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11、英语课 这种时刻是

　　上课的前两分钟预备铃声响起，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飘落下来，出去抱书的同学还没有回来。

　　一位女老师进入教室，手里拿着本英语书。
　　她的嗓音清晰明亮，中等个子，瓜子脸。给人第一眼，像是那种职场精英的形象。

　　她随便扫视了教室一眼，向第一排的同学问去，“诶！那几个位置怎么空出来了？是没有同学坐吗？”

　　第一排的一位女生抬起头，礼貌的回答道:“不是老师，是老班让他们出去抱书了。”

　　英语老师点了点头，接着翻开自己手中的课本。
　　伴随着上课铃声的正式响起，教室里的吵闹声还在断断断续续的，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见状她拍了拍书本，话音也落在耳畔，“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一下，老师知道你们是第一天上高中，能理解你们兴奋的心情。”
　　“不过！该上课还是要上课的，英语课本都发了吧？发了就拿出来。”

　　话音刚落，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哎呀，这才开学第一天啊！不能上自习吗？让我们放放空也是好的。”

　　“南临五中你第一天都整这死出！”

　　“校领导有病吧？这课程表就这么水灵灵地给安排好了！！”

　　教室里此时响起了同学们的一众幽怨抱怨，吐槽声、掏书、翻书的声音相互掺杂在一起。
　　有些同学为了彰显自己的愤怒和生气，非常有力的把书本拍在课桌上。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

　　“哎呀同学们，老师们也没办法呀。”她试图安慰着学生，“你们不想开学第一天就上课，老师们其实比你们更难受。”
　　“师生的心情差不了多少，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不过既然校领导都这么安排了，那我们也只好服从。”

　　“其实南临五中的开学已经算是晚的了。”英语老师拿起粉笔，掰断粉笔前端的一小节，道:“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是8月22号开的学吧？”

　　有男生立刻接话瓣儿，“是的！八中是9月1号开学，诶不对！是1号报名，2号开学。”

　　此话一出，不知情的学生立刻“啊”声一片，基本上都在埋怨五中为啥开学这么早，纷纷表示让五中学学隔壁八中。

　　“你们就知足吧，有的学校提前军训，人家8月14号就开学了。”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英语字母，背对着身子。
　　“这几日因为天气的原因，五中把军训取消了。这已经算是你们的福气了。”

　　“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不出所料，暑假疯狂沉迷在电视剧中的同学能马上get到这点。

　　旁边的同学也没让这话掉在地上，“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宋雪滢笑了笑，抬头看向讲台上正在写字的老师。
　　现在已是上课时间，这么乱的场面，她有点担心这个英语老师会来个“川剧变脸”，会“新官上任三把火”，给全班训斥一遍。

　　但是英语老师的脸上笑容却不变，只是将手中的课本放在讲台上，和同学们闲聊起来，“哎，说起这个电视剧。”

　　“一个星期七天，你们要待在学校至少六天，诶不对！正确来说，算是每个星期都要待在学校。”她有点儿幸灾乐祸，口中的声调扬气:“因为你们周六上午11:25放学，但周日下午三四点又得来学校。这样一算，差不多一星期的七天都在学校里。”

　　最后她又翻开书本，发表她说话的最终目的。
　　“你们的电视剧，小说，综艺，漫画，游戏等等，一系列的娱乐应用，能玩的时间少之又少。再加上如今上了高中，南临市的高考竞争压力又大，日后你们该怎么办，学还是不学，不用我多啰嗦，自个儿心里也都清楚。”

　　今儿个才是高中第一天，可一上来就给B17班同学一个下马威。
　　不出所料，班级里面又是一阵哀嚎。

　　就在这时，几个抱书的男生回来了。
　　他们先后站在班级的前门口，一声又一声的“报告”打破了班里的哀嚎。

　　“进来吧。”英语老师敲了敲讲台桌，眼含微笑，调侃道:“挺好的，没变成落汤鸡！”

　　随着同学们由悲转喜的笑声，她连忙又回归正题，“有没有关于英语学科的，有的现在可以发一下。”
　　过了几秒，又摆手道:“没有的也发吧，反正你们第一天也听不进去课。”

　　几位抱书的男生应了声“好”，他们的衣服上有些不可避免的被雨水打湿。抱着的书上面有硬牛皮纸挡着，书本并未湿。

　　一捆又一捆的书本逐渐被拆开，刚才还像小山堆似的“书山”，在转眼间，已经全部分发到各个同学手中，地面上只留下捆书的书脊绳和硬纸皮。

　　新发下去的书需要同学们在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种时刻是独属于学生的一场私人的“签售会”。
　　不过也有学生会认为这是自己在开高级会议，正在签重要的“国际文书”。

　　发的书本很多，有部分同学会先闻一闻新书上的油墨味，接着开个“签售会”。
　　本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写着，就会觉得那种感觉来了，然后认为自己强的可怕。

　　“同学们，老师提醒一下，这节课不是自习，而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在班级里转悠，神情无奈又难忍笑意，“那些课桌上摆的不是英语书的，该撤就撤了。现在让别的书‘下线’，让英语课本‘上线’吧！”

　　她说这话，是因为有些同学在写完自己的名字后，他们下意识的就去看语文书上的散文小说，也或者是政治书上的案例故事，或者是历史书上的人物介绍。
　　又或实在没什么东西看了，就去看了其他书上的插图。

　　宋雪滢将刚发的新书整理好，又将英语课本翻到后面单词的那一页。

　　这时，她的同桌朱千鸣长舒一气，语气坚定地说:“这学期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

　　隔着过道听到这话的吕存顺咂咂嘴，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你怕不是每次开学都是这样保证的吧？”

　　正如他所言如此的朱千鸣:“……”

　　闹了闹过了，笑了笑过了，不管距离下课还有多少时间，接下来就要接着上英语课了。

　　英语老师讲课时，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大家看黑板，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什么？有谁知道吗？”

　　同学们抬头，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个单词，是sensitive。

　　宋雪滢认识这个单词，不过并没有张嘴回答问题，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单词的意思。
　　sensitive，形容词是敏感的、灵敏的，名词意思是敏感的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呼吸声仿佛都清晰可辨，甚至能听见墙壁上钟表指针的移动，以及外面雨落在窗户上的声音。

　　当老师缓缓抬起眼眸，扫视着全班同学时，教室里瞬间弥漫着一股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没人知道吗？看来我的准备工作还是做少了。”英语老师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人来学校，脑子却忘家里了。过个寒假都给你们过傻了。”

　　第二排胆大包天的学生笑着纠正错误，“老师，我们过的是暑假。”

　　反应过来的英语老师:“……”
　　她无奈笑笑，云淡风轻地承认说:“好吧，也给我过傻了。”

　　“这个单词我认识它，但是始终想不起来它的意思是什么。”余秋岚不停地反复按着自己的按动笔，“现在感觉自己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季景澜也对全班的反应发笑，他点评了句:“这是大家都恢复出厂设置了。”

　　“这个可是中考的常见词汇之一，应该是看到就能脱口而出的单词了，你们真是把学过的全部还给初中老师了。”英语老师看着讲台下一双又一双清澈的眼睛，无奈地拿起粉笔把单词意思写在了黑板上。

　　“sensitive，形容词是敏感的，名词是敏感的人。”她敲黑板，念道:“看到你们这样，我想到网上一句话，真是清澈的愚蠢。”

　　“哎呀，我就知道是这个意思！”朱千鸣身体向后仰去，把笔扔在桌子上，自信说着:“太简单了，秒了秒了。”

　　吕存顺真是见招拆招，“胖子又在吹什么牛/逼呢？”
　　他自我打趣道:“诶！季景澜，朱千鸣。不是我吹，我现在去参加高考，应该都能得750分。”

　　“真的假的？那你真是太厉害了。”余秋岚哑声笑了笑，捧场道:“那咱俩等会儿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一些事情还得劳烦你。”

　　两人隔着过道，还象征性的互相点了点头，仿佛是成功人士见面会，此刻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也不是我吹，我中考要是不粗心，我现在都能上一中了。”朱千鸣兴趣一来，也吹牛皮道:“我就只是粗了一点小心，不小心丢失了100多分吧。”

　　“嗯，我看吕存顺应该也是粗心，忘加了小数点。”季景澜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漫不经心的看向过道那人，说:“我估摸着你高考应该能得75分。”

　　“错了错了，你这小数点加的也不对。”朱千鸣身子扭到后边来，一本正经地说:“吕存顺这小子应该只能得0.75分。”

　　说罢，周围的人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他们这几个男生都是一个寝的，在中午时已经相互熟络好，现在相互调侃、开开玩笑也不算什么。

　　“那个男生，你笑什么呢？”英语老师指向他们这边，“对，就你！来，stand up，please！站起来回答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黑板上在sensitive的周围，又出现了几个别的单词。
　　英语老师现在指着sensitive的下方，那个单词是ambition。

　　被指着的这边，学生们瞬间噤若寒蝉，朱千鸣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
　　他小声询问着周边同学，“什么意思呀？这个单词我怎么一点也没印象。”

　　“名词，敏感的人。”吕存顺用英语课本挡着自己的脸，将声音传递到他那边来。

　　“别搞呀！它上面那个单词才是敏感的人。”朱千鸣的心开始加速跳动，思绪也开始飞速运转。
　　他将目光转向别处，祈求道:“同桌同桌，帮帮忙，救我一条性命吧！”

　　被点到的宋雪滢正在想方设法的伸出援手，毕竟按照以往的惯例，要是同桌没回答上来问题，极大概率会实行“连坐制度”。
　　那么紧接着便会是以朱千呜为中心的前后左右，周围的每个人都会被老师提问一遍。

　　朱千鸣不停地搓着手心，紧张的直抠手。
　　而他的同桌宋雪滢，大脑瞬间也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思绪如飞转的陀螺快速运转。

　　宋雪滢接收到求救的信号，将单词意思写在一张纸上。
　　但是朱千鸣此刻面对老师的压迫感，他不能低头。所以她又小声打电话地说:“ambition，名词野心，抱负。”

　　“这位男同学，quickly！请回答这个单词的意思。”英语老师又拿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

　　“呃……名词，野心，抱负。”朱千鸣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说出答案后，终于是落了地。

　　“很好，坐吧！”英语老师眼中闪烁着丝丝欣慰，满意地冲学生们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给他说的，总归这个班还有人记得这个单词的意思。

　　还行，没有全班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