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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朋友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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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看游十桃手里那把带血的剪刀,再看看第三高手里不知道是从哪里薅来的木棍,一下就猜到,刚才是他们打了歹徒,于是好一通连连道谢。
有个邻居跑过来,问女孩是不是被人跟踪了,女孩后怕得不行,直接哭了出来。
游十桃和第三高往回走。
这个时候就该问问题了。
游十桃发出第一问:“你怎么跟上我的?”
第三高:“刚好在外面,看见你了,想过去和你打招呼,发现你跟着一个人在跑,我就跟上了。”
接下来该第三高问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十桃说,她本来是打算请她老师吃之前那家烧烤摊的,但她老师说她吃不惯不喜欢吃,周莉婷又有事,就一个人来了。
“你老师?是……之前B街一组团那个吗?”
游十桃觉得又惊又怪:“你又跟踪我了?之前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区门口堵我呢?”
第三高表示自己很无辜:“你自己把我弄晕了扔那里的啊,我刚好就看见你和她一起出来了。”
游十桃倒也没再质疑他。
她觉得这个人好像还不赖。
至少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如果他不是那种煞笔男的,自己其实挺愿意多交这一个朋友的。
想到这,游十桃打算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朋友间总是要互相联系的。
“你呼号多少?我们交换一下?”
第三高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总之游十桃觉得那一刻他的表情有点和往常不一样。
“126-XXXXX,你记一下。”
游十桃随手摸出一张纸一支笔,在上边唰唰唰写了几笔,然后一边把纸叠回去一边道:“我127-XXXXX。”
由于周莉婷实在太过忙碌,游十桃刚好放假有一阵的空余时间,于是就在中午时,给周莉婷买了一份饭带到她的练功房去。
周莉婷看见游十桃和游十桃带的饭简直都要哭了,一边嗷嗷狂炫一边嚷嚷着游十桃是她的再生父母之类的。
对此,游十桃表示接受程度非常棒:“那OK了,以后你管我叫妈噢。”
周莉婷嘴里嚼着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好嘞我的妈。”
送完饭,游十桃又回了宿舍。
整个前半学期她都非常忙碌,闲下来没事可干的时间几乎是没有的。
今天游十桃只有一节课,而薄扶章那边又给她放假,以至于今天的游十桃可以说是闲的有点发霉了。
她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无聊的感觉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一下新朋友——老朋友(忙)飞起来了,没空理她。
去看看新朋友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法子吧。
但让游十桃没有料想到的是,新朋友自己来找她了。
游十桃一挑眉毛:“我刚想去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法子,你就自己来了,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第三高看上去不太好意思,摸了摸头:“我……我朋友他在忙,然后我就想到你了……”其实第三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找游十桃。
想去就去了。
游十桃眉毛挑得更高了:“这么巧?我朋友也忙,也没时间理我?”
她拍了一下第三高的肩膀:“那走吧,咱俩到处去晃晃,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打发时间的法子咯?”
走在街上。
游十桃又想起了她第一眼见到第三高。
“诶,你喝咖啡啊?”
对于九十年代的中国来说,咖啡可是个新奇玩意儿,贵……倒是没有多贵,但也不便宜,二十来块钱一罐,普通人要想喝也买得起,可是除了追求仪式感浪漫感的年轻人,基本没人会愿意去喝——苦得要死,不如喝茶喝水。咖啡这东西是从洋人那边传过来的,对于老百姓来说纯粹就是新鲜。
对于第三高喝这种新鲜东西,游十桃表示不意外,但好奇。
“我听人说晚上喝咖啡睡不着觉,真的假的?”游十桃如是问道。
第三高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回她:“是真的,咖啡是用来提神的。”
他看向路边的一家超市。
“你喝过吗?想喝我请你。”
游十桃:“喝过一回吧,苦得我当场往嘴里塞了十块冰糖。”到这儿,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怎么?你要请我?那咱喝现磨还是速溶啊?”
第三高没有听出来她是在开玩笑,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接话:“你……要喝现磨的话,我们得去西餐厅。”
游十桃有点意外他没听懂自己意思,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于是她转移话题:“算了我不喝了,我喝汽水。”
五月中的温度还停留在二十来度左右,穿一件长袖,或者一件短袖衬衫和一件薄外套是刚刚好的。
今天是个晴天。走了老远,游十桃出了点汗。她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腕上,拿了一瓶冰汽水,扭头问第三高:“你喝不喝冰的?”
第三高摇头。
游十桃又感到意外了。
她发现第三高脑门上没汗水。
在太阳底下行走半个多小时,还穿着外套(不知道他里面是长袖还是短袖),居然一点汗水都没有吗?
“你耐热吗?”游十桃发出疑问,同时把付了钱的汽水递给他。
第三高接过汽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咽下去才道:“算是吧。”
两人在大街上瞎走一通,游十桃看见了一家录像厅。
她问:“去不去录像厅?”
第三高表示没有意见。
九十年代的录像厅大多藏在老街巷、文化宫周边、居民楼底楼。门面不大,卷帘门永远半拉着,门口垂一块厚重发黑的厚布门帘,把里面的光死死遮住。
第三高和游十桃进的这家,门边立一块木黑板,粉笔歪歪扭扭写今日片单:《英雄本色》《赌神》《旺角卡门》;外头支一个大喇叭,港片打斗声、刀剑撞击声顺着巷子往外飘,老远就能听见。
窗口一个小柜台,老板坐在里头收钱。白天场两块钱,可以连看一下午,不清场;通宵场五块,从傍晚放到凌晨。如果要中途出去,老板会在手背上盖一个淡淡的墨水章,凭章可以再进来
掀开门帘一跨进去,瞬间就沉进一片浓黑里。眼睛要缓好一会儿,才看得清东西。
一整间改造出来的大屋子,没有椅子,一排排硬邦邦长条木板凳,坐久了硌骨头。最前方高架一台二十八、二十九寸的老式大彩电,连着松下的VHS录像机,一盒厚重的录像带塞在机器里面,画面微微发虚,带着旧磁带特有的雪花噪点。
头顶几台旧吊扇慢悠悠吱呀转,空气闷得很,混着香烟味、瓜子壳的尘土气、夏天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地上到处是随手丢的瓜子皮、烟蒂,踩上去沙沙响。
屋子只有屏幕那一点光源,光影在人脸上来回晃。满屋子静悄悄的,只余下电视的声音;打到精彩处,底下会有人低声起哄、拍大腿。
最后几排总是最暗,是年轻男女爱坐的位置。黑暗把人裹住,小声说话不怕被旁人听见,悄悄碰一下手,心跳比荧幕里的枪战还要响。
大厅侧边用薄木板隔出来几间小小的包厢,一扇小门一关。
里头空间逼仄,一张旧人造革沙发,一台十八寸小彩电,单独一台录像机。按小时计费,大概三至五元一小时,比大厅贵。隔音不算好,隔壁说话隐约听得见,但胜在有一方小小的、属于两个人的暗处。
包厢没有窗,灯光压得极暗,只留电视机映出来的光。
游十桃和第三高花四块钱买了个大厅位置,他们进去的时候,那彩电上正放着《赌神》里的一个片段。
老旧电视机的画面微微泛着雪花。
荧幕上游轮的海风掠过甲板。
“我无所谓。我聚赌最多罚三千。你杀人,最少坐三十年。我看你的寿酒恐怕得摆在赤柱啦。”
厅里有人低低吹了声口哨。
风波落定,镜头慢慢转到一旁默然伫立的龙五。
“认识你那么久,从来没看见你笑过,今天能不能破例笑给我看看?”
“不行,我笑得好难看的。”
这部片子很火,游十桃上学期看了两遍。
不知道第三高看过多少遍了。
两人在录像厅里待到了晚上。
顺便在外边把饭吃了。
游十桃依旧去给周莉婷送饭。
周莉婷依旧喊妈。
一天过去,游十桃的小假期结束了。
她又回了薄扶章那里去,练习刺绣。
薄扶章说,刺绣要会“收”,懂得留白。
越是聪明又上手快的学徒,越忍不住往画面堆细节,什么地方都绣得满满当当,生怕不够出彩。
老师傅压她的心气:“绣得多不难,难在敢少绣。有些地方淡几笔、虚过去,反倒有呼吸。”
不过好在游十桃并没有多执着多加细节,所以这一点薄扶章倒是省心了,主要还是练“活气”。
今天薄扶章的女儿要来看她,所以提前放游十桃走了。
游十桃回了宿舍,坐了会儿。
这个点离休息睡觉还早得很,她准备再下楼晃晃。
但真下去了她表示很惊讶。
怎么又是第三高?
游十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又惊又疑:“你怎么来了?”
第三高也不知道。
他朋友忙着打工干兼职,但第三高的家庭情况一直都还不错,他父母月收入一共就有一千三百块,供他读个大学已经够了,所以他没那个必要。
再说他父母也不允许他这么干。
闲来无事,只能找新朋友解闷了。
非常巧,新朋友的朋友要毕业了,于是新朋友也很闲。
这不就完美了嘛!
游十桃自己想明白后,看第三高没回答,没继续追问,而是开始琢磨今天干点什么。
她一边想一边随口打趣第三高:“你连续两天来我们女生宿舍门口等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而且万一我今天没有提前回来,你打算干啥?跟门卫大眼瞪小眼干站一晚上?”
第三高这会儿被她说得,都开始不好意思了,耳垂泛起浅浅的粉色。
不过游十桃在想去哪里玩,没注意到。
她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去过旱冰场。
改天她一定要和周莉婷去一次,因为她也没去过。
但今天她要提前去了。
旱冰场外头一块艳色灯箱招牌,写着“音乐滚轴溜冰城”。
进门一个小售票窗口。白天3?5元不限时,晚上6?8元不限时,租鞋不额外再收钱,要押身份证或者押金10块,走的时候退。
旁边靠墙是铁架子,一层层摆满旧旱冰鞋,红黑皮面,鞋帮硬,轮子磨得发旧。工作人员递鞋子的时候偶尔会递一个薄薄的塑料袋,套在脚上再穿。
门边一长条木头长椅,人都坐那儿弯腰系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