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失落之城 未名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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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记录地■■，冬历■■■■，夏。
已近黄昏，阿纳克贴着地平线，柔和的光辉以一个微小的角度投进高耸的殿堂，把人和立柱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座宫殿里没有风。帷幔、挂毯、旌旗一动不动，火苗总是直直地向上，几乎不会跳动。人们说，因为在这里，连风都不敢放肆。
白色大理石铺就的长廊漫长而高耸，立柱顶端吊饰精美的花草簇拥着一位位垂眸的天使，每一位天使象征着一颗星星。而今，祂们中的许多，人们已叫不出名字，亦无法再重现那精妙绝伦的技艺。
它像是静止的，时光仿佛无法留下痕迹。
但它是静止的，再无人听得懂它诉说的过去。
它是巍峨而宏伟的，瑰丽而辉煌。
它是如此巍峨，让人不敢抬头望它。
它是如此宏伟，让人看不清它的全貌。
它是如此瑰丽，让人无法参透其精髓。
它是如此辉煌，让人沉醉其间，充满敬畏。
那黑色的，华服同时流淌着血与火的鲜红，盎然之绿，与海天之蓝的，王……在阿那克的极昼中，像银色的雕像，投下了殿堂里最浓重的阴影。
那阴影浓重如墨，像黑夜里的深海，微微摇晃。然而静止的烛火下，影子本也该寂静。
王，那星辰一般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转动。烛火无法映暖祂苍白的脸庞，亦无法装点她冷金色的长发与锐利的冠冕。
【莫吉塔？】祂的声音，像冬日早晨落在手心里的雪花，微弱的冷，却轻得温柔。
“……”阴影晃动着。
【余不会责怪你。】王说，祂没有动，【你也不必责怪自己。】
阴影缓缓流淌，像浓重的墨，从中生长出矮小的人形，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令她的身形不甚清晰。她半跪着，抬着头，仰望着。阿纳克的余晖已无力映亮她深色的温润的眼眸，只有王的辉光跳动在她深邃的瞳仁里。
【余应当嘉奖你。】王垂下眼睛，与那沉默腼腆的守护者对视，【包容着一切的暗色，护佑着远离故土的旅者。为他们披上伪装，为他们留下返还的幽密小径。是你救了亚菲斯，我亲爱的莫吉塔。】
那黑色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望着祂，欣喜却又不敢雀跃。
【暂且回去吧。你还有未尽的事业。】王转过身，【不过，如果你愿意，余希望极夜里有你相伴。希望你在那时回来。】
一个承诺，一份期盼，一条无形但坚实的羁绊。
那阴影浓重而沉默，却如同这辉煌殿堂的另一侧面，烘托出光的明媚，在其间添彩。
莫吉塔垂下脑袋，面容隐没进兜帽，缓缓匍匐，缓缓退进沉默的阴影中，像是担忧的少女，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陷入安眠。
*
星辰一样的晶石，照亮了宽敞的厅堂。宽敞但简约。
几乎是一间空屋子。
只有一张石座椅，以及流光溢彩的晶石。座椅上，银发的宠臣瘫坐着，垂着眼睛，没有呼吸，像是圣徒献祭的雕像。
亚菲斯身上并没有血，只有不断碎裂的晶石以及不断生长的晶石。灵力构筑的永恒的血肉，前所未有地因为芯核的平衡被扰乱而难以愈合伤口。但他还不会“死”，因为王需要他。因为王海屹立不倒。因为这个世界还在维系着他的存在，就像故乡呼唤着受伤的孩子。
“这是个颇具戏剧性的场景。”棕色卷发的高个女郎摇晃着酒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映着晶石的光，像天国的琼浆。她一身白色的长裙，装饰着金色的葡萄藤，红色的披帛挂在臂弯，慵懒地站在一旁。
“这是个颇为乐观的评价。”亚菲斯淡淡地说。
“哦，别这么丧气。”贝拉克斯笑了，红唇带着笑意，“演员的即兴表演有时会带来难以复刻的经典。哦……好吧好吧，你大概会纠正我说，这不是即兴表演。嗯……很有道理。”
“……”亚菲斯合上眼睛，“按照你喜欢的说法，应该说是剧本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哦我亲爱的亚菲……”贝拉克斯浮夸地叹道，“那么，以你军师的身份，你也应该知道，作战方针这种事，先难后易和先易后难均有优势。智者也是需要实践的，路不只有一条。还有，亲爱的亚菲，你可不是这场剧目的主角，不必为你的失策而难过。”
亚菲斯沉默了。数年的布局节节败退……这不仅仅是计划被打乱的问题。而是……
“你很清楚，这本不应该……”亚菲斯喃喃地说。
“一直顺利的事突然急转直下……”贝拉克斯喝了口酒，靠着立柱，“嗯，的确，一个好的剧作家不会创作这种令人不悦的故事。”
“我……担心……”
“那就大可不必了。呵呵。”
亚菲斯皱起眉，盯着贝拉克斯。
“这是个漫长的故事，亚菲。”贝拉克斯喝光了酒，“在你我同僚诞生之前，王编写这个故事多少年了？一千年？两千年？又或者更久？”
“所以我们更应该倾尽全力完成这项事业。”亚菲斯说。
“当然，当然。”贝拉克斯笑了笑，“我是说，祂或许还要再编写一千年。祂的眼睛比我们看得要远得多。“
“一个好演员……”贝拉克斯举起空杯，“哪怕是重要角色，也要有，一切都只是服务于结局的功能性小单元的觉悟。”
“这样的觉悟令人敬佩，贝拉。”亚菲斯闭上眼睛，“那么，我想知道……对于我的失败，王是否产生了困顿或是动摇？”
“嗯……”贝拉克斯想了想，“该如何描述呢……祂的确有些意外。”
“哦，天哪，想想还真是觉得很可爱。”贝拉克斯突然笑了，“那样的灵动表情，在王脸上还真是少见。”
“贝拉……”
“哦，好吧……但祂很快就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贝拉克斯微笑，“那同样是很少见的表情……”
“在那冷峻又慈爱的脸上……”贝拉克斯回忆着，“那张毁灭一个世界也不会动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的……”
“振奋。”贝拉克斯的酒杯空了，颇为意犹未尽。
长廊里传来了夹杂着金属铿锵的脚步声，待那重重的脚步声停息，抱着头盔的深色重甲的高大骑士站在门口：“贝拉，王在召唤了。”
他也看向亚菲斯：“亚菲斯。”
被盔甲包裹的身形显得十分高大，当然，他本就十分高挑强壮，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低了一点头，这让他有些不悦。黑色卷发的领袖，不习惯低头。
“亲爱的塞尔，我还有许多剧目要写，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我已经告诉王这次我不便同去。”贝拉克斯笑言，“辛苦你白跑一趟。”
“是不是塔琳也回来了？”亚菲斯问。
相比于莫吉塔，塔琳活泼过头了。
“智者有时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赛尔提青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哦好吧，那我去把塔琳带走，呵呵。不过你欠我一桶麦酒。”贝拉克斯行动起来。
“成交。”赛尔提点头。
“武运亨通，贝拉，赛尔提。”亚菲斯颔首。
“我王的光辉祝你早日安康，亚菲斯。”赛尔提点头，而后追上贝拉克斯的脚步。
*
阿纳克在低低的航线上缓缓移动，地平线上一片淡淡的温柔的薄红。
站在世界尽头，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颗红色的光球，在尽头之海的海平面上，绕着陆地缓缓滑行，而在海面下，希维特丝也在缓缓航行。再过些时日，明亮的阿纳克会沉入海面之下，换由清冷的希维特丝在极夜中照亮整个世界。
狭长的大陆，像一根矛尖，或是一柄长剑，中央的山脊隆起，最高处坐落着王城，而最远的，世界的尽头，在剑尖上。倘若有人了解某种庞大的飞行器，或许会更愿意把它比作一艘宇宙飞船，在无光的深海航行，数个光年内，没有同类的气息。
尽头的涯角上，站着金色的骑士，如同晨曦一般柔和又明媚的骑士，垂目望着脚下的深渊。没有风，他只是站着，等待着。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胸膛亦没有起伏。
光辉落下的时候，他没有抬头，是名为王的存在。铿锵声靠近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是某个雷霆的存在。
“阿兰阁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是没有抬头。
“王，她们回去了。”赛尔提说，他没有执着于搭话。
【余知道了。】王回应。
“是因为亚菲斯的复原需要的力量更多吗？”赛尔提问。
【一部分原因是的。】王回答，【那里有那个存在的碎片，而亚菲斯的伤让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我明白了。”赛尔提并未多言。
阿兰自始至终沉默着。
阿兰看着深渊。看着深渊里渐渐亮起一颗一颗星，像宇宙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记得那颗星的名字。
他似乎不记得那颗星的名字。
星空应该在下面吗？
或许星空应该在上面。
他抬起了头。
头顶亦群星闪烁。
出征的日子，寂静的空洞的天空就会升起群星。
像已然失落的遥远的记忆与文明的星火，又或者……某种航标……某种象征……某种深邃……某种庞大。
他说不清。
他拔出了剑。
他听到了呼啸，听到了号角的声音，似乎还有心跳与血脉鼓动。
那剑的光辉宛如黎明。
他是战士……所以战斗。
目标是“那颗”星。
蓝色的……白色的……是雪？银色的？是金属……
群星让他看到了“那个”。
那是什么？不知道。
斩下去。
即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失落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