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习题与余光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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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习题与余光
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苏念提前十分钟到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她站在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白色针织衫配浅蓝色半身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她在镜子前纠结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定下这套搭配，希望能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好看。
推开门，奶茶店里飘着淡淡的奶香和茶香混合的气息。周末上午的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各自安静地坐着。
她的目光扫过店内，然后定格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温聿已经到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看着。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那么清冷了。
苏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轻声说：“你来得好早。”
温聿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明显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比平时多了一秒——然后他合上书，语气平淡地说：“刚到不久。坐。”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把包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最后还是店员打破了沉默：“同学，请问喝点什么？”
“一杯焦糖玛奇朵，谢谢。”苏念说。
“和她一样。”温聿紧跟着开口。
苏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温聿面色如常，补充了一句：“听说这家的焦糖玛奇朵不错。”
店员记下订单走了，桌上又恢复了安静。苏念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明明是来见面的，真正坐下来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数学卷子带了吗？”温聿忽然问。
“啊？”苏念一愣，“带、带了……”
昨天他说见面的时候，提了一句可以把最近做过的数学卷子带上，他可以帮她看看错题。她当时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打算给她讲题。
她从书包里抽出几张卷子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做了几套，有些题还是不太会……”
温聿接过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很专注，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分析每一道题的难度和考点。
苏念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
几分钟后，温聿放下卷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这道题，辅助线做错了。”他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道几何题，“你在这里加了一条垂线，但实际上应该连接这两个点，构造一个等腰三角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讲解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非常细致。苏念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听着听着，就完全沉浸在了他的讲解里。
他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直接把答案告诉她，而是引导她自己一步一步推导出来。每当她卡住的时候，他也不急，只是换一个角度重新解释，直到她完全弄懂为止。
“原来是这样！”苏念恍然大悟，拿起笔在自己的卷子上刷刷地改起来，“我之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因为你太着急了。”温聿看着她改完的步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其实你的基础不差，只是做题的时候容易钻进死胡同。”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居然知道她做题的习惯。
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薄弱点。
“温聿，”她鼓起勇气开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这个问题她已经憋了好久了。从借笔那天开始，到现在的面对面讲题，她一直想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她？
温聿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想进步。”他说，“而且你已经在进步了。”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官方，很符合他年级第一的身份。但苏念总觉得，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温聿帮她把三张卷子上的错题全部讲了一遍。苏念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很多以前模棱两可的知识点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你记性很好，”温聿在讲完最后一道题后说，“讲过一遍的题基本不会再错第二次。”
苏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卷子：“那是因为你讲得好……”
温聿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他的目光落在苏念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饿了吗？”他问。
苏念抬头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在奶茶店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温聿站起身，“要不要去试试？”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跟着他走出奶茶店，午间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走在前面的少年背影挺拔，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街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苏念踩着一片落叶，听着脚下发出的清脆声响，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们之间还没有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事，甚至连关系都算不上亲密，但她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安心。
就像晚风拂过脸颊，温柔而妥帖。
面馆不大，但生意很好。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需要排队了，等了十几分钟才空出两个位子。
温聿很自然地接过菜单，先递给了苏念：“看看想吃什么。”
苏念翻了翻菜单，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温聿要了一碗牛肉面，然后又加了一份煎饺。
“这家煎饺很好吃，”他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你可以尝尝。”
苏念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苏念尝了一口汤，鲜甜的番茄味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温聿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面，但夹煎饺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盘子往苏念那边推了推。
苏念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夹了一只煎饺，蘸了点醋，小口小口地吃掉。
吃完午饭，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苏念停下了脚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陈列的新书。
“想进去看看？”温聿问。
“嗯，我想买一本英语完形填空的练习册。”苏念说，“最近在做这方面的专项训练。”
温聿点了点头，推开书店的门，示意她先进。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轻柔的背景音乐。苏念轻车熟路地走到教辅区，开始挑选练习册。
温聿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别的顾客经过，他会不动声色地侧身，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
苏念选好了练习册，转身准备去结账的时候，发现温聿手里也多了一本书。
“你也买了书？”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书名——《物理学中的数学方法》。
“嗯，”温聿把书夹在臂弯里，“之前就想买，一直没时间过来。”
苏念默默地想，果然学霸的世界她不懂。
结账的时候，苏念正准备掏钱，温聿已经把两张账单一起递给了收银员。
“哎？”苏念一愣，“我自己付就好……”
“就当是感谢你今天陪我出来。”温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快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温聿抬头看了看天，“你家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苏念连忙摆手。
“要下雨了。”温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念只好报了自己家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名。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潮湿的气息。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都在赶着下雨前回家。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第一滴雨正好落下来。
紧接着，雨点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公交站台上虽然有顶棚，但风把雨丝吹进来，还是淋湿了半边衣服。苏念往里面缩了缩，发现温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迎风的那一侧，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雨。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公交车迟迟不来，雨却越下越大。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空间变得越来越拥挤。
有人挤过来的时候，苏念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下，肩膀碰到了温聿的手臂。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温聿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虚虚地环在了她身后——没有碰到她，但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弧度，替她隔开了周围拥挤的人群。
苏念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意外地好闻。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他的侧脸——他正看着马路的方向，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苏念注意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苏念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公交车终于在雨中驶来了。
苏念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温聿没有上车，他站在站台上，目送着公交车缓缓启动。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苏念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到他还站在原地。
雨幕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穿透了所有的雨雾，牢牢地锁定在她的方向。
苏念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温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好。你也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了。
即使外面还在下着雨。
即使天空灰蒙蒙的。
但她心里，已经放晴了。
晚上，苏念坐在书桌前，翻开今天温聿帮她讲过的卷子，一道一道重新复习。
他的讲解逻辑真的很清晰，她按照他教的思路重新做了一遍，果然顺畅了很多。
做完所有题目之后，她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
今天是10月14号。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了期中考试的日期，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加油！要离他更近一点！”
写完这行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空被洗得格外清澈，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她关上台灯，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一幕幕——他帮她挡雨的样子，他替她付钱时的自然，他站在公交站台上目送她离开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颗糖，甜得她心尖发颤。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晚安，温聿。
明天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温聿也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今天在书店买的那本《物理学中的数学方法》。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他和苏念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好。你也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聊天框，打开了备忘录。
备忘录里有一条置顶的记录，创建日期是去年九月。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天在走廊上，看到一个女生在公告栏前贴画。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他看完这条记录，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空很清澈，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烁。
他想，有些心事，或许真的藏不住了。
而他也不想再藏了。
习题的答案可以一步步推导，心动的答案却无从求解。
但没关系，我还有足够多的耐心，等你发现我的余光里全是你。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习题与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