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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满墙设计稿 画的是一个 ...

  •   周三下午,沈渡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厉氏大厦的电梯里。数字从1跳到18,从18跳到37,从37跳到52。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昨晚的事——厉衍洲叫他“老婆”,他抗议无效,最后在厉衍洲的怀里睡着了。

      今天早上醒来,厉衍洲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呼吸拂着他的后脑勺,温热的,像有人在用吹风机吹他的头发。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条胳膊挪开,溜下床,洗漱,换衣服,到厨房准备早餐。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从那句“老公”开始,他们之间的那层纸彻底没了。不是被捅破的,是被烧掉的,烧成了灰,风吹走了,连痕迹都不剩。

      电梯门开了,沈渡走出来。走廊很长,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抽象的线条和色块,他看了很多次都没看懂。但今天他注意到画框换了——从银色换成了黑色,更简约,更低调。他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总裁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进来。”厉衍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渡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厉衍洲办公室的整面背景墙,原来挂的是几幅抽象画——沈渡记得有一幅是大面积的蓝色色块,另一幅是黑白线条的交错,还有一幅他始终没看出画的是什么。那些画很贵,陆景明说过,是厉衍洲从某个拍卖会上拍来的,总价够在a市买一套房。现在那些画不见了。

      墙上挂满了设计稿——不是打印出来的,是原稿。纸张的尺寸不一,有的很大,是A2的建筑手绘图;有的很小,是A5的速写草稿。每一张都被装裱在白色的画框里,画框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花纹,让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画面上。

      沈渡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手里的文件袋从手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的目光从墙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台正在扫描的机器。每一张图他都认识——因为那是他画的。大学时的作业《山居·归》,手绘的建筑效果图,水彩,颜色很淡,像被阳光晒褪了色。

      刚来厉家时画的给母亲的房子,铅笔稿,线条有些乱,但能看到反复修改的痕迹。那栋有花园、有泳池、有桂花树的别墅设计图——他在图纸角落写过“衍洲”又涂掉的那张。还有最近的商业综合体概念设计,马克笔,色彩很鲜艳,光影的处理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每一张都被装裱得整整齐齐,排列有序。不是随便挂的,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大的在中间,小的在两边,颜色相近的放在一起,主题相关的靠得更近。整面墙像一个小型的美术馆展览,策展人是厉衍洲。

      沈渡的眼眶红了。不是慢慢红的,是“唰”地一下红了,像有人在他眼睛里倒了一整瓶红墨水。鼻头酸了,酸到他觉得鼻子要掉下来了。喉咙紧得像被人掐住了,呼吸不畅。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感觉——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我看到了你的作品”的那种看见,是“我把你的作品挂在墙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的那种看见。是“你的作品值得被挂在最好的位置”的那种看见。

      厉衍洲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沈渡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

      “喜欢吗?”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声音出不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堆石头,堆在一起,把出口堵死了。他想说“你这是干什么”,想说“被别人看到多不好”,想说“我画得没那么好”。

      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转,但转不出去,因为它们都是假的。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谢谢你看到我”,是“谢谢你觉得我值得”,是“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废物”。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地板上,滴在那份掉落的文件袋上。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但眼泪流得比他擦得快,袖子湿了一片,脸还是湿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上周。”厉衍洲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指腹从颧骨滑到下巴,把泪水带走。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上周?”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鼻音,“我上周天天在书房画图,你怎么弄的?”

      “趁你睡觉的时候。”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周三”,“你把图纸放在设计台上,我拍了照,让人装裱。每天弄一点,你睡了之后。”

      沈渡想起上周有好几次,他早上醒来发现设计台上的图纸被移动过。他以为是林叔帮他整理的,没有在意。现在知道了,是厉衍洲——半夜爬起来,偷拍他的图纸,发给装裱店,然后悄悄放回去。像一个小偷,但他的偷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展示。

      “你每次画图的时候都很认真。”厉衍洲转过身,走到墙前,看着那些设计稿。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高,很挺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山居·归》的画框,没有留下指纹,“我不想那些稿子只躺在你的抽屉里。它们值得被挂起来。你值得被看见。”

      沈渡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他没有擦,因为他擦不过来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西装上,在深蓝色的面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印。他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从毕业到现在,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设计——除了厉衍洲。厉衍洲看见了他的作品,看见了它们的价值,看见了它们应该被放在哪里。不是抽屉里,不是纸箱里,不是那个没人访问的旧网站上。是墙上,是办公室里,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沈渡走过去,站在厉衍洲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面墙前,像两个站在美术馆里的参观者。但这不是美术馆,是厉衍洲的办公室;这些不是大师的作品,是他的作品;旁边的这个人不是普通参观者,是策展人、收藏家、赞助人——也是他的爱人。

      “这张,”厉衍洲指了指那张给母亲的房子,铅笔稿,线条有些稚嫩,但感情很饱满,“你说是你十五岁开始画的,画了快十年。每一次修改都能看出你在进步。这张是最好的版本。”

      沈渡看着那张画,看着那栋两层的小房子,看着门口的大树,看着树下的摇椅,看着摇椅上那个只画了背影的女人。他的喉咙又紧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艺术评论家了?”沈渡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从认识你开始。”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你的每一张画,我都看过不止一遍。”

      沈渡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小块灰,是今天早上在花园里沾上的。

      “厉衍洲。”

      “嗯。”

      “你这样,我会骄傲的。”

      “那就骄傲。”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值得骄傲。”

      门被敲响了。陆景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嘴里说着“老板,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需要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沈渡——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又看了看那面墙——满墙的设计稿,从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型的美术馆。

      陆景明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变化:从“我在工作”到“什么情况”,从“什么情况”到“我懂了”,从“我懂了”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好像那些文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退后一步。

      “老板,文件放这里了。”陆景明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客户说话。

      “嗯。”厉衍洲没有看他,目光还在那面墙上。

      陆景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门关上了。

      沈渡松了一口气。他以为陆景明会说点什么——比如“老板你把办公室搞成这样客户来了怎么说”,比如“这些画是沈渡画的?挺好看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看到了沈渡在哭。一个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陆景明很聪明。

      走廊里,陆景明掏出手机,给厉衍洲发了一条消息:“老板,你把办公室搞成画廊,客户来了怎么说?”发送。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厉衍洲回了一个字:“说这是艺术品。”陆景明看着那个回复,站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屏幕无语了三秒钟。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客户要是问是谁画的呢?”厉衍洲回:“我男朋友。”陆景明把手机放进口袋,叹了口气。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老板疯了。”

      下午两点,客户来了。来的是a市一个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姓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微挺,笑容和蔼。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厉衍洲在会客区接待他,沈渡本来应该回避的,但厉衍洲说“不用,你坐着”。

      黄董坐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面墙上。他看了几秒,转过头,看着厉衍洲。

      “厉总,这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黄董的声音很真诚,不是客套,“很有灵气。那个依山而建的房子,空间处理得很巧妙。还有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概念,光影的运用很大胆。”

      厉衍洲看了沈渡一眼。那一眼很轻,很快,但沈渡看到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会喜欢”,是“我早就知道他画得好”。

      “我男朋友。”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周三”。

      黄董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两个助理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三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同一帧画面上——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睁大的程度,手放在膝盖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像三个复制粘贴出来的。

      “厉总真会开玩笑。”黄董恢复了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尴尬。茶很烫,他被烫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没开玩笑。”厉衍洲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叮声。他看着黄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茶不错”。黄董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没开玩笑。这个在商界以冷血著称的男人,他的男朋友,是一个设计师。那些挂在墙上的设计稿,出自他男朋友之手。

      黄董放下茶杯,重新看向那面墙。这次他看得更认真了,不是客套地看,是真正地在看。他看那张《山居·归》看了很久,目光从建筑的整体轮廓扫到细部的处理,从细部的处理扫到材料的运用。

      “厉总,你男朋友很有才华。”黄董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到沈渡愣了一下,“这个设计如果落地,会是一个很好的项目。”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谢谢。”厉衍洲说。

      沈渡坐在角落里,脸从脖子红到了额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蜷缩着。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就看到黄董和他的两个助理在看自己——三个人的目光像三盏探照灯,照在他身上,让他无处遁形。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但那种快不是紧张的快,是那种“被夸了”的快。

      从小到大,没有人夸过他的设计——除了老师,除了厉衍洲,除了今天这个头发花白的黄董。老师夸他是职责,厉衍洲夸他是喜欢,黄董夸他是——是真的觉得他好。

      送走黄董,沈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黄董的车汇入车流,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沈渡转过身,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站在办公桌旁边,正在整理文件,把签好的合同放进文件夹里。

      “你能不能别到处说我是你男朋友?”沈渡的声音不大,有些涩,像砂纸磨过喉咙。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熟透了的草莓。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害羞”,但这两个字太简单了,配不上他的心情。他想说“因为别人会笑话你”,但厉衍洲不在乎别人笑话他。他想说“因为我配不上你”,但这句话太矫情了,而且他知道厉衍洲会怎么回答——他会说“你配得上”。

      “……害羞。”沈渡最后还是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厉衍洲放下文件,走到他面前。他低下头,在沈渡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深吻,是那种“我在安慰你”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那个吻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但沈渡觉得自己的嘴唇被烙印了。

      “习惯就好。”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一种“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的霸道。那种霸道不可爱,但沈渡觉得可爱。不是因为霸道本身可爱,是因为霸道的那个人可爱。

      沈渡转过身,重新看着那面墙。他看着那些被装裱在白色画框里的设计稿,看着那些线条、那些色彩、那些光影。每一张都是他画的,每一张都花了他很多时间,每一张都藏着他的心血、他的眼泪、他的失眠、他的自我怀疑。

      那些稿子躺在抽屉里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我画了”。现在它们挂在墙上,他觉得“我画了,而且有人看到了”。

      那个“有人”不只是厉衍洲,是所有人——陆景明会看到,黄董会看到,每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都会看到。他们会看到这些画,会问“这是谁画的”,厉衍洲会说“我男朋友”。然后他们会说“画得真好”。不是客套,是真的好。

      沈渡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近的那张画——商业综合体的概念设计,马克笔,色彩很鲜艳,光影的处理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画框是白色的,亚克力面板很光滑,指尖滑过去,凉凉的。

      “厉衍洲。”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厉衍洲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呼吸拂过沈渡的耳朵,温热的气流让沈渡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的画值得被看见。我只是让它们被看见而已。”

      沈渡靠在厉衍洲的怀里,看着那面墙。墙上有一张他大学时的速写——画的是一个街角,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一个小孩。画面很简单,线条很放松,但情感很饱满。

      他画这张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爷爷——虽然他没见过爷爷。他想,如果爷爷活着,会不会也坐在轮椅上,他会不会也站在旁边。这张画他画了半小时,老师给了八十五分,不算高,但他自己很喜欢。他以为只有他自己喜欢,现在他知道,厉衍洲也喜欢。因为那张画挂在了墙上的正中间,最好的位置。

      沈渡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嘴角翘得老高,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把头靠在厉衍洲的肩膀上,看着那面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因为画被挂在了墙上,是因为挂画的那个人。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墙上,落在那些设计稿上。阳光把画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钢琴的琴键。

      沈渡看着那些影子,觉得它们像一首歌,一首没有声音的、只属于他的歌。歌名是“你值得被看见”,演唱者是厉衍洲,作词作曲也是厉衍洲。这首歌在沈渡的心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他活着,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养家,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画画,是为了被人看见,是为了站在这个人的身边,听他说“我男朋友”。

      “厉衍洲。”

      “嗯。”

      “我以后要画更多的画。”

      “好。”

      “画了你还帮我挂吗?”

      “挂。这面墙不够,就换更大的办公室。”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肩窝,鼻尖蹭着西装的面料。西装是羊毛的,有些扎,但他没有躲开,因为他想闻厉衍洲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不是沐浴露,是厉衍洲皮肤的味道。

      那种味道说不出来,但很好闻,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像雨后干净的空气,像所有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照在墙上,照在那些设计稿上。

      沈渡的画在阳光下显得很好看,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色块都被光照亮了,像是它们在发光。沈渡看着那些发光的画,觉得自己也在发光。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厉害了,是因为有人在他身上点了一盏灯。那盏灯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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