　许云倩白了他一眼：“胆小鬼。”说着就要把手腕从他手里挣出来。

　　陆川想起小时候一次玩水，脚下打滑栽进水里，虽然浅，但也扑腾了好久才爬起来，回去后被爸爸一顿打，他抓紧许云倩的手腕：“打个电话问问叔叔阿姨吧。”

　　许云倩愣了一下，她去的地方本来就是爸妈同意过的，一条浅得只到小腿的小溪，还有游泳圈，能出什么事？
　　“你打吧。”她抱起胳膊，“没想到你还挺会告状的。”

　　“……我没有。”陆川咬了咬唇，走到座机面前，又转过头来：“叔叔阿姨的号码。”

　　许云倩报了一串数字。

　　接通电话的是蔡芳华，听陆川说完，在电话那头爽朗的笑了起来：“你还挺有做哥哥的样子，这么管着妹妹!去吧，你和妹妹都要戴上游泳圈，只可以在小溪那边玩，要是去其他地方，可要拦着妹妹!”

　　又交代了几句后，陆川挂了电话，许云倩已经拿出了两个游泳圈，一个递给他：“走咯，川哥。”

　　几个人沿着土路往镇西边走，拐进一条窄道，穿过一片稻田，就到了那条小溪。

　　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膝盖，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方明第一个冲下去，水花溅了后面的人一身。

　　“方明你找死啊！”方琳淑抹了把脸上的水，追过去就往弟弟头上泼。

　　财静美趁她不注意，从侧面包抄，一捧水直接泼在方琳淑后背上。
　　方琳淑尖叫一声，转身反扑。三个人在水里打得不可开交，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许云倩也加入战局，朝方明扑了一大捧水去，方明躲闪不及，被淋了一头。

　　陆川站在水边没动，膝盖以下浸在水里，他看着三个人互相泼水，手里攥着游泳圈，不知道该不该加入进去，怎么加入。

　　一捧水迎面泼过来，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脸。

　　“川哥！”方明在不远处起哄，“站着干嘛，下来打水仗！”

　　陆川抹掉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捧水从另一边泼过来，这次是财静美。

　　他犹豫了一下，把游泳圈往岸上一放，弯下腰，用两只手捧了一小捧水，轻轻的往方明那边扬了一下。
　　“哎呀，川哥你这太温柔了。”方明叉着腰喊。

　　许云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陆川身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朵边上：“你这么窝囊，可不像个大哥。”

　　陆川被她这么一激，憋了口气，弯腰捧起一大捧水，朝方明扑过去。

　　“哈哈哈，来了来了!”方明大笑着往后退，也捧起水朝他扑过去。

　　水战还在继续，方明和财静美结盟，开始围攻许云倩，许云倩一边躲一边叫：“哥哥，帮我！”

　　陆川也不再是温柔攻势，而是挡在许云倩面前抵挡水花，然后又找机会扑回去。

　　几个人在水里扑腾了一个下午，衣服全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天色渐渐昏黄，溪水被夕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方明！琳淑，回家吃饭！”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小溪边喊道。

　　方明从水里钻出来，头发贴在脑门上，方琳淑拉着弟弟往岸上走，两个人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掉在草地上。

　　中年妇女注意到了水里的陌生面孔，眯起眼睛，下巴朝陆川的方向扬了扬：“这是谁家孩子？”

　　“这是川哥！”方明抢答。

　　“他叫陆川！”方琳淑补充，“是许云倩家里新来的哥哥！”

　　陆川低下头，往水里缩了缩。

　　中年妇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盯着陆川看了几秒，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川哥的爸爸是英雄！”方明又喊了一句。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中年妇女推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往外走，“一放假就知道到处野。”

　　方明被推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川哥明天见！”

　　“川你老母，天天喊人都不正经。”中年妇女怒斥了一句。

　　方明眨了眨眼：“我老母是你啊。”

　　财静美也朝着不远处招起手来：“爸爸！”

　　田埂那边走过来一个瘦高的男人，推着辆老式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工具箱。

　　财静美从水里爬起来，拧了拧裤腿上的水，转身对许云倩和陆川摆摆手：“我也要回去吃饭了。”

　　溪边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

　　水面上倒映着橘色的晚霞和两团模糊的影子。许云倩从水里走出来，拧了拧辫子上的水，把游泳圈夹在腋下，伸出手去拉陆川。
　　“我们也回去吧。”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晚风一吹，凉飕飕的，太阳沉到了稻田尽头的树梢后面，天上只剩一条窄窄的橙色的光。

　　回到家，两个人先后冲了凉，换上干爽的衣服，蔡芳华和许刚还没回来。

　　陆川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头问许云倩：“我能打开冰箱看看吗。”

　　“干嘛？”许云倩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可以吗？”陆川又问了一遍。

　　“可以。”许云倩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好奇地跟了过去。

　　陆川打开冰箱门，踮起脚尖看了看里面的菜，他转过头来问：“你想吃什么菜？”

　　许云倩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做饭吗？”

　　陆川点点头：“这样叔叔阿姨一会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许云倩来了兴致：“好啊好啊！我看看你怎么做。”

　　陆川在客厅搬了个椅子，踩在上面能够着灶台，他打了四个鸡蛋，把韭菜洗干净切成段和鸡蛋液混合，倒油，等油热了把韭菜鸡蛋液倒进去，加调料出锅。

　　许云倩也搬了一张椅子站在上面，看得入神：“哥哥，你好厉害。”

　　陆川相继做了炒肉丝，最后一道紫菜蛋花汤端上桌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蔡芳华和许刚推门进来，闻到了饭菜香。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许云倩跑过去，扑进蔡芳华怀里。

　　“这不是小川明天要去上学嘛，去跟校长说了一声，明天先去，手续后面再补。”许刚解释着，看向桌上的饭菜，“哟！这是谁做的？”

　　“哥哥做的!”许云倩立刻抢答。

　　蔡芳华笑意盈盈，看了看陆川的身高：“你够得着吗？”

　　“哥哥拿了椅子!”

　　许刚哈哈大笑：“小川真懂事，今天和妹妹玩得开心吗？”

　　“开心。”陆川低着头，小声回答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蔡芳华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点了点头：“这鸡蛋炒的很香，谁教你的？”

　　“妈妈教的。”

　　蔡芳华和许刚都愣了一下。

　　“……小川这手艺真厉害”许刚接话，“明天要去上学了，要是学校有人欺负你，回家要跟叔叔说，知道不？”

　　陆川想起许云倩说的话，脊背挺直：“我是男子汉，不会给人欺负的!”

　　许刚一愣，随即仰头大笑：“不错不错!有骨气！”

　　晚上，陆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