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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你比股价重要 觉得自己真 ...

  •   晚上十一点,厉家别墅。

      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那盏水晶吊灯在白天的阳光下发着光,像无数颗星星,但在夜晚,它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从窗户延伸到床边。

      他看着那道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不是跳下去就会死的那种悬崖,是那种“你身后有一个人,他说‘跳吧,我接着你’”的悬崖。

      厉衍洲从浴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膛。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梢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垫陷了一下,沈渡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他闻到厉衍洲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薄荷味,混着他自己的体温,凉凉的,又热热的,像冬天喝了一口冰水,然后发现那不是冰水,是加了冰块的姜茶。

      “还没睡?”厉衍洲的声音很低,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沈渡“嗯”了一声,没动。他继续保持仰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但余光一直在看厉衍洲。厉衍洲躺在他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枕头上,手指离沈渡的头发只有几厘米。他在看沈渡,沈渡知道他在看,因为那道视线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脸。

      沈渡咬了咬嘴唇。他的心里堵着一件事,从下午堵到现在,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知道那块石头是什么——是愧疚。

      不是因为“我害了你”的那种愧疚,是“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愧疚。他想说出来,但怕说出来之后,石头会变得更大。不说出来,石头会一直在。说出来,石头可能会碎,也可能会变成一座山。

      “衍洲。”

      “嗯。”

      “今天公司亏了多少钱?”

      厉衍洲沉默了几秒。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想要不要回答。他看着沈渡的侧脸,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知道沈渡在想什么——不是在想“钱没了怎么办”,是在想“我值不值这些钱”。

      “几十亿。”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渡倒吸了一口气。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床单,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几十亿——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连想都没想过。他的年薪是五百万,几十亿够他工作一千年。一千年的工作,换一句话——“我爱的人,不需要躲在阴影里”。这句话值这么多钱吗?沈渡觉得不值,但厉衍洲觉得值。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钱,是因为他在乎沈渡。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会拿几十亿去证明?沈渡不知道,但他知道,厉衍洲用行动回答了一个他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你爱我吗?”爱。爱到几十亿也不心疼。

      “这么多……”沈渡的声音有些抖,像冬天的风刮过枯树枝。

      厉衍洲侧过身,面对沈渡。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床垫几乎没有动。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沈渡的腰上,隔着被子。他的手指在沈渡的腰侧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沈渡。”

      “嗯。”

      “钱没了可以再赚。”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月光落在他们之间,照亮了厉衍洲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那种“你不准哭”的光。

      沈渡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不想在厉衍洲面前哭第二次。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在新闻发布会后台。那次是感动的,这次也是感动的,但感动和感动不一样。第一次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第二次是“你说我比钱重要”。

      厉衍洲的手指从沈渡的腰侧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用指腹擦过沈渡的眼角,那里湿湿的,是还没掉下来的眼泪。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在碰一朵会碎的花。

      “你没了,我去哪里找?”

      沈渡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像胸口被人打了一拳,但那一拳是棉花做的,软软的,热热的,打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自己。

      那个自己正在哭,但嘴角是弯的——哭和笑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不是因为疯了,是因为爱一个人爱到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厉衍洲的手从沈渡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后颈。他的手指插进沈渡的头发里,指尖碰到头皮,凉凉的,刺刺的,像薄荷糖在舌尖化开。他把沈渡的头轻轻按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沈渡,你听我说。”

      “我在听。”沈渡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嘴唇在发抖。

      “我从小到大,拥有的东西都是钱能买到的。”

      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月光,有他的倒影。他知道沈渡在听,不是在听“钱能买到什么”,是在听“钱买不到什么”。

      “房子是钱能买到的。车是钱能买到的。衣服是钱能买到的。公司是钱能买到的。地位是钱能买到的。尊重是钱能买到的。”

      厉衍洲的手指在沈渡的后颈上轻轻摩挲,指腹按着那些细碎的头发,画着圈。他的声音开始变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在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但你不一样。”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进头发里。他没有擦,因为他腾不出手——一只手在攥床单,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攥着厉衍洲的睡袍带子。

      “你不是钱能买到的。”

      厉衍洲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我把心掏出来了”的那种抖。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些眼泪在月光下闪着光。他没有帮他擦,因为他知道,这些眼泪不是悲伤的,是“我终于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的那种。

      “你比股价重要。”

      沈渡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被吓的,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心里,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到不像在说情话的脸。

      “比厉氏重要。”

      沈渡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堵住了,堵住它的不是石头,是感动。

      “比所有东西都重要。”

      厉衍洲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着,睡袍的领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他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人。他擅长的是签合同、开会、谈判、股价、并购、上市。

      他不擅长的是“我爱你”、“我想你”、“你比什么都重要”。但今天他说了,因为他觉得不说就来不及了。不是说沈渡会走,是说他不能让沈渡带着“我不重要”的想法睡觉。

      沈渡从被子里伸出手,捧住了厉衍洲的脸。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我想碰你”的那种抖。他用拇指擦过厉衍洲的眼角,那里干干的,没有眼泪,但他觉得厉衍洲在心里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我终于说出来了”的哭。

      “厉衍洲。”

      “嗯。”

      “你这么会说情话,以前是不是对很多人说过?”

      沈渡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是轻松的。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睁开了,看着他,里面有笑意——不是“你好烦”的那种笑,是“你在吃醋”的那种笑。

      “没有。”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只对你。”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哈哈我赢了”的弯,是那种“你再说一遍”的弯。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他想亲他,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要问完。

      “我不信。”

      “那我以后每天说,说到你信为止。”

      沈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弯嘴角,是露牙齿的那种笑。他的酒窝深深的,像两个小漩涡,把月光都吸了进去。他看着厉衍洲,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在说情话,是在说事实。情话是“你是我的太阳”,事实是“你比股价重要”。

      太阳是比喻,股价是现实。太阳会在阴天消失,股价会在开盘后涨回来。他说的是不会消失的那种——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太阳,是因为你是那个陪我看太阳的人。

      沈渡松开了捧着厉衍洲脸的手,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不是靠上去,是整个人缩进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他把鼻子贴在厉衍洲的锁骨上,闻到薄荷味、体温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厉衍洲”。沈渡在心里给这个味道取了一个名字,叫“家”。

      厉衍洲搂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他的手指在沈渡的后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沈渡的眼泪沾湿了他的睡袍,凉凉的,湿湿的,但他不在乎。

      “衍洲。”

      “嗯。”

      “我不怕了。”

      厉衍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他的手指在沈渡的后背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圈,从肩胛骨画到腰,从腰画到肩胛骨。

      “嗯。”

      “股价跌了我也不怕。”

      厉衍洲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他的嘴唇碰到那些柔软的头发,凉凉的,痒痒的。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沈渡还有话要说。

      “因为你说我比股价重要。”

      沈渡的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胸口,闷闷的,带着鼻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厉衍洲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个声音不是从沈渡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他的心里发出来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厉衍洲没有说话,因为他不需要说。他收紧手臂,把沈渡抱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缝隙,紧到沈渡的脸贴着他的胸膛,紧到他能感觉到沈渡的心跳——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在窗帘上投下树影,那些影子摇摇晃晃的,像在跳舞。沈渡听着厉衍洲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他觉得那个心跳在说——“不怕,不怕,不怕”。不是心跳在说,是厉衍洲在说。他把自己没说完的话,都放在了心跳里。

      沈渡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攥着厉衍洲的睡袍带子,攥得很紧,但手已经不发抖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鼻息喷在厉衍洲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衍洲。”

      “嗯。”

      “你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在你身边’。”

      厉衍洲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嗯。”

      “是真的吗?”

      “真的。”

      沈渡笑了。他没有睁眼睛,但他的嘴角弯了,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他把脸往厉衍洲的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猫在找最舒服的位置。

      “那我睡了。”

      “嗯,睡吧。”

      厉衍洲的手指继续在沈渡的后背上画圈。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水晶吊灯,看着月光在吊灯上碎成无数个小光点。他没有睡,因为他想确认沈渡真的睡了。不是因为他睡不着,是因为他不想在沈渡睡着之后自己还醒着。他想和沈渡一起进入梦乡,在梦里继续牵着他的手。

      沈渡的呼吸变得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攥着睡袍带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的身体变得很沉,像一块石头,但不是压在厉衍洲身上的石头,是那种“我信任你”的沉。

      一个人只有在完全信任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把自己的全部重量交出去。沈渡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厉衍洲,不是因为合同第九条,是因为他爱他。

      厉衍洲低头,看着沈渡的睡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挺挺的鼻梁,翘翘的嘴唇。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弯度,酒窝还陷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笑。厉衍洲看着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一个人愿意在你身边睡着,说明她把命交给你了。沈渡把命交给了厉衍洲,厉衍洲把命交给了沈渡。两个人交换了命,不是因为合同,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不交换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窗帘被拉开了,但不是全部,只拉开了一半。阳光从那一半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枕头上,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用手挡住光,看到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没有一点褶皱。如果不是那个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薄荷味,他会以为厉衍洲昨晚没有睡在这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睡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昨晚的泪痕,干干的,绷绷的,像涂了一层胶水。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便签纸,叠成一个小方块,上面压着一杯水,水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拿起便签纸,展开。

      厉衍洲的字迹出现在眼前——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每个字都像刀刻的。

      “股价涨回来了。今天也要想我。”

      沈渡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句号,看着那个没有署名的签名。他笑了,笑得很轻,但酒窝很深。他把纸条贴在胸口,贴了很久,久到纸条被体温捂热了,久到他觉得那行字印在了皮肤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股票软件。厉氏的股价确实涨回来了,比昨天收盘还高了百分之三。绿线变成了红线,红线一路向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看着那条红线,想起厉衍洲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没了,我去哪里找”。他想说——“你找到了,你不用找了。我在这里,我不走。”

      他给厉衍洲发了一条消息:“纸条收到了。今天的份也想你了。”

      几秒后,厉衍洲回了:“嗯。”

      沈渡看着那个“嗯”,笑了。不是“嗯”好笑,是厉衍洲好笑。别人说一万句“我爱你”,他都不一定会说一句。但他说“你比股价重要”——这句话比一万句“我爱你”都重。

      沈渡把那杯温水喝了,把纸条夹进钱包里,和合同复印件放在一起。他看着合同上“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觉得自己真的无条件服从了——不是服从于权力,是服从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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