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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那枚戒指 他的表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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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厉家别墅二楼沈渡房间。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罩在桌面上,照着一摊图纸。图纸散了一桌,有A4的打印纸,有淡黄色的草图纸,有几张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毛毛糙糙的。最上面那张是一枚戒指的设计图——戒圈是简洁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
戒面是一颗小小的菱形宝石,切面画得很细,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旁边写着几行字,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因为沈渡画着画着手出汗了,手指蹭糊了几个字。
沈渡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右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笔尖搁在图纸上,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是他睡着之前手滑了。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把半开的扇子。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门开了。
厉衍洲穿着睡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来沈渡房间看一眼——不是查岗,是确认他睡了。沈渡最近总是熬夜画图,说周明远工作室的项目太多,忙不过来。厉衍洲说过几次“早点睡”,沈渡说“好”,然后继续画到凌晨。今天也一样。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走到设计台前,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沈渡。台灯的光照在沈渡的头发上,棕色的,软软的,有几缕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指上沾着铅笔灰,黑色的,一道一道的,像斑马线。
厉衍洲伸出手,轻轻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手指碰到额头,凉凉的。沈渡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声音太小,听不清说了什么。
厉衍洲的手没有收回来,指腹从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了一下,然后到颧骨,到下巴。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沈渡。”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没有反应。他的呼吸还是很轻,嘴角还是弯着。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膝盖弯下面,把他抱了起来。
沈渡的身体很轻,轻到像一袋米——不是那种五十斤的米,是十斤的。他又瘦了,不是饿的,是累的。每天画图,画到凌晨,早上七点又起来,吃两口早饭就去公司。厉衍洲说过“少画点”,沈渡说“好”,然后继续画。
沈渡的头靠在厉衍洲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脖子。他的呼吸喷在厉衍洲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他动了动,脸往厉衍洲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窝的猫。
“衍洲……”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梦里叫一个人的名字。
厉衍洲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渡的眼睛还闭着,睫毛都没动。他在说梦话。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他继续走,把沈渡放在床上,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沈渡的后背碰到床垫,床垫陷了一下,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他的手动了动,像在找什么。厉衍洲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沈渡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呼吸还是那么轻。厉衍洲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台灯的光从设计台那边照过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沈渡的侧脸在光晕里,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厉衍洲正要关灯,余光扫到了设计台上的那张图纸。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纸。是那枚戒指的设计图。戒圈上的菱形宝石,切面画得很细,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戒圈的内壁有一小块留白,旁边写着几个小字——“刻字位置”。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沈渡说“随便画的”——这是他说的话。但随便画,能画得这么细?戒圈的宽度精确到了毫米,宝石的切面画了十二个面,每一条线都用尺子比着画的。留白的位置在戒圈内壁的正中央,不偏不倚,像量过的。
厉衍洲拿起那张图纸,举到灯下。纸张是淡黄色的草图纸,薄薄的,能透光。他看到纸的背面也有线条——不是画错的,是修改过的痕迹。沈渡画了不止一版,擦了画,画了擦,擦到纸都快破了。
他想起沈渡说“随便画的”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时候他以为沈渡真的只是随便画的,随便画着玩,随便画着打发时间。现在他知道,不是。沈渡画这枚戒指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有深蓝色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会亮。戒圈上的宝石,是那个人的眼睛的颜色。
厉衍洲把图纸折好,动作很慢,折痕对准了每一条线,像在做一件很精细的工作。折好了,装进睡袍口袋里。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沈渡,沈渡的嘴角还弯着,酒窝浅浅的。他弯下腰,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谢谢你的设计。”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关了台灯,走出房间。门关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上,落在沈渡的脸上。沈渡在梦里笑了笑,嘴角弯得更大了。
早上七点,厉家别墅餐厅。
沈渡从楼上跑下来,头发没梳,脸没洗,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睡裤,脚上是一双棉拖鞋。他跑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看着坐在对面的厉衍洲。厉衍洲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放着一份三明治,已经咬了一口。
“早。”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早。”沈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嚼得很急,像在赶时间。
“昨晚睡得好吗?”厉衍洲放下咖啡杯。
沈渡嚼着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还行。就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记得我明明在画图。”
厉衍洲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自己走过去的吧。”
沈渡嚼着三明治,想了想。他不记得了。他记得自己画到很晚,画着画着眼皮就睁不开了,然后就……没然后了。醒来就在床上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铅笔灰,黑色的,没洗干净。
“你昨晚进我房间了?”沈渡看着厉衍洲。
厉衍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说“没有”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脸。他心里有些疑惑,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看着厉衍洲,看了三秒,厉衍洲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是怎么到床上的?”
“你自己走过去的吧。”
沈渡看着他,又看了三秒。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我梦游?”
厉衍洲点了点头。“可能。”
沈渡笑了。他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看着厉衍洲,厉衍洲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沈渡先移开了目光,因为他觉得再看下去,自己会问出一些不该问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进我房间?”“你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你口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把三明治吃完,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我去洗脸。”
“嗯。”
沈渡走了。厉衍洲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等了三秒,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图纸。图纸折得很小,只有火柴盒那么大,边角扎着他的手指。他没有拿出来,因为他知道,拿出来就藏不住了。
上午九点,厉氏大厦总裁办公室。
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戒指设计图。他把图纸展开,用镇纸压住四个角,不让它卷回去。他看着那些线条,那些数字,那些被擦过的地方。
沈渡画这枚戒指的时候,一定是坐在设计台前,台灯亮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他会皱眉,会咬嘴唇,会在画完一条线之后歪着头看一会儿,觉得不行就擦掉重画。
他会画到很晚,画到手酸,画到眼睛疼。画完之后,他看着那张图纸,会想——他会不会喜欢?他会不会戴?他会不会知道这是他的眼睛?
陆景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深蓝色的丝绒面料,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厉衍洲面前。
“老板,戒指做好了。”
厉衍洲看着那个盒子,看了三秒。他拿起盒子,解开丝带,打开盖子。深蓝色的丝绒内衬上,躺着一枚戒指。戒圈是铂金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戒面是一颗蓝宝石,颜色是最深的蓝,像深夜的天空,像深海的水,像厉衍洲的眼睛。宝石的切面在光线下折射出十二道小小的光弧,像星星落在了指环上。
厉衍洲拿起戒指,举到眼前。戒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沈渡”。字很小,但很清楚,笔画工整,像印刷上去的。他把戒指翻过来,看着那颗蓝宝石。宝石的颜色很深,深到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他看着那颗宝石,觉得那不是宝石,是沈渡画这枚戒指时眼睛的颜色——亮亮的,带着光的,全是期待的。
“他知道了会怎样?”陆景明的声音很低。
厉衍洲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系好丝带。
“会哭。”
陆景明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说“会哭”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的眼睛。他想起八年前,厉衍洲刚接手厉氏的时候,在第一次董事会上说“厉氏今年的目标是增长15%”,所有人都不信,他做到了。那时候他的表情和现在一样——平静的,确定的,像在说一个一定会实现的事实。说“增长15%”是这样,说“会哭”也是这样。
“老板,还有十九天。”
厉衍洲点了点头。“嗯。”
陆景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厉衍洲还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看着它,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晚上十点,厉家别墅。
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画图。他今天画了三版了,都不满意——这个LOGO的猫太胖,那个书的封面太素,这个问号的弧度太圆。他把第三版删掉,重新画。画了十分钟,又删掉。再画,再删。
厉衍洲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坐在沈渡旁边。
“还没画完?”
沈渡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画。“没有。这个猫的尾巴怎么都画不好。”
厉衍洲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只猫趴在书上,尾巴弯成一个问号。尾巴的弧度确实不太对,太圆了,像用圆规画的。
“尾巴弯一点,不要那么圆。”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会画图?”
“不会。”
“那你指挥我?”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是甲方。”
沈渡笑了。他把尾巴擦了重画,这次画得弯了一点,弧度小了一些,像一条被风吹弯的线。
“好了吗?”厉衍洲问。
沈渡歪着头看了看。“差不多了。”
他保存了文件,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甜的,不烫不凉。
“衍洲。”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事?”
厉衍洲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怀疑,是那种“我随便问问”的光。沈渡在笑,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
“真的?”
“真的。”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好吧,信你。”
他靠回沙发靠垫上,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厉衍洲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台灯光里柔和得不像话的轮廓。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个小盒子。盒子很小,只有火柴盒那么大,边角硌着他的手指。
他没有拿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十九天。十九天后,他会在h市凯宾斯基酒店的宴会厅里,在那个第一次见到沈渡的地方,把这个盒子打开。然后沈渡会哭,会笑,会说“你这哪是求婚,明明是逼签合同”。然后他会签字,会戴上戒指,会跟他回家。
“沈渡。”
“嗯。”沈渡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
“你以前画的那枚戒指,还在吗?”
沈渡睁开眼睛,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哪枚?”
“就你画的那枚。有宝石的那枚。”
沈渡想了想。“应该还在吧。夹在某个本子里了。怎么了?”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那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是不是想送我戒指?”
厉衍洲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小盒子。
“没有。”
“那你问什么?”
“好奇。”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只是好奇”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
“好吧。等我找到了给你看。”
厉衍洲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沈渡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厉衍洲搂着他,手指在他的手臂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树叶沙沙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不是风,是时间。
时间在走,一天一天的,从他们相遇走到现在。现在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不是生活变好了,是他变好了。他变成更好的自己了,因为旁边有一个人,让他想变得更好。
“衍洲。”
“嗯。”
“十九天后,我们去哪?”
厉衍洲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说秘密吗?”
“我问一下都不行?”
“不行。”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颈窝,鼻子贴着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是洗衣液的皂香,还有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这种味道他闻了大半年,还是没有闻够。
“好吧,不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厉衍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嗯。”
沈渡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月光照在窗户上,像一条银色的河。他看着那条河,觉得它不是河,是日历。一页一页地翻,一天一天地过。翻到十九天后那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字——“秘密”。他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秘密在厉衍洲的口袋里。
不是合同,是比合同更重的东西。那个东西很小,只有火柴盒那么大,但重到厉衍洲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重到他问“那枚戒指还在吗”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厉衍洲的侧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不是插着,是攥着。攥着那个小盒子。沈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个秘密。好的秘密。那种会让人哭、会让人笑、会让人说“你这哪是求婚”的秘密。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在心里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