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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助理守则第一条:不许动心 冷婉为护吴 ...


  •   排练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朴秀雅又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亮眼的黄色短款卫衣,配着一条勾勒线条的紧身牛仔裤,长头发随性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浓重的妆容,一走进安静排练的练习室,就像一盏突然被点亮的霓虹灯,和周围清一色穿着宽松黑T恤、灰色运动裤、素面朝天排练的舞者们格格不入。
      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袋子,看不清里面装的是吃食还是饮品,脚步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就走向了吴时浠。冷婉站在那里看着她步步走近的脚步,原本平稳的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慢慢坠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循环的音乐停了下来。场里排练了快两个小时的八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松松散开,有的直接累得瘫坐在地板上,有的靠着墙根闭着眼喘粗气,有的索性直接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吴时浠走到练习室的角落,慢慢坐下来,拧开随身带的矿泉水瓶盖,轻轻呷了一口水解渴,朴秀雅像一阵带着香风的轻烟般飘了过来,在他身边轻轻蹲下来,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冰饮料递到他面前。
      “时浠,喝这个吧,比寡淡的矿泉水好喝多了。”
      吴时浠抬眼扫了她一下,伸手接过了饮料,随手放在了身侧的地上,没有打开喝。朴秀雅没有作罢,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包装精致的零食撕开包装袋,举到他的嘴边。
      “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的。”
      吴时浠张开嘴咬了一口。
      朴秀雅一下子笑开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整个身子轻轻往吴时浠身上靠了过去。她的头软软靠上他的肩膀,还轻轻蹭了几下,活像一只对着主人撒娇讨乖的小猫。吴时浠没有躲开,嘴角也微微弯起了一点弧度。
      冷婉猛地别开了目光。
      她不能再接着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那条本来就发酸的右腿一定会撑不住。不是因为旧伤的酸胀,而是因为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挪着步子走到墙边的长椅边坐下,放下手里的水瓶,深深低下了头,双手按在自己僵硬的膝盖上,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按着。她这是在按摩右腿僵硬发肿的肌肉,也是在用力按压着心底那个不断蔓延扩大的、空落落的黑洞。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是自由的,他完全可以和任何他想要亲近的人在一起。她告诉自己,她不过是团队里一个拿薪水的助理,根本没有资格干涉艺人的私人生活。她告诉自己,那些曾经让她动心的宠溺眼神、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只对着她展露的真心笑容,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她按着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练习室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凑在一起哄出来的。
      冷婉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朴秀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吴时浠的身上——不是安静坐在旁边,不是轻轻靠在肩上,而是直接骑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双腿夹着他的脖子,双手揪着他的两只耳朵,整个人就像一只黏人的树袋熊似的结结实实挂在他身上。
      吴时浠没有站起来,他还是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板上,默默承受着她整个人的重量。他的腰在那一瞬间悄悄弯了一下——不是故意做的动作,是被重量压出来的弯曲。
      冷婉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弯曲。那弧度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她一直死死盯着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可她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即便刻意移开目光的时候,余光也一直在捕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的腰弯了一下——不是往前倾,是往侧面弯——像被什么突如其来的重物狠狠压了一下,又凭着意志力迅速弹回了原本的样子。
      他的旧腰伤。
      冷婉猛地站了起来。右腿原本钻心的酸胀在那一瞬间被急速上升的肾上腺素狠狠压了下去,她步子迈得飞快,径直走到了朴秀雅面前。
      “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原本闹哄哄的练习室一下子静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这两个字。
      朴秀雅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冷婉。
      “你说什么?”
      “从他身上,下来。”
      朴秀雅骑在吴时浠的肩膀上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转为了明显的不悦。
      “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是他的助理。他身上有旧腰伤,你这样闹会压伤他的腰。下来。”
      吴时浠抬起头看着冷婉。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心里所有的波澜都被一下子抽走了,没有惊讶,没有感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像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局外人,看着一场和自己一场毫无意义、只会徒增难堪的无关争执。
      朴秀雅动作僵硬地从吴时浠身上撑着站起来,离开了他的身侧。
      这举动并非因为她听进去了冷婉的劝阻,而是因为她清清楚楚从吴时浠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让她难堪的意味——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帮她说话,没有站出来替她撑腰,面对这场闹剧他什么都没有做。这份沉默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让骄傲的朴秀雅只觉得从头到脚都透着丢脸。
      她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浮灰,整了整凌乱的衣角,咬着牙转过身,直直面对着眼前的冷婉。她的脸颊涨得通红,那红丝半点都不是出于害羞,完完全全是被愤怒烧起来的。
      “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敢对我大呼小叫?你摸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冷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朴秀雅。”
      “既然知道你还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转头就让我爸把你开除,让你再也找不到工作?”
      冷婉没有再接话,没有像朴秀雅预想中那样慌慌张张地辩解或者求饶。她不是被吓住了不敢开口,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她真的累了,累到懒得跟眼前这个人掰扯争辩,累到看不下去她一次次理所当然地黏在吴时浠身边、做出各种越界的举动,累到自己心里已经翻来覆去问了自己几百遍“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这种拉扯早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干了,现在的她,连跟人呛声吵架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朴秀雅把她这通沉默完完全全当成了害怕服软,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大更尖,字字都带着尖锐的挑衅:“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个天天给人端茶倒水打杂的助理?你也配来管我的事?你真以为你在他身边多待了几天,你就有多特殊了?你知不知道吴时浠根本就从来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上次住院动手术他去看过你一次吗?你上次受伤进急诊他发来过半句关心的消息吗?你别在这里自作多情自欺欺人了!”
      朴秀雅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子,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剥开冷婉裹在心上最后那一点点遮羞的体面。这刀子不是狠狠一下捅进来就完事,而是像不停转动的绞肉机一样,带着刺骨的钝痛一点点绞进来,把她那颗早就被反复拉扯得千疮百孔的心,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绞成了细碎的烂肉。
      冷婉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更没有为自己辩解开脱哪怕一个字。因为朴秀雅戳中的全都是事实——她确实就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助理,她确实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待了好几年,她住院开刀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有来过,她受伤住院的时候他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发过。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落在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尖上。藏在裤管里的右腿,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又漫了上来,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烈。膝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着抖,她其实也能强迫自己稳住,但这一刻她连强迫自己的念头都没有了——索性就这样吧,她不想控制了。
      “够了。”
      低沉的男声响起来,是吴时浠的声音。
      冷婉听见声音,慢慢抬起了头。
      吴时浠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朴秀雅身边,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拍了两下。
      语气软和地说:“别说了。”
      仅仅三个字,“别说了”——既没有让朴秀雅给她道歉,也没有质问朴秀雅怎么能这样跟她说话,更没有提到她是为了谁才站出来阻拦。就简简单单三个字“别说了”,语气软得像在哄一个在外边闹了脾气的不懂事的小孩,潜台词分明就是“别闹了,乖一点”。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这份温柔落在冷婉的耳朵里,却让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挖了出来,狠狠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还结结实实踩了两脚。他看向朴秀雅的时候,眼神是软的,带着化不开的暖意,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冷婉这边看一眼。
      冷婉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他的长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起,利落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的手还安安稳稳搭在朴秀雅的肩膀上,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在保护她啊——保护那个刚才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伤到他腰的人,保护那个刚才站在这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端茶倒水的助理”的人,他明明白白站在朴秀雅那边,保护的人是她,从来都不是冷婉。
      冷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不,不只是冷了下去,是彻彻底底凉透了。就像一杯刚烧开、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滚烫开水,被一下子扔在了零下几十度的室外,从杯壁到水,一点一点慢慢结成冰,先是最外面薄薄的一层,然后慢慢往中间冻,最后连杯底最深最烫的那一点水,也冻得严严实实,一点温度都剩不下。
      她的手指放在大衣口袋里,她现在她的胃不疼了,连带着心也不疼了——因为整颗心早就已经凉得透透的,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对不起。”
      冷婉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说完,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右腿比平时拖得更厉害,那股难忍的酸胀感从膝盖顺着骨头蔓延到了整条腿,她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办公室外的走廊长得看不到头,头顶的吊灯亮得有些晃眼。她孤单的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反复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渐渐弱下去的心跳,像不停往前走的秒针,更像这个世界上最缓慢、也最不可逆转的,一场告别。
      听见动静的林时玖从隔壁练习室里猛地冲了出来,着急地喊了一声:“婉姐!”
      他快步追上来,一把拉住了冷婉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慌急:“婉姐,你先别走,你听我解释,时浠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他——”
      “我知道。”
      冷婉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他不是故意的,他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越界了。”
      “婉姐——”
      “时玖。”
      冷婉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慢慢转过身子看着他。她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不是硬生生忍着不让掉,是真的已经流不出来了。所有的眼泪早就已经在心里流干了,流到眼睛里,早就再也挤不出一滴了。
      “你回去排练吧,我真的没事。”
      林时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平静的脸,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心里攒了一大堆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助理守则第一条:不许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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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