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一点你的尾巴》对唔住咯

5、烈金与掌心火

　　简单洗漱后，阿章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在房子里散步，随意走了一圈，还是没见阿红说的她的朋友养的蛇。
　　屋主似乎不喜欢光亮，打开主灯也依然是昏暗的，比起房子，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巢穴。
　　他倒杯水来到客厅，沙发旁边有个落地灯，他打开，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将一个低矮的桌子挪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本书打算翻看。
　　雷雨声并不明显地阵阵传来，屋子里温度适宜，很舒服的阴凉。很少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刻，过去即使在休假也有处理不完的信息。
　　好朋友江怒平曾经吐槽阿章是个不知道休息的小机器人，人生中除了工作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来到自由地前不久，阿章在晋升的关口将工作辞掉。
　　江怒平知道后很是不可置信，不过并没有劝阻阿章，只是让他保证，无论如何一定要再次回到智岛。
　　“不要爽快地抛下这里的一切。我知道你对智岛失望，但是阿章，你生活在这里，这些年你熟悉习惯了智岛的规则。我们都将自己雕刻成适合这套规则运行的形状。你再去到别的地方去，你放不进另外的容器。阿章，你会受伤。”
　　阿章想，如果江怒平知道他又悄悄做了什么坏事，说不定要追来自由地骂他。
　　这些年，他努力工作，追求更好的生活，更多的钱，他人眼中的功成名就。而阿章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个洞，不是名利钱财或和他人的赞赏慕羡就可以填上的洞。
　　终于他内心的痛苦愧疚大于成功能给他带来的快乐。阿章决定先从智岛离开，至少先从那个该死的工作中离开。
　　阿章翻开书——《烈金游记摘选》，使用几种自由地本地文字编写，他借助翻译器阅读。
　　这本书是他在智岛的一个公共图书馆得到。本想要借阅另外的几本书籍，不知为什么这本书会混入其中，可能是其他人放错，他回到家里才发现。归还时却被告知这并不是图书馆的书，于是阿章将它自留。
　　摘选中每一篇文章中提到的“烈金”，是一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地方。进入它需要通过女巫占卜找到缝隙。
　　烈水金林，金色的树遮天蔽日，红色的河缓缓淌流。关于烈金的传说吸引着无数人前往那里，大多有去无回。
　　其实阿章已经看过很多次，有些片段甚至能够背诵。
　　使者围绕着我站立，无数蝴蝶扇动翅膀，金色光芒把我笼罩，我的身体浸泡在河水中。河水冰冷，河水滚烫，河水将我托起，河水将我吃掉。
　　掌心火，已经失去又重新获得的掌心火，在我的掌心再次点燃。我感受到，我的第二个身体在河水中再次孕育生长。
　　有声音对我问出那个问题。也许是使者，也许是蝴蝶，也许是洞穴，如果河流会说话，也许是河流。
　　要我做出抉择：魔法师，你要选择哪一个？人和蝴蝶。你以后要用什么形态生活。
　　成千上万的蝴蝶，金光浮动。你们是否留意过蝴蝶，在看到他们美丽的翅膀的时候，很容易忽略其并不好看的躯体。光太亮太强，我始终看不清他们巨大翅膀下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说：我失去掌心火已经太久，不再是个魔法师。如果我没有记错，我是只灰狐。我的另外一个身体不是蝴蝶。
　　身着金袍的烈金使者从河水里抱起我，我变得那么小，我重新变成灰狐。我又变成魔法师了。
　　然后我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我的身体出现在烈金的入口，好像一切是一场梦，烈金我从未来过。
　　我用人类形态的手写下这些，希望给失去掌心火的魔法师一点希望。请勇敢地前往烈金，它是一个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的地方。
　　这一段被阿章用不同颜色的笔做过许多注释，纸张因为多次翻页变得卷边柔软。
　　他曾经尝试去寻找这段的写作者。一个可以变成灰狐的魔法师，失去掌心火，又在烈金的河水里重新获得。
　　阿章想问问他，在烈金游记中记录的故事是否完全真实，他隐藏掉的是哪一部分。肯定有没有被书写下来的细节。
　　灰狐魔法师把故事写得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好像没有代价。而明明有那么多人死在烈金。
　　摘选中的故事都大同小异，冒险者看到幻觉，看到烈金使者，跟着河水逆流的方向行走到烈金腹部，在中心的洞穴看到无数的蝴蝶。故事总是停在这里，以美丽的金色蝴蝶作为结尾。
　　掌心火，掌心火。阿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上这几个字，没发现自己在低声喃喃重复这几个词语。
　　失去掌心火的魔法师只能以人的形态再生活，第二形态永远消失，不能再施展魔法，变成普通的人。
　　魔法师在很多人眼里是怪物。但对于魔法师来说，强大的第二形态，是他们从一出生就追求且为此骄傲的东西。
　　阿章被魔法师的命运抛弃，在某一年掌心火熄灭，他不再是一位魔法师。
　　他失去掌心火的时间太早，尽管后来在智岛的生活中也获得了那么多，阿章始终没有能得到真正的满足。
　　魔法师从不屑于按部就班的世俗生活，他应该流浪，冒险，依靠魔法去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事情，而不是被困在高楼大厦中当一个营养剂销售。
　　段落尾端，用透明胶带粘有一张被裁剪下来的话：
　　[i]适当的疼痛有再次唤醒掌心火的可能。[/i]
　　盯着那纸条，阿章思绪游离，抓到昨晚的梦。
　　被蛇缠住，濒死感受中他的身体表面释放出微光。那个梦太真实，旖旎，有痛感。阿章早上发现自己的内裤湿掉还洗了个澡。
　　他突然迫切地要再看看怎样。果断从背包拿出一柄小刀，在手背上割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只有一点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