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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顾夜寒再次挖角 他要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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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沈渡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件。董事会风波过去三天了,厉衍洲每天早出晚归,脸色看起来平静,但眼底的青黑一直没有消。
沈渡知道他在处理赵振国的事,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每天端咖啡进去的时候,只放杯子,不问问题。有些问题不需要问,答案写在厉衍洲的眼睛下面——青黑色的,像两道被墨汁浸过的沟壑。
沈渡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顾夜寒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在厉氏遇到麻烦了?来聊聊?”后面没有表情包,没有波浪号,只有一行字,简洁得像一条商业机密。沈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顾夜寒在厉氏有内线——哪个大公司没有呢?商业竞争,情报就是武器。但他没想到顾夜寒会这么直接地来找他,在他最不安的时候,在他觉得自己是累赘的时候,在他刚刚决定要变得更强大的时候。沈渡打了几个字:“好。几点?”顾夜寒秒回:“三点。我让司机去接你。”“不用,我自己去。”
下午两点五十,沈渡站在夜氏大厦的门口。这是他第二次来,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他好奇、期待、带点不安,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这次他不紧张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来,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第九条,是因为一个人。
那个人姓厉,叫衍洲。江澄在电梯口等他,还是那副金丝眼镜,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冷不热,不多余。“沈先生,这边请。”他侧身,手一伸,电梯门刚好打开,时间掐得精准。
顾夜寒的办公室还是那样——落地窗正对着中央公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墙面上画出几何形状的光影。桌上的绿萝比上次茂盛了一些,藤蔓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顾夜寒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白瓷杯,茶盘是竹制的,上面刻着兰花的图案。水已经烧开了,在电水壶里咕嘟咕嘟地响,热气从壶嘴冒出来,模糊了顾夜寒的脸。
“坐。”顾夜寒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沈渡坐下来,沙发还是那么软,陷进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顾夜寒拿起紫砂壶,用开水烫了一遍,动作很慢,很讲究,像一个在表演茶道的大师。
茶叶从茶罐里倒出来,是铁观音,颗粒紧结,色泽砂绿,在壶底滚动了两下,安静下来。水冲进去,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在绽放。
“听说你在厉氏遇到麻烦了?”顾夜寒把第一泡倒掉,洗茶的水倒在茶盘上,顺着竹制的纹路流进了废水桶。他拿起壶,给沈渡倒了一杯,茶水从壶嘴流出来,颜色金黄透亮,在白色的瓷杯里像一块被融化的琥珀。他把杯子推到沈渡面前,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没有声音。
沈渡端起茶杯,没有喝。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像一杯被水稀释过的红茶。他的表情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在关心朋友的长辈。但沈渡知道他不是长辈,是商人,是厉衍洲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温和是武器,不是善意。
“顾总,你在厉氏安插了人?”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顾夜寒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和的,从容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商业竞争,正常操作。”顾夜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厉氏在夜氏也有内线,这是游戏规则。”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顾夜寒说得对,商业竞争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情报、间谍、策反,什么手段都用得上,只要不违法。但他不喜欢这种“正常操作”,因为有人用这种“正常操作”伤害了厉衍洲。
赵振国有内线,顾夜寒也有内线,所有人都盯着厉衍洲,像一群秃鹫,等着他倒下,然后扑上去,分食他的血肉。
“赵振国那个人,不是什么善茬。”顾夜寒又倒了一杯茶,这次给沈渡倒的,也给自己的续上。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他在厉氏待了二十年,根很深。厉衍洲削了他的权,他一直想找机会翻盘。你的事,是他最好的借口。”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想起赵振国那张铁青的脸,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句“不识抬举”。他没见过赵振国,但他见过那种人——在老家,在村里,在那些为了争地边可以打一辈子的老头身上。那种人不会因为你让了他就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然后得寸进尺。
“顾总,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赵振国不是善茬吧?”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清香,回甘,但喝在嘴里,他觉得苦。不是茶苦,是心情苦。
顾夜寒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那种“我在拉拢你”的笑,是那种“你果然很聪明”的笑,带着欣赏,带着满意,带着一种“我没看错人”的笃定。他放下茶杯,直起身,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白色封皮,很薄,只有几页。他把文件推到沈渡面前,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像心跳。
“设计总监,年薪八百万。给你百分之十的夜氏设计部门干股。”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价单,数字清晰,条款明确,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招你喜欢的人,做你想做的任何项目。我不设限,不干预,不催进度。你只要做设计,其他的我来搞定。还有,厉氏的违约金,我出。”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不是“攥了一下”,是“攥紧了”,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嵌进皮肤里。他看着那份白色封皮的文件,看着封面上黑色的“聘书”两个字,看着顾夜寒那张温和的、从容的、胸有成竹的脸。
八百万,是厉氏的一点六倍。百分之十的干股,是他在厉氏永远拿不到的。自己的团队,自主权,不设限,不干预,不催进度。每一条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像一块块巨大的蛋糕,摆在他面前,散发着诱人的甜味。
如果他来了夜氏,他可以给母亲买房子,不用再住那间漏雨的筒子楼。可以给妹妹存嫁妆,不用再担心她因为没钱而低嫁。可以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可以每天只做设计,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被人看见的事。
他可以成为真正的设计师,不是“厉总的管家”,不是“那个靠着合同爬上老板床的年轻人”。是“沈渡,夜氏设计总监,很有才华的那个”。每一个选项都像一盏灯,在他心里亮起来,照亮了他从十五岁开始就做的那个梦。
那个梦很简单——画图,画到老,画到死,画到没有人说他“设计不能当饭吃”。但他看着那些灯,发现有一盏更亮。那盏灯不在夜氏,在厉家,在厉衍洲的眼睛里。
沈渡抬起头,看着顾夜寒。顾夜寒的眼睛很亮,深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像一杯被水稀释过的红茶。他在等答案,像一个在等开奖的彩民,手里握着彩票,心跳在加速,但表情很平静。
“顾总,谢谢你的好意。”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初,看不出下面有什么,“但我还是不能来。”
顾夜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沈渡,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攥着裤腿的手指。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
“为什么?条件不够好?”顾夜寒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沈渡在那份平静下面听出了一丝不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那种“我想不明白”的困惑。他是一个商人,商人相信条件——只要条件够好,什么都能买到。他给出了他认为最好的条件,八百万,干股,自主权,违约金。他以为够了,但沈渡说“不能”。
“不是。条件很好。”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茶几上的那盆绿萝说话。
“那是因为什么?”
沈渡沉默了。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好奇,有等待,有一种“我想知道答案”的真诚。他认识顾夜寒不长,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但顾夜寒对他一直很真诚——不是商人的真诚,是那种“我真的欣赏你”的真诚。他值得一个真诚的回答,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第九条”,是实话。
沈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茶香,有绿萝清新的味道,有顾夜寒身上淡淡的古龙水。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我、爱、他。他在心里念过很多次,在画图纸的时候,在睡不着的时候,在厉衍洲亲他的时候。
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对别人没有,对厉衍洲也没有。他说过“我喜欢你”,说过“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好事”,说过“我会在你身边”。但“我爱他”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一直不敢说。今天他不想藏了,因为顾夜寒值得一个真诚的回答,而他也该对自己真诚了。
“因为我爱他。”
顾夜寒愣住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印。他看着沈渡,目光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理解”,从“理解”变成了“释然”。他认识厉衍洲很多年,从竞争对手到死对头,从死对头到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尊重的对手。
他知道厉衍洲是什么人——冷血、独断、不近人情。他不觉得厉衍洲值得被爱,但沈渡觉得。沈渡觉得他值得,所以拒绝了一份八百万年薪、百分之十干股、自主权的offer。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爱那个人。
顾夜寒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简约的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着那盏灯,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我输了”的笑,带着释然,带着祝福,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心疼。心疼沈渡,也心疼自己。
“你爱上厉衍洲了?”顾夜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渡点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定,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不出来。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没有“我是不是说错了”的后怕。他说了,说了就不能反悔,也不想反悔。
“嗯。”
一个字,很短,但很重。重到像一颗陨石,砸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顾夜寒看着沈渡的脸——那张年轻的、干净的、带着红晕的脸,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那种“我终于说了”的释然。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盲目,是那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笃定。
顾夜寒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沈渡。他的目光从沈渡的脸上移到窗外,从窗外移到茶几上那盆绿萝,从绿萝移回沈渡的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他运气真好。”顾夜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
沈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伸出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顾夜寒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这只手画过很多设计稿,端过很多咖啡,系过很多领带。
这只手被厉衍洲握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被握得很紧,紧到像在说“你是我的”。沈渡看着顾夜寒,目光真诚,没有“对不起”,没有“不好意思”,只有一种“谢谢你的欣赏”的坦然。
“顾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顾夜寒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握住了沈渡的手,掌心贴掌心,力道不轻不重,握了两秒就松开了。沈渡的手是温热的,和他的人一样,不冷不热,刚刚好。
“沈渡,如果哪天你改主意——”顾夜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沈渡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不会的”的笑,带着笃定,带着自信,带着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从容。
“不会的。”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很有节奏。他走过那张黑白摄影——光之教堂,十字形的光从墙上切下来,在黑暗的教堂里画出一个发光的十字架。他停下来,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继续走。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数字从六十跳到五十九,从五十九跳到五十八。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自己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在电梯里承认了一件事——他不舍得离开厉衍洲。这次他承认了另一件事——他爱厉衍洲。不是“喜欢”,不是“不舍得”,是“爱”。这两个字的意思差不多,但力度完全不同。“喜欢”是风筝,线断了还能飞;“爱”是树,根扎在地里,拔不出来。
沈渡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出旋转门。阳光涌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夜氏大厦的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六十层的建筑。铝板和玻璃的组合,几何形状的体块穿插交错,像一栋被放大的现代建筑模型。
他喜欢这栋建筑,喜欢它的设计,喜欢它的线条,喜欢它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泽。但他不会再来第三次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比建筑更让他心动的东西。不是东西,是人。
沈渡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厉衍洲的聊天框。他打了几个字:“顾夜寒又找我了。”发送。消息显示已读。厉衍洲回了一个字:“嗯。”沈渡又打了几个字:“我拒绝了。”厉衍洲又回了一个字:“嗯。”沈渡看着那两个“嗯”,笑了。他知道第一个“嗯”是“我知道”,第二个“嗯”是“我知道你会拒绝”。他什么都知道,因为他信他。不是信他不会走,是信他走不了。他的心已经长在了厉衍洲身上,拔不掉了。
沈渡又打了一行字:“厉衍洲,我跟他说了一句话。”发送。“什么话?”“我说我爱你。”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厉衍洲打了电话过来。手机在手里震动着,屏幕上显示“衍洲”两个字。沈渡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你说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急切。
沈渡站在夜氏大厦的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系鞋带,有人牵着小狗。他觉得这个世界很普通,但他不普通了,因为他说了“我爱你”。
“我说我爱你。”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阳光说话,但他知道厉衍洲听到了。因为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停了三秒,然后重新开始。
“回家再说。”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压抑什么。
电话挂了。沈渡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停车场。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在赶路。他不是在赶路,是在赶回家。因为家里有人等他,那个人听到“我爱你”的时候,呼吸停了。那个人说“回家再说”,不是不想说,是想当面说,想看着他的眼睛说,想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说。
沈渡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叶子黄了大半,在风中一片一片地飘落。一片叶子贴在车窗上,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小小的地图。沈渡看着那张地图,觉得那上面只有一条路。那条路的终点是厉衍洲。路很长,弯很多,但方向是对的。只要方向是对的,他就能走到。
红灯。车子停下来。沈渡看着窗外的人行道,行人们匆匆走过,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拎着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的战场,不在夜氏,不在赵振国那里,在厉衍洲的心里。
他要在那里种一棵树,树的名字叫“我爱你”,种下去,浇水,施肥,等它长大。长到足够大,大到能遮住所有的风和雨。
绿灯亮了。沈渡踩下油门,车子驶过十字路口,朝着厉家别墅的方向。
他要回家,回家对厉衍洲说“我爱你”。
不是隔着手机,不是隔着电话线,是当着他的面,看着他的眼睛,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