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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祝你幸福” 夜风很凉, ...

  •   沈渡在咖啡店坐了几分钟。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面前那两杯拿铁彻底凉了,奶泡塌成一层薄薄的液体,表面浮着细碎的泡沫。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那道照在桌面上的光斑从杯子左边移到了右边。他看着那道光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慢到他能数清光斑移动的每一毫米,快到思雨走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追出去。

      但他现在想追了。

      沈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声。他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阳光涌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左边是人行道,右边也是人行道,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飘落,路上行人不多。然后他看到了她。公交站牌下,思雨背对着他,一个人站着。

      白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头发被风吹起来,发梢在脑后轻轻飘动。帆布包挂在肩上,那只粉色的小兔子在包上一晃一晃的,耳朵垂下来,像一个在打瞌睡的小孩。

      沈渡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踩在人行道的砖缝上。梧桐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离她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三米。他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草莓味的,甜甜的,和她三年前第一次坐在他旁边时一模一样。那味道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里,转动,门开了。门后面是图书馆的日光灯,是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是她帮他捡起来时手指碰到他手心的触感。

      “思雨。”

      思雨转过身。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泪光,但没有哭。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像两把小扇子被雨淋湿了。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的豆沙色口红淡了一些,大概是刚才擦眼泪的时候擦掉了。

      “还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几点了”。她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马路对面的梧桐树。那片叶子还贴在玻璃上。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刚才在手机上已经说过了,再说就廉价了。想说“你别走”,但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他已经不爱她了。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那太无耻了。他想说的话很多,多到嘴巴装不下,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三年。”

      思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没有忍住,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有声音的、喉咙里发出“嘶”的吸气声的哭。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了一下又一下,但眼泪流得比她擦得快,手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泪痕。

      她没有躲,就站在那里,让沈渡看着她哭,像一个在暴雨中没带伞的人,已经不在乎被淋湿了。

      “不用谢。”思雨的声音哽咽了,但她在努力把每个字说清楚,“我也有过很好的时候。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对我很好。你会等我排练结束,不管多晚。你会记得我喜欢的奶茶口味——三分糖,加椰果,不加冰。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买药送到我宿舍楼下,药袋上写着‘按时吃药,多喝热水’。”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思雨,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紧紧攥着包带的手指。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了——排练厅门口,他等了两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他从包里拿出奶茶递给她,她喝了一口,笑了,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他说“因为我是你男朋友”。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说“男朋友真好”。那天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她的嘴唇是温热的。

      “渡哥,他对你好吗?”思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风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那样看着沈渡,等着他的回答。

      沈渡点头。动作很小,但他知道思雨看到了。因为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那就好”的笑,带着释然,带着放心。

      “那就好。”思雨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最后一把眼泪。这次眼泪没有继续流了,好像哭够了,好像心里那个水龙头终于拧紧了。她抬起头看着沈渡,目光里没有了悲伤,没有了不舍,只剩一种干净的、清澈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一样的东西。

      “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思雨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只是有点不甘心,但不是对你。是对时间——时间让我遇到了你,又让你遇到了他。如果顺序换一下,也许结果不一样。但顺序这种事,谁说了都不算。”

      公交车来了。不是沈渡熟悉的那一路,是通往思雨住处的车,绿色的车身,车上人不多,空着很多座位。车门打开,发出“噗嗤”一声气阀的响声。思雨转过身,上了车。她刷了公交卡,“滴”的一声,很脆。她走到车厢中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粉色的小兔子靠在车窗边。

      沈渡站在站台上,看着车门慢慢关上。气阀又响了一声,“噗嗤”,门合拢了。思雨隔着车窗,看着他。她伸出手,手指张开,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拳头攥紧,然后竖了一个大拇指。那根大拇指在车窗玻璃后面显得有些模糊,因为玻璃上有灰尘,有阳光的反光,有两个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沈渡笑了。是那种很复杂的笑——嘴角往上扬,但眼眶红了,鼻头酸了,喉咙紧得像被人掐住了。他抬起手,也对她比了一个“加油”。

      大拇指竖起来,对着那扇正在远去的车窗。车开动了,绿色的车身慢慢移动,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从车身上滑过。思雨的脸在车窗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粉色的小兔子也看不到了。

      沈渡站在站台上,手还举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眼前,他没有放下来。他就那样举着手,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像一个在跟过去告别的仪式。手举了很久,举到酸了,才慢慢放下来。

      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梧桐叶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脚边。他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叶脉清晰可见,从叶柄延伸到叶尖,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他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名片、那朵桂花放在一起。

      他想起和思雨的三年。大一那年在图书馆的相遇,她帮他捡铅笔,他手心出汗。大二那年情人节,他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了一条银项链,她戴上了,再也没有摘下来——直到今天,那条项链还挂在她脖子上,他看到了。大三那年她陪他跑招聘会,一家一家地投简历,一次一次地被拒绝。她握着他的手说“没关系,会好的”。

      她的手很小,很暖。去年冬天,她在出租屋里靠在他肩膀上,说“渡哥,我们以后结婚吧,我想在春天办婚礼”。他说的“好”是真的,不是敷衍。但人是会变的,心也是。

      沈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有声音的、压抑着的、不想被人听到的哭。他捂住嘴,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他没有擦,就让它流。

      手机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那首,单调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沈渡用袖子擦了擦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周明远”。他按了接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喂。”

      “沈渡,思雨跟我说了,你们分手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确认一下”的急切。

      “嗯。”沈渡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沙哑的。

      “你在哪?”周明远的声音变了,从急切变成了担心,像一个大人在问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咖啡店门口。”沈渡看着那扇贴满便利贴的玻璃门,“时光”。

      “别动,我来接你。”

      电话挂了。沈渡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站台上等着。风吹过来,很凉,他缩了缩脖子,把衬衫领子立起来。阳光很淡,被云遮住了,街道上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他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看着那些正在飘落的叶子,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都冷。也许是心冷了,也许是衣服穿少了,也许只是少了一个人会在微信里说“渡哥,天冷了多穿点”。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周明远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像鸡窝。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的慌张。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渡一下——眼睛红的,鼻子红的,衬衫领子立着,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被雨淋过的纸箱,软塌塌的,站不稳。

      “上车。”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沈渡上了车,周明远坐在他旁边,对司机说:“师傅,去大学城,那个烧烤店。”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沈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出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手指按在城市的上空。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已经不哭了。眼泪流干了,心里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一颗牙齿,不疼了,但有个洞。

      “走,喝酒去。”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膝盖。

      沈渡点头。他需要喝酒,需要忘掉今天的难过。但他不知道,喝醉了之后,他会做出一件改变一切的事。

      烧烤店在大学城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老地方烧烤”几个字只剩下了“老地方”三个字,“烧”字只剩半边。

      店里很热闹,人声鼎沸,炭火的烟味和孜然的香气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沈渡和周明远坐在角落的位置,塑料椅子,塑料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层一次性桌布,白色的,印着啤酒广告。

      周明远点了两打烤串、一碟毛豆、一碟花生、两盘烤韭菜、一盘烤茄子,还有两瓶白酒。沈渡看到那两瓶白酒的时候,愣了一下。

      “白的?”沈渡的声音还有些哑。

      “你不是要忘掉吗?啤的忘不掉。”周明远拧开瓶盖,倒了两杯。酒是透明的,在一次性塑料杯里晃荡,酒液挂杯,说明度数不低。他推了一杯给沈渡,自己端起另一杯。

      “来,先干一个。”周明远举杯。

      沈渡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塑料杯碰塑料杯,发出闷闷的“噗”声,不像玻璃杯那么清脆。沈渡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得他皱起了眉头。辣,苦,呛,从喉咙烧到胃,从胃烧到全身。他放下杯子,咳了两声,眼泪又出来了——不是哭,是呛的。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周明远递给他一串烤羊肉,“先吃点东西垫垫。”

      沈渡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羊肉很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嚼着羊肉,喝着酒,一口一口地吃,一口一口地喝。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少。周明远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工作的事,家里的事,最近相亲的一个女孩,说话像连珠炮,哒哒哒的。

      沈渡没怎么听,他的耳朵在听,但脑子没在处理。他的脑子在处理别的事——思雨的那个“加油”手势,公交车的关门声,风铃的叮当声,还有那句“他对你好吗”。

      两杯酒下肚,沈渡的脸红了。从脖子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目光无法聚焦。他看着周明远,觉得他有三个脑袋。

      “明远。”沈渡叫他,舌头有点大,“你、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周明远啃着一串鸡翅,满嘴是油,摇了摇头。“你不是混蛋,你是傻。”

      “傻?”沈渡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你早该跟思雨说清楚的。拖这么久,对她不公平。”周明远放下鸡翅,擦了擦嘴,看着沈渡,“但你也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不,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你不是混蛋,你是傻。”

      沈渡笑了。笑得很大声,大声到旁边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是笑还是哭。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对着灯光看。酒在杯子里晃荡,透明的,像水,但不是水。水不会让人哭,不会让人笑,不会让人想给一个人打电话。

      沈渡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壁纸是厉衍洲在海边看日落的侧脸——他偷拍的,那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橙红色,厉衍洲站在沙滩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他的侧脸被夕阳照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渡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心跳很快,快到他以为厉衍洲能听到快门声——其实手机快门是静音的。

      “你要干嘛?”周明远看到他在翻通讯录,警觉起来。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衍洲”。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心脏。一声,两声,三声。

      沈渡的脑子很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但他的手很稳,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抖。因为这只手被另一只手握过——在花园里,在秋千椅上,在那天下午,厉衍洲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说“这叫心动”。

      电话接通了。

      “沈渡?”厉衍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丝疑惑。他大概在奇怪,为什么沈渡会在晚上给他打电话——他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沈渡张了张嘴。烧烤店里的声音很吵——人声、碰杯声、烤架上的滋滋声。他的舌头很大,嘴巴很干,脑子很乱,但他想说一句话。一句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话,像一颗卡在食道里的药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但今晚,酒把它化开了。药片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和酒的辣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不是苦,不是辣,是“不管了”。

      “厉衍洲。”沈渡叫他全名。不是“厉先生”,不是“衍洲”,是“厉衍洲”。三个字,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用力到像在用全身的力气喊一个名字。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明远捂住了耳朵,大到旁边桌的客人又转过头来看。

      “嗯。”厉衍洲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沈渡听到了一丝不同——呼吸变重了,像在等什么。

      沈渡闭上眼睛。烧烤店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橙红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孜然的味道、炭火的味道、啤酒的味道,还有周明远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我好像——”他停了一下,“喜欢上你了。”

      烧烤店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周明远张大了嘴,鸡翅从手里掉在了桌上,“啪”的一声。旁边桌的客人停止了聊天,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服务员端着烤串路过,停下来,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沈渡能听到厉衍洲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深一浅,像海浪拍打沙滩。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说“我说了,我真的说了”。

      “你喝多了。”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渡睁开眼睛。他看着烧烤店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吊灯,灯泡是黄色的,光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说出来了——那句话在心里关了太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今天门开了,它飞出去了,扑棱着翅膀,飞得很高,高到他自己都够不到。

      “没有。”沈渡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一个喝了两杯白酒的人,“我清醒。”

      他是清醒的。酒让他晕,但没有让他糊涂。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电话那头是谁,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之后,一切都变了。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今天,他在咖啡店里失去了一个人,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短,只有两秒。

      “在家等我。”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沈渡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结束”四个字,通话时间一分二十八秒。一分二十八秒,他用了七十四秒说了一句藏在心里两个月的话。剩下十四秒,厉衍洲说了六个字——“你喝多了”“在家等我”。前三个字是试探,后三个字是命令。

      沈渡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啪”的一声。他转过头,看着周明远。周明远还张着嘴,鸡翅在桌上,沾满了灰。

      “你疯了。”周明远说。

      沈渡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像一个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人。他的肩膀松了,呼吸轻了,心跳慢了。那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两个月,今天终于搬开了。心口空了,但不疼,因为空出来的地方可以放别的东西——比如一个人,比如一个等在家里的,人。

      “我没疯。”沈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拿起手机,走向门口。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他发烫的脸上。他站在烧烤店门口,仰头看着夜空。天上有星星,不多,零星的几颗,在城市的灯光下显得很暗淡。但有一颗很亮,亮得像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厉衍洲的。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深灰色的名片,那朵干了的桂花,那片梧桐叶。他把它们都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厉家别墅的方向走去。

      夜风很凉,但他的心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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