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12、雨幕 趴在栏杆上

　　“他说的没错，这个单词就是这个意思，ambition是高考的一个重要单词。”英语老师又拿起粉笔，边写边讲:“它的形容词形式，ambious，意为有雄心的，有野心的。”

　　“……”

　　“丁零零”的下课铃声如同一阵欢快的歌声，让人感到放松和愉悦。

　　“好了，黑板上的大概三十个单词及相应的变形、过去式，都需要牢记掌握的。”她整理好课本，把用过的白色粉笔放好，道:“明天我会找人提问和全班默写。class is over，同学们下课吧！”

　　铃声荡开教室的寂静，瞬间吹走了课堂上的沉闷和紧张。
　　同学们的欢笑炸裂，脚步纷沓。

　　“哎呦卧/槽，我的天呐！”朱千鸣一下课就开始了“演讲”，开始叙述他的惊心动魄历程。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多谢多谢，同桌你真是太牛/逼了，小弟膜拜膜拜你。”

　　“没事，我也是恰巧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的，换一个我就不一定知道了。”宋雪滢微微低下头，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

　　“那你知道这个就已经很不错了，太牛了！我放个假就已经脑袋空空了。”朱千鸣上一秒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下一秒又立刻站起来，将凳子一推，板着个脸。

　　被一激灵的宋雪滢:“？”

　　“吕存顺，你他/妈真是有病，我服了都！”他瞪着眼，胸脯剧烈起伏，吼叫道:“身为兄弟一点也不同甘共苦！”

　　可听他挨训的吕存顺一点也不care。
　　他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双手却吊儿郎当地垂在两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似的。

　　朱千鸣见他这副模样:“……”

　　“那么大反应干什么！回答不上来就站那儿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吕存顺示意他坐下，他一副老有讲究的说:“年轻人别那么急躁，遇事要心平气和一些。不然是成不了一番大事业的。”

　　季景澜转着笔，看了一眼道:“6。”

　　这时班里有女生喊了一下:“宋雪滢。”

　　被喊名字的宋雪滢还正在发呆，反而是季景澜比她先抬眸去望，好似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反应快。

　　“二楼西边那个连廊处可以看雨景，咱俩喊上尹文珂一起去吧！”高歆听从第一排的位置上跑过来，抬头看了墙壁上的钟，她邀请道:“距离上课还有六分钟，足够了。”

　　“也行，我把下节课需要用到的课本掏出来，你先去喊尹文珂。”宋雪滢本来是在位置上发呆，听到这话后想了想，手依旧撑着脸。

　　“好好。”高歆听应完声就开始寻找尹文珂的位置。

　　夏日的雨，如同一曲繁弦急管，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这个燥热的世界。

　　宋雪滢她们三人去了连廊处，季景澜没有去，仍坐在班里的位置上。
　　他虽然喜欢了她好几年，但也有分寸，两个人各有各自要干的事情。

　　季景澜现在正在默默的读背英语单词，并不是一门心思全放在暗恋的人身上。

　　毕竟喜欢归喜欢，人家有人家的事，他有他的分寸。

　　——

　　在视觉上，夏雨如同大自然的水墨画，将世界渲染成一片翠绿。
　　雨丝如丝，宛如翡翠帷幕，狂风骤雨中，树枝摇曳，草木摇动。

　　虽然下了雨，但仍有学生趴在栏杆上，他们谈天谈地，嘻嘻哈哈的笑着。

　　不懂得趴在栏杆上干嘛，只懂得享受这种肆意潇洒的感觉。

　　直到多年后学生们才懂，趴在栏杆上什么也不干，才是青春里最奢侈的事。

　　“这里怎么还漏雨呢？五中真不打算好好修缮修缮三完吗？”高歆听抹了一把脸，雨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五中是真打算把三完修成水帘洞，好招猴子来上学吗？”

　　她向上方看去，发丝被风托起，吹得她的头发乱成了一团。
　　这里连廊是遮雨的，但架不住雨水会从四面八方飘来。

　　“人类怎么不算猴子呢？进化了半天，不还是得淋着雨上学。”宋雪滢笑着接了句。

　　高歆听一愣，居然认真点了点头，“有道理。那这水帘洞修得还挺超前，属于是回归本源了。”

　　另外两人：“……”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尹文珂也胡言乱语起来，正人君子般说道：“所以别骂了，学校这是在进行沉浸式进化教育。”

　　“照你这么说，嗯……那我能不能申请转回灵长类？至少猴子不用交学费。”宋雪滢灵机一动，兴高采烈地道出。

　　另外二人：“……”

　　似乎有些触动.jpg

　　开玩笑结束，宋雪滢摆了摆手，身子退了一些，感受到吹在身上的雨小了点，便道:“咱们就站远点吧，看雨景也是能看到的。”

　　高歆听和尹文珂也点头，跟着退了几步。
　　连廊上的同学不止她们三个，人还有点多。

　　宋雪滢给她们腾位置，没看清身侧有一潭积水，脚底打滑，差点滑倒。

　　“诶，小心点！”幸好尹文珂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谢谢。”宋雪滢心有余悸，缓了缓神。

　　身后是一位男同学的声音，有点熟悉，“这里风有点大，还在飘着雨，还是小心点吧。”

　　回头去瞧，难怪听着熟悉，原来是之前通知学生去操场排班队的盛宇豪。

　　他见三个女生转了下身，便主动打招呼:“哈喽！又见面了！”

　　宋雪滢见他的眼睛盯着自己，便知晓在和自己打招呼。
　　出于礼貌，她浅浅的微笑，向他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你俩认识啊？初中同学吗？”高歆听定了定神，收回自己的目光。

　　“不是，我和他就是陌生人，根本不熟。”宋雪滢瞥了眼前人一眼，眉头微微蹙紧。

　　她脸色凛若冰霜，解释道:“今天上午排班队的时候，老班让他通知班里的学生。就因为这件事，我俩才有了一面的认识。”

　　“原来是这样，这小子还挺自来熟的。”尹文珂注视着她，又抬眼看了前方男生一眼。

　　“开学第一天就着急认识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高歆听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我不是水仙，可没那么自恋。”宋雪滢吓得眼睛瞪大，语速说的比上几句快多了。
　　“水仙好歹还泡在水里呢，我这连盆都没有，顶多算棵被踩了一脚的含羞草。一碰就缩，一缩就蔫，蔫了还得自己爬起来。”

　　高歆听：“……”

　　尹文珂：“……”

　　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吗？

　　见她们二人的目光，还有盛宇豪投射过来若有若无的眼神，一道道全都齐唰唰地瞄准自己。
　　宋雪滢面无表情，嘟囊了句：“看什么看，含羞草也是有自尊的。”

　　“……”

　　她眸色愈浓，对刚刚那个猜想并不赞同。“还有，这是开学第一天，人品和素质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着急的谈恋爱？加上这是高中，任务重，时间赶。”
　　“学业比恋爱重要多了，谁会有那个闲心思去谈情说爱。”

　　“我在网上刷到过，有人说是在碰到真爱时会不知道，但是碰到孽缘，老天爷会卯足了劲儿的暗示你。”宋雪滢面无表情，积水映射出她的身影，似水中泠月般。

　　“暗示？你是说刚刚差点滑倒？”尹文珂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又看宋雪滢一脸认真的神情，心里对她这个人有了大致的了解。

　　“宋雪滢，我果然猜的没错。”尹文珂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就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知道是母胎solo了十几年的女生。”

　　宋雪滢:“……”

　　“咋看出来的？有这么明显吗？”她有些诧异，求知若渴的询问:“我身上表现出来的哪种行为让你们觉得我是这样？难道就凭刚刚我说的那几句话吗？话有真有假，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不是，反正也说不清。”高歆听眉眼弯弯，噗嗤一笑，“但是真的就能看出来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宋雪滢:“……”

　　尹文珂将话题扯了扯，嘴角微微抬起，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以后少上点网，网上的也并不是全是真的。”

　　“但是我的一些经历和恋爱经验，基本上都是从网上看来的。”宋雪滢有些囧，那双清浅的大眼睛，敛在纤长的睫羽下，清冷冷的带着尴尬。

　　尹文珂:“……”

　　高歆听:“……”

　　“那你看小说还是电视剧？综艺？”高歆听刚刚被她的真诚给噎住了，现在缓过神，身体微微向前倾。

　　宋雪滢摇了摇头，“都不看。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

　　“那你玩手机玩的什么啊？什么也不看，也没有什么喜欢的，那岂不很无聊？！”尹文珂惊愕地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苹果。

　　“照你这么说，你应该手机上也没有游戏软件了。”高歆听推测了一番。

　　“是的。除了系统自带的，能下的应用软件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宋雪滢仰起头颅，“我每次玩手机就是简单的刷个视频。”

　　“这生活你过了十六年啊？不敢想我要是这样子，该会每天多无聊枯燥。”尹文珂沉默片刻，又道:“不过这样也挺好，我在初三那年沉迷了小说，从此便一去不复返。”

　　“看小说也是可以的，但是要节制。”高歆听略略颔首，眉目舒展。

　　她郑重其事地说:“不论是哪一个阶段，对于学生来说，学习还是最重要的。”

　　“很好，上价值了。”尹文珂强忍着不笑出声，“老师们也经常这么说，每次说完我都觉得头顶三尺有神明。肩上一吨重担，整个人瞬间升华了，可升华完该看还是看。”

　　宋雪滢：“……”

　　高歆听：“……”

　　她摆出家长的姿态，变声挤出一句，“所以我那话是白说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要是你将看小说的用功劲用在学习上，那清华北大早都能考上了！”

　　“……”

　　好熟悉的长辈训斥味，莫名其妙开始恐惧起来。

　　“反正吧，我觉得没白说。”宋雪滢接住话头，道：“刚刚那话就像是饭前祷告，说的人虔诚，听的人感动，然后该吃吃该喝喝。”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珠帘，模糊了远处的景色。

　　可奇怪的是，那些被雨声盖住的窃窃私语，走廊上同学们的尖叫；还有谁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里，然后又笑着跑回来的傻样，反倒比平时更清楚了。

　　很多年后她们才会明白，那场雨其实什么都模糊不了。
　　模糊的只是当时以为还很久的未来，和当时以为过不完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