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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你会后悔的” 他在心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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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刚走到车旁边,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很快,很急,像有人在追什么东西。那个声音他听过——刚才在顾夜寒的办公室里,这双皮鞋的主人给他倒过茶,温和的,从容的,像一个在表演茶道的大师。但现在,那个从容的人不从容了。
“沈渡,等一下。”
沈渡转过身。顾夜寒站在夜氏大厦的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从容的、胸有成竹的笑,是严肃的,认真的,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的紧迫。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不像一个集团董事长,像一个追着人跑了几十米、终于赶上了、气喘吁吁的普通人。
“还有事吗?”沈渡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还放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厉衍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厉衍洲发的“回家再说”。他本来想立刻回家,回到厉衍洲身边,当着他的面说“我爱你”。但顾夜寒叫住了他,不是客套,不是挽留,是警告。
顾夜寒走过来,在沈渡面前站定。他比沈渡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沈渡的时候,影子投在沈渡身上,像一棵树的阴影。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必须说”的光,带着犹豫,带着矛盾,带着一种“我说了你可能会恨我但我还是要说”的固执。
“你知道赵振国会怎么做吗?”顾夜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渡能听到。他的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开,扫了一眼四周——停车场里没有人,只有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有人在走路,有人在等公交,没有人注意到夜氏大厦门口这两个人。顾夜寒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沈渡。
沈渡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赵振国在董事会上拿他说事,只知道厉衍洲为了他跟元老们翻了脸,只知道那个人不是善茬。但他不知道赵振国会怎么做,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不知道那些手段有多狠。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经历过商场的尔虞我诈,没见过人心能坏到什么程度。他从小生活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筒子楼、学校、医院。
那个世界里的坏人顶多偷鸡摸狗,不会用“公司形象”当刀,不会用“董事会”当盾,不会把一个人的感情当成武器。他不知道外面的大海里,鲨鱼是怎么吃人的。
“他会查你的底。”顾夜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不想让人听到的秘密,“你的家庭,你的学校,你签的合同,你妈的住院记录,你妹的学校,你前女友的联系方式。每一样他都会查,查得清清楚楚,然后做成文档,发给媒体,发给董事会,发给所有能收到的人。”
沈渡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会挖你的黑料。你没有黑料,他就制造黑料。他会说你傍大款,说你卖身,说你不要脸。他会找人来证明,你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傍有钱人,你跟你前女友分手是因为你攀上了高枝,你签那份合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顾夜寒的声音开始加重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刀刀见血,“他会让你的名字,跟‘以色侍人’永远绑在一起。沈渡,你承受得住吗?”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一种“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真诚。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他把发抖的手插进口袋里,不让顾夜寒看到。他不知道承受不承受得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画了十年图、投了一百多份简历、被所有公司拒绝、最后靠当管家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普通人。他没有跟媒体打过交道,没有被人骂过“傍大款”,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要脸”。
他不知道那些话有多重,重到会不会压垮他,重到会不会让他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重到会不会让他后悔——后悔爱上厉衍洲,后悔说“我爱他”,后悔站在他身边。
顾夜寒看着他的沉默,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他伸出手,想拍沈渡的肩膀,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他不是一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他此刻想拍一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但他没有,因为沈渡不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不算是他的熟人。他只是他欣赏的、想挖走的、但挖不动的设计师。
“来夜氏,我可以保护你。”顾夜寒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赵振国不敢动我的人。夜氏跟厉氏斗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手段我都见过。你来了,他动不了你。”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你可以做你喜欢的设计。”顾夜寒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说一个承诺,“不用被人说‘以色侍人’,不用被人说是靠着合同爬上老板床的年轻人。你就是你,沈渡,一个有才华的设计师。你可以站在阳光下,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沈渡的心又动摇了。不是他想动摇,是顾夜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来了夜氏,他确实可以不用面对赵振国的刀。顾夜寒会保护他,像一把伞,撑在他头上,挡住所有的雨。他可以做设计,做真正的设计,不用被人说“以色侍人”。他可以站在阳光下,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盏灯又亮起来了,亮得刺眼,亮得他不敢直视。但他看着那盏灯,发现它照亮的不是他,是他的软弱——那种“遇到困难就跑”的软弱,那种“有人保护我就不用自己面对”的软弱,那种“我可以躲在他身后”的软弱。他不想躲了。
动摇只有一瞬间。像闪电,亮了一下,然后灭了。沈渡抬起头,看着顾夜寒。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他的目光不再闪躲。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声音很稳,稳到像一颗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还是不能来。”沈渡说。
顾夜寒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你怕厉衍洲不同意?我跟他谈——”
“不是。”沈渡打断了他,“如果我因为遇到困难就跑,那我也不配站在他身边。”
顾夜寒愣住了。他看着沈渡的脸,那张年轻的、干净的、带着红晕的脸。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的嘴唇不再发抖了,他的手指也不再发抖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枝干还在,叶子掉了,但根扎得很深。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渡,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攥着车钥匙的手指。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终于明白了”的释然。他明白沈渡为什么拒绝他了——不是因为条件不够好,不是因为怕厉衍洲不同意,是因为沈渡不想跑。跑了,就永远是个逃兵。不跑,也许会被打倒,但至少是站着倒下的。
顾夜寒看着他,最后说了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预言。
“你会后悔的。”
沈渡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也许吧”的笑,带着笃定,带着从容,带着一种“我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的倔强。
“也许吧,但我现在不后悔。”
沈渡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口深沉的叹息。他发动车子,引擎低鸣了一声。他透过车窗看着顾夜寒——顾夜寒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沈渡觉得他在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赢了”的笑。
沈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叶子黄了大半,在风中一片一片地飘落。一片叶子贴在车窗上,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小小的地图。沈渡看着那张地图,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在被一张地图指引着。
地图上只有一条路,那条路的终点是厉衍洲。路很长,弯很多,还有坑,还会有人在路上挖陷阱、设障碍。但他不想绕路了,因为他绕了太久,绕到差点迷路。现在他找到方向了,就不会再绕。
顾夜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灰色的轿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但他的手是凉的。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看到江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顾总,他拒绝了?”江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嗯。”顾夜寒走进大厦,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他的背影很高,很直,但江澄觉得他的老板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不是失落,不是遗憾,是一种“我欣赏的人果然值得我欣赏”的满足。
“还要继续挖吗?”江澄跟在后面,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打开了沈渡的档案。档案很厚,有几十页,记录了沈渡从大学到现在的所有信息——成绩、作品、家庭、合同。他翻到最后一页,等着顾夜寒的指令。
顾夜寒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沈渡刚才说的话——“如果我因为遇到困难就跑,那我也不配站在他身边。”
“不用了。”顾夜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他心在厉衍洲那里,挖不动的。”
江澄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档案。他把平板抱在胸前,看着顾夜寒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江澄跟了他八年,能从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表情。现在那张脸上写的是——欣赏。顾夜寒欣赏的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厉衍洲是一个,沈渡是第二个。
“而且,”顾夜寒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我开始欣赏他了。”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顾夜寒走出去,脚步很稳。他走进办公室,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中央公园。公园里的人工湖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被揉皱的银色绸缎。
湖面上有两只天鹅,白色的,在慢慢游着,身后拖出两道细细的水痕。他看着那两只天鹅,想起沈渡说的“我爱他”。那三个字从沈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两只天鹅的羽毛。不是因为他在炫耀,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真的东西会发光。
沈渡开车回厉氏的路上,遇到了红灯。车子停下来,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厉衍洲的聊天框。他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从早上到晚上,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什么”到“今天亲了几次”。每一条都是甜的,像一颗颗糖,含在嘴里,甜到心里。他打了几个字:“衍洲,晚上想吃什么?”发送。消息显示已读。
厉衍洲回:“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沈渡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想吃火锅,辣的那种,红油滚滚,牛肉片在锅里涮几秒就熟,蘸着香油蒜泥,辣到满头大汗,辣到忘记今天所有的不安。他打了几个字:“那吃火锅。”厉衍洲回了一个字:“好。”
沈渡握着手机,笑了。他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他看着那个“好”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填满了。不是慢慢填的,是“哗”地一下填满的,像有人往他心口倒了一整桶水,水满了,溢出来了,从眼睛里流出来——不是泪,是那种“太满了装不下”的水。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湿了一片。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沈渡踩下油门,车子驶过十字路口。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上,亮着,显示着厉衍洲的那个“好”字。他看着那个字,觉得那不是一个字,是一座山。
山立在他面前,他站在山脚下,山很高,很陡,但他不想绕路了,因为他绕了太久。从“我是直的”绕到“我喜欢你”,从“我有女朋友”绕到“我分手了”,从“我只是管家”绕到“我爱他”。每绕一步,他就离自己更近一点;每绕一步,他就离厉衍洲更近一点。现在他不想绕了,他想爬山。山再高,总有顶。顶上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等他。
车子在厉氏大厦的停车场停下。沈渡下了车,锁了门。他站在停车场里,仰头看着那栋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看着那些光,觉得它们像一面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不再是一个躲闪的、畏缩的、觉得自己是累赘的管家。是一个说了“我爱他”的、拒绝了八百万年薪的、选择爬山的人。
沈渡走进大厦,穿过大厅,走进电梯。他按了五十二楼,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在心里把顾夜寒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会后悔的。”他想了想,觉得也许吧。也许有一天,他会后悔。后悔没有选那条更容易的路,后悔没有拿那八百万和干股,后悔没有躲到顾夜寒的伞下。但那是“也许”,不是“一定”。
他现在不后悔,明天可能也不后悔,后天可能也不后悔。也许永远不后悔。因为后悔是对比出来的——对比那条没有走的路,对比那个没有拿的offer,对比那个没有躲的雨。他没有走过那条路,没有拿过那份offer,没有躲过那场雨。
他不知道那条路上有没有花,那份offer后面有没有坑,那场雨会不会停。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现在走的路,有厉衍洲。那就够了。
电梯在五十二楼停下,门开了。沈渡走出来,走过走廊,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签文件。他抬起头,看着沈渡。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青黑,但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勾的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
沈渡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红着脸,红着耳朵,嘴唇微肿,头发被风吹乱了。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回来了?”厉衍洲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嗯。”
“顾夜寒跟你说了什么?”
沈渡想了想。顾夜寒说了很多——八百万,干股,自主权,违约金,赵振国会怎么对付他,还有那句“你会后悔的”。每一样都像一块石头,堆在他心里,堆成了一座山。但他不想把这些石头搬进这间办公室,因为这间办公室是厉衍洲的地方,他不想让那些石头弄脏这里的地板。
“没什么。就是又挖了一次。”沈渡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他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你不说我也知道”的笃定。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沈渡不说,不是想瞒他,是不想让他担心。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渡面前。
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渡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紧到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晚上吃火锅。”厉衍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
沈渡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肩窝里,笑了。他把手臂环上厉衍洲的腰,也抱得很紧。他在心里说:顾夜寒,你说我会后悔。
因为后悔是给有退路的人准备的,我没有退路了。我的退路,在你说了“回家”的那天晚上,就被你封死了。封得好,封得我好开心。
沈渡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不一样,和前天也不一样。因为今天有人说了“我爱你”,有人说了“你运气真好”,有人说了“你会后悔的”,有人说了“不会的”。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