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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苏念卿登场 因为他没有 ...

  •   热搜事件一周后,沈渡跟厉衍洲去公司。这是每周的例行公事——周二和周四,沈渡会跟着去厉氏大厦,处理一些需要管家协调的事务:安排午餐、整理文件、对接行程。

      他走在厉衍洲身后半步的位置,穿过一楼大厅,经过前台,走进专属电梯。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大厅里所有好奇的目光。

      电梯上行,数字从1跳到18,从18跳到37,从37跳到52。沈渡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今天早上在微博上看到的热搜——已经降下来了,从第一掉到第十,从第十掉到第二十,现在在第三十一位,后面没有“爆”字,只有一个“新”字,新也快变旧了。

      一周的时间,足够互联网忘记一件事,然后去找下一件事来记住。沈渡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松一口气是因为不用再面对那些评论,失落是因为那些评论说的——“这两人绝对在一起了”——也许不是真的,但也许是真的。

      电梯在顶层停下,叮的一声,门开了。走廊很长,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抽象的线条和色块,沈渡看了很多次都没看懂。他跟在厉衍洲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两个人在空旷的教堂里走路。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陆景明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正在跟什么人说话。沈渡没看到那个人,因为门挡住了视线,但听到了一个声音——女人的声音,音调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大提琴的低音,温润而有磁性。

      那个声音在说“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我已经审核过了,没有法律风险”,沈渡听到“审核过了”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法务部的人。

      厉衍洲走进办公室,沈渡跟在后面。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Dior套装——外套的领口是西装领,裙子在膝盖上方三厘米,不长不短,刚好露出修长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至少有八厘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因为鞋跟是橡胶的,很贵的那种橡胶。头发是黑色的长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妆容很精致——眉毛画得恰到好处,眼线微微上挑但不夸张,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哑光质地,不张扬但很有质感。她的五官很立体,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下颌线分明,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雕塑。

      她看到厉衍洲进来,笑了。不是那种职业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露出六颗牙齿,不多不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衍洲哥,你来了。”她的声音从“法务总监”切换到了“学妹”,语速变快了,音调变高了,多了一种亲昵的尾音,像在句尾加了一个看不见的波浪号。

      沈渡站在厉衍洲身后,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攥紧了一点。

      “这是苏念卿,厉氏法务总监。”厉衍洲侧身,让出沈渡,“这是沈渡,我的管家。”

      苏念卿的目光从厉衍洲身上移到沈渡身上。那个切换很快,快到像有人按了一下遥控器——笑容收了,眼睛的光灭了,嘴角的弧度变平了。她看着沈渡,目光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风刮过水泥地。

      那种冷不是敌意,是一种更高级的不屑——像一个人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不看也不会有损失,看了也不会多得到什么。

      她伸出手。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沈渡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力道很轻,轻到像只是把手指搭在他的掌心上碰了一下,然后立刻抽走了,好像在说“我碰你了,可以了”。

      “你好。”苏念卿说。两个字,没有“沈先生”,没有“你好”的回礼,只有“你好”,像一扇关上的门。

      “你好,苏总监。”沈渡说。

      苏念卿没有回应。她已经转向厉衍洲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眼睛重新亮起来,整个人从“冰雕”变回了“活人”。那个切换的速度快得让沈渡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和现在这个笑着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衍洲哥,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我放在你桌上了,你看看第七条,关于违约金的条款我做了修改。”苏念卿走到厉衍洲身边,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到第七页,指着其中一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碰到厉衍洲的手臂。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厉衍洲的袖口。

      厉衍洲接过文件,低头看。苏念卿就站在他旁边,没有退开。她侧着头,看着厉衍洲看文件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不是职业的,不是礼貌的,是那种看着喜欢的人时才会露出的、带着温度的笑。

      沈渡见过这种笑,在镜子里——不,在他心里。他看到厉衍洲的时候,心里也有这种笑,只是他从来不敢让它跑到脸上来。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文件袋。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文件放下,然后去茶水间,去做任何管家应该做的事。

      但他的脚没动,他的手没动,他的眼睛也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念卿站在厉衍洲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渡觉得不舒服。

      “沈渡。”

      厉衍洲叫他,沈渡回过神:“在。”

      “把城南项目的旧合同找出来,给苏总监。”厉衍洲头也没抬。

      沈渡走到文件柜前,蹲下来,开始找。他听到身后两个人继续说话。

      “衍洲哥,你上周的应酬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瘦了。”苏念卿的声音带着一种熟稔的关心,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担心。

      “吃了。”厉衍洲说。

      “吃了什么?”

      “……饭。”

      苏念卿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沈渡蹲在文件柜前,手指在一排文件夹上划过,找到了“城南项目”的标签,抽出来。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因为他听到了下一句话。

      “你呀,从小到大都不会照顾自己。大学的时候就这样,画图画到凌晨,第二天不吃早饭就去上课。我给你带了三年的早餐,你忘了?”苏念卿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牛奶。

      三年。沈渡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她给他带了三年早餐。他知道厉衍洲的习惯——不吃早餐,或者只喝一杯咖啡。他每天早上都会坐在餐桌前,等沈渡把早餐端上来,然后慢慢地吃。沈渡以为这是因为他的管家工作做得好,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是因为厉衍洲遇到了愿意为他做早餐的人。

      沈渡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过去。苏念卿正在帮厉衍洲整理领带——她的手很自然地把厉衍洲的领带扶正,拇指和食指捏着领带结,往上推了一点,然后用手掌抚平领带表面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动作很轻,很快,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拇指和食指捏着领带结的时候,指尖几乎碰到厉衍洲的下巴。

      “衍洲哥,你领带歪了。”苏念卿说。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沈渡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很白,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只手碰着厉衍洲的领带——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今天早上他帮厉衍洲系上的。

      他记得自己站在厉衍洲面前,手指绕过一个结,拉紧,调整长度,温莎结,饱满对称,他练了很多次才学会的。他记得自己的手指碰到厉衍洲的喉结时,厉衍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渡垂下眼睛。他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一步。

      “厉先生,文件放这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厉衍洲没有看他。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沈渡差点没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那个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一种“我看看你是什么人”的好奇。那种目光让沈渡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的商品,路过的人会看一眼,然后走开,不会买,也不会记住。

      “你就是沈渡?”苏念卿问。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沈渡说。

      “热搜我看到了。”苏念卿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分不清是笑还是嘲讽,“你挺上镜的。”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到了嘴边,他发现苏念卿不是在夸他。“上镜”这个词后面跟的不是“照片拍得好”,是“你挺上镜的”——潜台词是“你也就是上镜”。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念卿。”厉衍洲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苏念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那种笑不是对沈渡的,是对厉衍洲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抱在胸前,“衍洲哥,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厉衍洲,是看沈渡。那一眼很冷,冷到沈渡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突然调低了两度。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嗒嗒嗒,像一把小锤子在敲沈渡的心脏。

      办公室安静了。陆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沈渡和厉衍洲。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沈渡站在文件柜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不需要的文件夹。

      “你怎么了?”厉衍洲头也没抬,“脸色不好。”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那团棉花从苏念卿碰厉衍洲领带的时候就开始长了,从胸口长到喉咙,从喉咙长到眼睛,闷得他想咳嗽,又咳不出来。

      “没有。”沈渡说,“可能没睡好。”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从他的眼睛看到黑眼圈,从黑眼圈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攥着文件夹的手。那两秒里,沈渡觉得自己像一个被X光机扫描的行李,里面装了什么,一清二楚。

      厉衍洲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沈渡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一口气——是因为没有被看穿,还是因为没有被迫回答那个问题?那个问题是什么?苏念卿是谁?她和厉衍洲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可以碰你的领带?你为什么让她碰?每一个问题他都想问,每一个问题他都问不出口。因为他没有立场问——他是管家,不是男朋友。

      晚上,回到别墅。沈渡洗完澡,坐在床上,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上。他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微博热搜已经掉到四十名以后了,评论区也安静了。

      他关掉微博,打开微信,看到思雨的头像——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是“我们谈谈”。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还没想好。他不知道自己要想什么,也不知道要想多久。他只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念卿碰厉衍洲领带的那只手。

      沈渡放下手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脚步很轻。他敲了敲林叔房间的门,门开了,林叔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正准备睡觉。

      “小沈?怎么了?”林叔摘下老花镜。

      “林叔,我想问你点事。”沈渡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进来吧。”林叔侧身让他进去。

      林叔的房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不大,但很整齐。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灯光暖黄。桌上还有一张照片——厉衍洲小时候的照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站在一棵桂花树前面,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大人。

      沈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林叔坐在床边。两个人隔着一盏台灯,灯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成了暖黄色。

      “林叔,苏念卿跟厉先生是什么关系?”沈渡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那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老花镜挂在胸口,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苏小姐是少爷的大学学妹,认识快十年了。”林叔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什么,“她在厉氏做法务总监,是少爷亲自挖来的。工作能力很强,对少爷也……很好。”

      林叔说到“很好”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顿了一下比任何话都说明问题。

      “一直喜欢少爷?”沈渡问。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稍微拨一下就会断。

      林叔看着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老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

      “十年了。”林叔说,“从大学到现在,一直喜欢。少爷知道,但少爷没那个意思。”

      沈渡的手指松开了。不是慢慢松开的,是突然松开的,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嗒”的一声,攥着的拳头就张开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刚才攥出来的红印,一道一道的,像被猫抓过。他的心跳还是快的,但那种快从“紧张”变成了“松了一口气”。

      “少爷没那个意思。”林叔又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了然,也许是心疼,也许只是觉得灯光太亮了,眯了一下眼,“少爷对苏小姐,就是学长对学妹。尊重她,信任她,但不是那种喜欢。”

      沈渡抬起头:“那种喜欢?”

      林叔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像冬天的炉火,不烫,但很暖。

      “小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林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沈渡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知道什么是“那种喜欢”——心跳加速,脸红,手心出汗,大脑空白。他对厉衍洲就是那种喜欢。他看到了自己的反应,感受到了,但他不敢认。

      “苏小姐对少爷的心思,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林叔戴上老花镜,拿起书,表示谈话结束了,“但少爷的心思,没人知道。”

      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叔。”

      “嗯。”

      “谢谢。”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沈渡走出林叔的房间,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轻到像踩在棉花上。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上去是二楼,二楼有厉衍洲的书房和卧室。

      沈渡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灯亮着,厉衍洲还没睡。他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厉衍洲的房间传出来的,古典乐,大提琴,低沉而温柔,像一个人在深夜说着悄悄话。

      沈渡站在楼梯口,听了很久。那个旋律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很好听。好听的东西不需要知道名字。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道白线,想起林叔的话——“少爷知道,但少爷没那个意思。”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因为松了一口气而害怕。

      他为什么要在意厉衍洲对苏念卿有没有意思?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剖开了他的心脏。他看到了里面装的东西——厉衍洲的脸,厉衍洲的声音,厉衍洲的手,厉衍洲说“我在”时的表情。每一样都是厉衍洲,每一样都是。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起来看,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合上胸口。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苏念卿碰厉衍洲领带的画面——那只手,那条领带,那个动作。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没那个意思就好。”他在心里说。

      他不知道这个“你”是厉衍洲还是苏念卿。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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