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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好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冷婉在带领 ...


  •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九个人都累得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各自缩在自己的座位里,有的戴着降噪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有的漫无目的地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没有人注意到副驾驶位置上,那个已经累得睡着的人。
      除了吴时浠。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左边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副驾驶的头枕,还有冷婉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她的头直直靠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辆行驶的颠簸,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撞在硬邦邦的玻璃上,每一次小小的撞击都会让她的眉心轻轻蹙起来,跟着又慢慢松开,可这点晃动根本不足以把她从沉沉的、积攒了好多天的疲惫里唤醒。
      撞在玻璃上,不疼吗?
      他看着她又一次随着颠簸撞上玻璃,眉心皱起又很快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她始终都没有醒过来。
      吴时浠轻轻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了车窗外。
      车窗外是大邱夜晚的街道,沿路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不停地向后退去,明灭交替的光影一阵一阵掠过他年轻的脸。他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悄悄攥了一下,跟着又慢慢松开。
      大巴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的瞬间,冷婉几乎是一下子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车门打开的瞬间,她迅速睁开眼睛,拿起腿上的手机,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抬脚下车,一系列动作连贯得像从来没有睡着过。如果不是脸颊上那道被车窗玻璃硌出来的、淡粉色却清晰分明的红印,没有人会知道她刚才在奔波的路途上,整整失去了二十分钟的意识。
      “房卡在这,拿好自己的东西,明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大堂集合,早餐在车上吃。”
      她一边开口叮嘱,一边随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往外掏房卡,一张一张顺着排队的顺序递到每个人手里,不用低头核对名字,她就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谁住哪间。
      陈砚接过房卡,目光落在她带着倦意的侧脸,轻声开口:“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嗯。”
      冷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已经落回了手机屏幕,逐条翻看起来访的工作消息。
      她没有坐电梯。
      九个团员加上跟队的唐糖和许衍,正好把两部小小的电梯塞得满满当当。冷婉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我走楼梯”,就转身推开了身后老旧的楼梯间金属门。
      不是因为她想特意锻炼身体。
      是因为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那种从胃袋深处慢慢翻涌上来的、温吞又难缠的恶心,说不上是饿过了头还是撑得难受。她扶着冰凉的铸铁楼梯扶手,在楼梯转角处静静站了好几秒,又对着通风口透进来的凉空气深深吸了两口气,等那股扰人的翻涌感慢慢退下去,才扶着扶手继续一步步往上走。
      七楼。并不算高的楼层。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站定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唐糖发来的工作消息:「婉姐,所有人已进房间,明天早餐的订单已经下好了,六点半送到大堂」
      冷婉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推开房门,没有开房间里的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暖黄色廊灯,在黑暗里慢慢勾勒出她放包、坐下、静默不动的轮廓——整整十秒钟,她就这么维持着这个放松下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在浓稠的黑暗里,她慢慢地、一节一节地,顺着座椅的靠背塌陷下去。
      没有径直倒在床上。
      她把冰凉的额头抵在弯曲的膝盖上,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小腿,将整个人蜷成了一枚很小、很紧的核。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静到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咚咚咚咚的跳动声,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闹钟在不停催她。催她快去洗漱,快去躺平睡觉,明天还有一整趟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在等她。
      她就这么蜷着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墙面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确实状态太差了——脸色发灰,嘴唇褪得没有一点血色,眼下深深的青黑,即使在洗手间昏黄朦胧的灯光下,也清清楚楚遮不住了。
      「不要紧。」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疲惫的自己,轻声说。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像在温柔哄一个闹脾气不听话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冷婉六点整就醒了。
      不对——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睡着过。她从凌晨一点躺到六点,其间断断续续至少醒过来五次,每一次醒过来都会下意识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一眼有没有新的工作消息,确定没有新消息提醒之后,才重新闭上眼睛躺好。这算睡觉吗?紧绷了太久的身体说她确实睡过了,可一刻都不敢放松的脑子却说,她不信。
      六点四十五,九个团员准时整整齐齐出现在大堂。
      所有人因为长途奔波脸色都不太好,但冷婉的状态,尤其不好。她脸上的粉底比平时厚了整整一层,试图遮住眼底遮不住的青黑,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慢慢透出来的深深倦意。 她安排流程的动作依然利落、准确、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但如果有人肯停下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搭在包带上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上车,出发,前往机场。
      飞机上,冷婉选了经济舱最后一排靠舷窗的位置。她本来打算拿出电脑,处理日本主办方那边刚刚发来的最新活动流程,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重到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再一次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她只记得自己闭上了眼睛,想歇个两三分钟。
      然后——
      东京。
      飞机降落接地时那阵轻微的震动,一下子把她从无梦的深沉睡意里拽了出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她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头顶上方闭合的行李舱、前方座椅靠背上印着logo的杂志袋、舷窗外灰蒙蒙的阴天,这些零碎的画面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拼凑了很久,才慢慢组合成一个清晰的词:飞机。
      她在飞往东京的飞机上。
      她要去日本。
      她有一整个行程的工作要对接。
      她慢慢坐直身体,伸出手轻轻按揉发胀的太阳穴。旁边的座位空着——她不知道原本那里坐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下的飞机。她只知道自己又睡着了,又在本该处理工作的不该睡着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睡着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虎口的位置,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然后拿起了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
      整整四十七条未读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飞机空调味儿的干冷空气,开始一条一条逐条回复。
      拼盘演唱会的后台永远是整个场馆里最混乱的地方。
      日韩两国的参演艺人共用一块候场区,狭窄的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来回奔走的工作人员、给艺人补妆改造型的造型师、扛着设备推着服装车的工人。冷婉在这样人挤人的混乱里,挤出来一小块相对安静的角落,把九个团员安顿下来,然后开始对着清单做演出开始前的最后一轮检查。
      耳返。麦克风。演出服。鞋底新贴的防滑贴。
      每一项都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之后,她才扶着墙站起来,准备去跟日方的舞台导演对接核对最终的出场时间。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不是平日那种忍一忍就能过去的轻微的、一晃就过的眩晕。不是一晃而过、转瞬消失的轻微眩晕,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的骨髓里翻涌上来的、铺天盖地将整个人都包裹住的黑暗,像有人握着幕布的边角,在她眼前一寸一寸缓缓拉上了一块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暗沉的边缘从视野的四周慢慢向中心收拢,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直到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彻底将她整个人完全吞没。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轻声叫了一声。
      “冷婉?”
      那道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隔着厚厚的浑浊水层飘过来的,隔着不知多少距离,带着沉闷的空洞感,听得模糊又不真切。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倾斜过去。
      不对,不是往前倒。
      是往侧面倒下去。
      她倒下去的方向既不是冰冷的墙壁,也不是桌边的椅子,就是平整坚硬的地板。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塑胶地胶,如果这时候没有人伸手接住她,她的额头会结结实实地直接撞上去。
      但有人接住了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稳稳伸过来,牢牢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带。她的后背直直撞上了一具带着温度的温热胸膛,有人稳稳从后面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一只结实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原地,不让她再往下倒。
      那个承接的力道不重,却稳得像是列车准确落进了预定的轨道,没有半分晃动。
      仿佛对方一早就站在这里候着,就等着她失去力气撞进这个已经准备好的怀抱。
      冷婉的视线从一片混沌的模糊重新变回清晰,整整用了大概三秒钟。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三秒钟里,她最先闻到的是一种刻在记忆里很熟悉的味道——干净清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点淡淡的少年人运动后的浅淡汗味,是独属于少年的、干净通透的气息。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掠过她脑海,像一道骤然亮起的光一样一闪而过。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名字说出口,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在她的头顶响起了。
      “婉姐。”
      嗓音不大,但是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明明白白落在她耳朵里。
      “你差点摔了。”
      冷婉慢慢站稳了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从对方的怀抱里退了出来。她回过头,看见吴时浠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泓没有风的湖面,连一丝半毫的涟漪都没有漾开。但他的那只手——刚才稳稳扣住她肩膀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刚接住她时的姿势,过了整整两秒钟才慢慢收回去,重新垂在自己身侧。
      “没事没事,”冷婉几乎是本能地开口说出这四个字,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刚才起来太猛了,有点低血糖——不要紧的。”
      吴时浠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下意识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丝情绪——或是担忧,或是惊讶,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见到她失态的困惑——但什么都没有读出来。他的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沉静的目光安安稳稳落在她脸上,既不质问也不追问,只是安静看着。
      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冷婉的心脏,让她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不是害怕,只是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沉默会比任何语言都更有重量。他不追问缘由,不责备她硬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等她说真话,等她亲口承认,自己其实早已经不是“不要紧”了。
      她不敢再直视那双沉静的眼睛。
      “走,先回待机室,你们赶紧准备上场。”
      她慌忙移开目光,转过身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包,“我去找日方导演对一下时间,你们——”
      “姐。”
      只有一个字。
      没有带“婉”字,没有连名带姓,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姐”。
      但就是从这简简单单一个字里,冷婉清晰听出了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换一个人去对时间。”
      吴时浠的声音从她身后不紧不慢传过来,语气笃定,“你现在需要坐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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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