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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可以给你钱 智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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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岛人阿章是在夏天来到自由地。
没有法律、野蛮生长的地方。不同种群身份的“人”生活在这里。
终年有雨,名为“云怪”的怪物在雨期占领地面,人们只能进入房屋或地下城躲避。
而阿章来自高度秩序化的智岛,没有通行许可就进入自由地是不正确的行为。
他这趟艰难的旅途不那么合法。跟着偷渡的车队穿过缝隙,出发前占卜女巫推牌算出缝隙的地址和开启的时间,还有此行是否顺利。
通过缝隙的时间并不是确定的,也许是几天,运气不好会在缝隙里面迷路几十年。他们确实很幸运,占卜女巫说,只需要两日,就可以平安到达自由地。
在路上,阿章睡了一觉又一觉,梦一个接一个。他梦到过去梦到现在又梦到未来。梦里他赤裸身体在大街上,内心羞耻,想要躲避又四处奔跑,十分矛盾,无法控制,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孩子,自由地到了。”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阿章睁开眼睛回到现实。挺亲切和善的一位奶奶。他猜想她是半个魔法师。因奶□□顶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翕动着,看起来很柔软。
奶奶讲的是自由地本地话,阿章只会简单的词句,复杂的段落就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
“好,多谢。”他蹩脚地回复。
智岛人来到自由地的方式,大多是靠一种叫做“载体”的东西,镜光的金属圆球,意识登入载体,身体仍在智岛,也像是亲自来到了自由地。
即使是现在,自由地与智岛之间的限制放宽。载体依然是智岛人进入自由地的主要方式。
自由地并不欢迎智岛人,把智岛人称做电狗。
智岛不鼓励人们进入自由地,无法相信没有规则秩序的世界,太过于危险。
进入自由地的缝隙在终点被女巫和魔法师的力量长久地抓住、拉扯开,成为自由地与其他地区连接的入口,不需要占卜女巫再次次占卜,这个特殊的缝隙被自由地人叫做“环门”。
阿章在环门前的广场上站了好一会。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到哪里。空气闷热得让人呼吸不畅。他脑袋发昏,继而无法思考。
将控温系统植入身体,智岛人在极端天气下依然能正常生活。阿章之前来到自由地是通过载体,从未真切感受到自由地让人不适的酷暑高温。
他这次来得匆忙,潦草决定,几乎就是马上出发,像他在车上做的那个梦一样,什么都抛下什么都不顾地往前奔跑。人一生会做多少错误的事情,他怎么觉得自己几乎从未有过完全正确的决定。
“阿章!你居然比我要早到!”呼喊敲碎阿章的胡思乱想,他看见笑容灿烂的阿红向他快步走来。
阿红是他之前来自由地时的向导,一个热心肠又性格开朗的女孩。
几周前他通过载体联系到阿红,有事拜托她帮忙。
他对阿红说,要向一个人或者也可以说一条蛇,买他的尾巴,只要一点点。
水蛇,一位魔法师,能变幻作蛇形。
听到阿章的请求,阿红告诉他:“你要找的那个人?我认识,是我的朋友,但是他肯定不会为了钱切他的尾巴给你。”
阿章说他也愿意给出除了钱之外的东西交换。
几天之后,阿红给他回信,说水蛇愿意和他聊一聊,约个时间他登入载体就行。
阿章说不需要,他将会亲自去自由地。
要得到水蛇的尾巴,这是他来到自由地的原因之一。
女巫灵药是中心广场附近一个近日生意很不错的酒馆,他们约在这里。
阿红点了三杯人鱼泪。自由地特产,人鱼的眼泪酿造的啤酒,蓝色的液体,将冰块包裹起来,有凝胶的质感。
阿章尝了一口,说苦苦的。
给水蛇点的那杯冰块都要融化掉时,他终于出现。阿红眼尖瞧见了水蛇,颀长身影立在门口,不知怎么有些落寞,她打电话过去问他在门口站什么桩呢,还要请啊?
水蛇这才不紧不慢踱步过来。
他的视线一来就落在阿章身上,拉开椅子时将手机随意甩在玻璃桌面撞出巨大声响,差点要砸到阿章身上去。把阿红吓了一跳,骂他发什么神经。水蛇没道歉。
“你要买我的尾巴?”在阿章对面坐下,水蛇幽幽开口,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气氛不太对劲。
阿红疑惑地看向水蛇,心想这家伙虽然平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现在脸色会不会太差了一点?
阿红疑惑地看向阿章,心想这家伙好像有点紧张,水蛇就算脸色差,也没有那么凶吧?怎么出这么多汗,脸这么红。
无论怎么看都是冷漠而危险的水蛇。浑身散发的阴翳气息让隔壁桌都悄悄拿着自己的饮料离开了。
然而一到自由地就觉得太热太闷的阿章,却确实在水蛇来到后,在稍微下降的空气中感受到一点舒适。
因为是没有正式营业的下午,空调开得不大,阿章感觉要热晕倒。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碰碰水蛇的身体,或者抱一下,仅仅出于让身体降温的目的。
阿章上目线望着水蛇,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话卡在喉咙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真挚地发问:“蛇,可以请你给我一点你的尾巴吗?只要一点点。”
又补充:“我可以用钱买。”
再补充:“很多钱。”
阿章小小声,眨了眨眼,水亮的眼眸有一下没一下地被睫毛遮挡,像是委屈的表情。
他脸长得很乖,说自己有很多钱的样子让人想到小孩。好像如果水蛇愿意答应,阿章就会从小书包里拿出一个陶瓷存钱罐在他面前砸碎,将里面的所有钱收拢起来给他。
水蛇好像看见缩小版的阿章捧着钱币仰着头对他说:“这是我的一切了,请给我一点你的尾巴。”
但大人也许会心软或者慷慨地愿意让小孩用他以为的一切来换取东西,但不会昏了头地真的想要小孩子的那三瓜两枣。
水蛇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有那么值钱。从阿红那听到一个天文数字后,水蛇怀疑他的尾巴是不是也和不死者的心脏的传说那样能让人长生不老。
但阿红说要他尾巴的人叫做阿章。水蛇就明白了。
阿章这个小疯子终于又把他想起来了,这次怎么还是想要他的尾巴?
“你现在很有钱?买卖我的尾巴像是买卖器官。”水蛇纤长的手指转动酒杯,姿态如狩猎前奏,也许下一秒尖齿就要刺破阿章喉咙。
阿章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我的尾巴。那次你怎么说的来着。”
旁边阿红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大了。
水蛇盯着阿章,他一直捏着自己的手玩,两只手都带着黑色手套,在这么热的天。
阿章喉咙发涩:“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不相信你,你不是一个守信的人。”
听到这话,刚刚要将桌子盯出一个洞的阿章猛地抬起头,“我!每次说的最后一次,都是最后一次。那次……”
“我并没有说是最后一次要你的尾巴!”阿章找到了漏洞,又自信起来。
“哦?”水蛇挑了挑眉,他的嘴唇很薄,性感的同时显得冷漠,此刻微微上扬的唇角勾尖,也像锋利的刀边,可以轻易划伤一切,“那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刚刚支棱起来的阿章又蔫下去,歪头喃喃道:“我是这样说的吗?”
“反正是这个意思吧。”水蛇顶了下腮。
他是不想回忆那天了。阿章的表情,阿章说了什么话,他又是做什么回应。
阿章迫切地想要他的尾巴,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其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都不想要。
当水蛇再次醒来,尾巴已经被切掉,阿章带着他的尾巴离开,他不知道阿章拿那个东西要去做什么。
始作俑者却不愿意为做错的事情负责,顶着无辜的表情狡辩:“我不是很记得了。”
“不是你不记得就没发生过。”水蛇冷道。
“那时候是你愿意要给我的。而且……而且,我不是有信守承诺,没有再打扰你了吗?”
“那你现在是在?”水蛇身体往前倾了些,他身上往外散着寒气,他们这个桌子附近的温度确实是在下降。
阿章说:“我改变主意了。”
水蛇冷笑:“你这个主意改变的时间也太长了一点。多少年?七年?八年?要这么久。”
“这次是最后一次。我想再要一点你的尾巴,就只要一点点,切下来都不会痛的,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大概是觉得这样说并不够,阿章又加上个时间:“永远。”
水蛇的重点却跑偏:“谁跟你说不会痛。”
阿章也跟着他跑偏:“以前那次会痛吗?我给你打了麻醉呀。”
“你切完就走了。你知道我痛了很久吗。”
阿章又低下头,道歉却是很诚恳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说对不起这种没用的话。”
“无论如何你都不肯把尾巴给我吗?”
“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坚持得久一点。这么快就放弃,当我的尾巴是大白菜?”
“不是的,你的尾巴当然很重要!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给我尾巴?”
“做什么都可以?”
“嗯!”阿章点头点得太坚决,上刀上下火海在所不辞的架势,“只要你愿意给我一点尾巴,我做什么都可以。”
水蛇还是冷冷的,不为所动。
“但是可以快点嘛。我有点着急。”
“那么急不是应该切掉我尾巴的第二天就回来找我吗?”
阿章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