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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我分手了” 厉衍洲搂着 ...

  •   周明远以为至少要等半小时。他点了一盘花生米,打算慢慢等,顺便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冰块在杯子里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端起酒杯刚送到嘴边,门上的风铃就响了。他转过头,嘴里的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厉衍洲站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的圆领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风衣的腰带没系,敞着怀,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在额前,有几缕被风吹得翘了起来,像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事实上他就是从家里直接赶来的——从厉家别墅到南巷,开车要十五分钟,他用了不到十二分钟。车速表一定飙到了一百以上。

      酒吧里的灯光昏暗,但厉衍洲站在门口,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不是因为他穿着发光,是因为他的气场——那种“我来了,所有人都让开”的气场。他扫了一眼酒吧,目光像探照灯,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落在角落的卡座上。落在沈渡身上。

      周明远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厉衍洲。之前在手机上搜过他的照片——西装革履,表情冷峻,站在某个商业论坛的背景板前面,像一尊冰雕。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压迫感。不是身高——厉衍洲一米八七,不算巨高,但他的存在感像一座山,你站在他旁边会觉得空气变稀薄了。

      他的五官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立体——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分明,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雕塑。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我看到了我要找的东西”的亮。

      周明远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腿不听使唤了。他想说“厉总您好”,想说“沈渡在这边”,想说“他喝了不少”。但嘴张开之后,只发出了一个“厉”字,后面的字全卡住了。

      厉衍洲没有看他。他径直走向角落,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卡座里,沈渡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攥着酒杯——杯子里已经没有酒了,冰块全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干裂起皮,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扣子开了一颗。

      厉衍洲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叫醒一个睡得太沉的人。

      “沈渡,走了。”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瞳孔放大,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看着厉衍洲,看了两秒,瞳孔突然聚焦了——像一台失焦的相机突然对准了焦距,画面从模糊变清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灯被打开的那种亮,是那种“你来了”的亮,带着依赖,带着安心,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你来了。”沈渡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带着酒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尾音往上翘,像在说一个问句,又像在说一个感叹句。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厉衍洲看到了。

      厉衍洲的手从沈渡脸上移开,接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嗒”的一声,沈渡的目光跟着那只杯子转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厉衍洲脸上。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醉的那种红,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周明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绕过桌子,走到厉衍洲面前,伸出手。厉衍洲看了他一眼,握了一下,力道很轻,时间很短。周明远的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厉总是吧?沈渡交给你了。”周明远的声音有些紧,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他看着沈渡——沈渡正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厉衍洲,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周明远认识沈渡四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不是“感谢”,不是“依赖”,是那种“你是我的全世界”的眼神。

      厉衍洲点头:“谢谢。”

      两个字,没有“不客气”,没有“麻烦你了”,就是“谢谢”。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客套。他的目光又落在沈渡身上,好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沈渡醉醺醺的样子,看着厉衍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不是不安厉衍洲会伤害沈渡,是不安沈渡会受伤——不是因为厉衍洲,是因为他自己。他刚分手,情绪不稳定,喝醉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明天醒来,他会不会后悔今晚打的这通电话?会不会后悔说了那些话?周明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厉衍洲来了,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梳,风衣扣子没系,开快车赶来。一个不在乎的人,不会这样。

      “他刚分手,心情不好。”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厉衍洲能听到,“你……好好照顾他。”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周明远。那个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周明远在镜子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我会照顾他”的承诺,是“不用你说我也会”的笃定。

      “我知道。”厉衍洲说。

      周明远松了一口气。他退后一步,看着厉衍洲把沈渡从沙发上扶起来。沈渡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他的头靠在厉衍洲的肩膀上,脸埋在厉衍洲的肩窝里,鼻尖蹭着风衣的面料。厉衍洲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沈渡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两个人走向门口。沈渡的脚不太听使唤,走一步晃一下,走两步歪一下。厉衍洲的臂弯收得很紧,把沈渡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沈渡的头发蹭着厉衍洲的下巴,厉衍洲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额头。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周明远站在卡座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把手上那串还在轻轻晃动的风铃。他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了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滑下去,不辣了,不苦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人身上——一个穿着家居服赶来,一个醉醺醺地靠在对方肩上。像一部还没拍完的电影,画面很好,台词很少,但每一个眼神都在说“我在乎你”。

      迈巴赫停在酒吧门口,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厉衍洲拉开后座车门,把沈渡扶进去。沈渡的腿抬不起来,膝盖磕在车门框上,疼得他“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慢点。”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一只手护着沈渡的头,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把他送进车里。沈渡跌进后座,像一袋被扔进车厢的面粉,软塌塌地摊在座椅上。他的头靠着车窗,车窗是凉的,凉意从太阳穴渗进去,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厉衍洲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渡——沈渡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他在说什么?厉衍洲听不到,但他看到沈渡的嘴唇在重复同一个形状。那个形状是“衍”字的口型,舌尖顶住上颚,然后放开。

      车子驶出南巷,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内流转。沈渡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晃。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霓虹灯,高楼,行人,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的脑子也模模糊糊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稠的,黏的,搅不动。

      但有一样东西很清楚——旁边座位上那个人。那个人在开车,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路灯的光落在那只手上,明暗交替,像一台正在放映的老电影。

      沈渡从后座探过身去,把脑袋靠在了厉衍洲的肩膀上。不是那种“我在坐车所以靠一下”的靠,是那种“我想靠着你”的靠,带着撒娇,带着依赖,带着一种“我不在乎你怎么想”的无赖。他的头发蹭着厉衍洲的脖子,发梢扎得厉衍洲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厉衍洲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在沈渡的手上,握住。掌心贴着手背,五指收拢,把沈渡的手包在掌心里。那只手很凉,沈渡的手很热——酒精让他的体温升高了,手心像握着一个暖水袋。一凉一热,像冬天和夏天碰在了一起。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窗外的红灯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皮肤染成了红色。沈渡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急促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是那种安心的、有节奏的、像潮水一样的呼吸。

      “厉衍洲。”沈渡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

      “嗯。”

      “我分手了。”

      厉衍洲的拇指在沈渡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他看着前方的红灯,红灯还有二十三秒,数字在跳动——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出卖了他——拇指画圈的速度变慢了,从一圈一秒变成了一圈两秒,像一台转速减慢的机器,齿轮咬合得不那么紧了。

      “我知道。”厉衍洲说。

      沈渡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厉衍洲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渡在那潭死水下面看到了暗流——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我在等你说”的耐心。他的睫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镀了一层金。

      “你怎么知道?”沈渡的声音带着酒意,含糊不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看着厉衍洲,等着回答。

      “猜的。”厉衍洲说。红灯变绿灯了,车子启动,窗外的路灯又开始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的手没有从沈渡手上移开,沈渡的手也没有抽回去。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分不清哪条是厉衍洲的,哪条是沈渡的。

      沈渡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厉衍洲的肩膀上。他的额头贴着厉衍洲的脖子,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一面大鼓。那个声音和他说“我等你”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心跳,哪个是诺言。

      “难过。”沈渡说,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肩膀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厉衍洲的手握紧了一点。不是那种用力的、要把人捏碎的紧,是那种“我知道”的紧。掌心贴着手背,指尖抵着指根,像一把锁,把沈渡的手锁在自己的手心里。钥匙在他心里,他不打算给别人。

      车子驶进别墅区,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叠,遮住了天空。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车身上投下一片片碎金。厉衍洲把车停在大门口,熄了火。引擎安静下来,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厉衍洲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把沈渡扶出来。沈渡的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身体整个靠在厉衍洲身上,脸埋在厉衍洲的肩窝里,鼻尖蹭着风衣的领子。

      风衣的面料是羊毛的,有些扎,但沈渡没有躲开,因为他不想离开这个温度——厉衍洲的体温透过风衣和家居服传出来,温热的,像冬天的炉火。

      厉衍洲搂着沈渡的腰,把他扶进大门。林叔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拿着老花镜。他看到沈渡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过来。

      “少爷,我来帮忙——”

      “不用。”厉衍洲的声音不大,但林叔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厉衍洲搂着沈渡腰的手,看着沈渡整个人挂在厉衍洲身上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厉衍洲扶着沈渡走过走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在灯光里走,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有四条腿的怪物。沈渡的脚在地上拖,鞋底摩擦着地毯,发出沙沙的声音。

      到了沈渡的房间门口,厉衍洲推开门,把沈渡扶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厉衍洲没有开灯,他怕灯光刺到沈渡的眼睛。他把沈渡扶到床边,让他坐下。沈渡坐在床沿上,身体晃了一下,往前栽——厉衍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

      厉衍洲蹲下来,帮沈渡脱鞋。鞋带系得很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改用手指一点点地抠。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拆弹专家在处理一颗精密的炸弹。鞋带终于松了,他把鞋从沈渡脚上脱下来,放在床边,鞋头朝外,鞋跟朝内,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站起来,帮沈渡脱外套。外套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他早上穿的,现在已经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厉衍洲的手指碰到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第一颗在领口,他的手指碰到沈渡的锁骨,凉凉的。第二颗在胸口,他的手指碰到沈渡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第三颗在腹部,沈渡的肚子很软,呼吸的时候一起一伏。他的手指没有抖,因为他把所有的颤抖都压在了心里。

      衬衫脱下来,沈渡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他瘦了,锁骨很明显,肩膀的骨头硌着厉衍洲的手掌。厉衍洲把被子掀开,把沈渡放倒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被角塞到下巴下面,被子拉平,枕头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沈渡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他的脸红已经退了一些,不再是煮熟的虾,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嘴唇还是干的,起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

      厉衍洲转身要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沈渡的手指攥着厉衍洲的袖口,指节发白,指甲嵌进面料里。那只手很小,很瘦,骨节突出,在月光下像一具精致的骨架。但他攥得很紧,紧到厉衍洲觉得袖子要被扯下来了。他没有挣脱,就那样站着,一只手被沈渡拉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别走。”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但他是醒着的——半醒着,在醉和醒之间,在梦和真之间。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拉着谁的手。他只是不在乎了。不在乎“应该”说什么,不在乎“合适”做什么,不在乎“明天醒来会不会后悔”。他只想让这个人留下来。

      厉衍洲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沈渡。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沈渡看到了。他蹲下来,蹲在床边,和沈渡的脸平齐。他伸出手,把沈渡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

      “我不走。”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睡吧。”

      沈渡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袖口从他手里滑出去,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慢慢变深,变慢。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不是醉意,是安心。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会在。不管他醒着还是睡着,不管他清醒还是醉酒,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个人都在。

      厉衍洲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走,他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床头板,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边。他的手还放在沈渡的手上——沈渡的手已经松开了,但他的手指还搭在沈渡的手背上,像一座桥,连接着两个人的温度。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秋千椅空着,没有人坐。但他的心里不空,因为沈渡躺在旁边,呼吸声一深一浅,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他看着沈渡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慢慢放松的眉头。他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因为分手难过,还是因为终于可以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沈渡喝醉了,这时候问什么都不公平。他要的是清醒的答案,不是酒精催化下的冲动。他要的是沈渡明天早上醒来,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厉衍洲的手在沈渡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等着天亮。这一夜很长,但他不急。

      他已经等了两个月,不差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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