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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两个疲惫的人,在练习室里借了半宿的暖 练习室凌晨 ...


  •   “冷婉。”
      吴时浠清浅的声音,从她旁边轻轻传了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慢慢地抬起头。吴时浠已经侧过身子面向她,一只手轻轻抬了起来,指尖带着练习室里空调吹出来的微凉的风,轻轻擦过她带着泪的温热脸颊,细细抹去了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他的指腹带着很舒服的温度,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年复一年跳舞磨出来的痕迹,每一次腾空的旋转、每一次脚尖与地板的摩擦,都在那片皮肤上刻下了一道属于舞蹈的深刻印记。就是这只带着薄茧的手,一点点擦去了她止不住的眼泪。
      “不要哭了。”
      他轻声说。
      可冷婉的眼泪,反而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样,流得更凶了,连肩膀都开始轻轻跟着颤抖。
      “你让我不要哭,我就乖乖不哭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呀?”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连一点责备的力道都没有。
      吴时浠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勾出一个浅淡柔和的弧度,眼睛里也浸满了化不开的温柔。“那你想哭就尽情哭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冷婉靠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哭了好一会儿,哭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满是泪痕的眼睛,对着空气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了下去。
      “好,不哭了。”
      两个人就那样并肩坐着,后背靠着练习室冰凉的落地镜。
      冷婉的头慢慢地、一点一点,轻轻靠在了他结实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硬朗,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胛骨清晰硬朗的轮廓,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T恤,硬硬的轮廓硌得她的脸颊微微发麻,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安静听着他落在自己头顶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均匀又安稳,一下下都撞在她的心尖上。
      “时浠。”
      她轻轻开口喊他,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嗯,我在。”
      “以后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总一个人硬撑着。”
      “你也是。以后胃疼一定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偷偷硬扛着。”
      “好,我记着了。”
      “那我们拉钩。”
      冷婉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鼻音的笑,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下来,慢慢抬起手,轻轻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吴时浠也跟着伸出手,弯起小指,稳稳勾住了她的小指。两根细细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在练习室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了两晃,属于两个人的约定就稳稳落定了。
      头顶空调的嗡嗡声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窗外马路上来往的车声渐渐变得稀疏,夜色也越来越沉,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座城市都慢慢裹进了安静的睡梦里。两个人就那样静静靠在一起,坐在练习室宽大的落地镜前面,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混在一起。
      冷婉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安安稳稳靠在吴时浠的肩膀上,听着他一深一浅的呼吸,那声音软乎乎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轻轻晃得人原本就发沉的眼皮越来越抬不起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春风卷起来的叶子,悠悠晃晃就飘进了安稳的梦乡。
      吴时浠也没有硬撑着强打精神保持清醒太久。长时间连轴转的练习榨干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困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慢慢涌上来。他的头慢慢地歪过来,带着一身疲惫的重量,轻轻靠在了冷婉柔软的发顶。两个人的头轻轻靠在一起,就像寒冬里冷风过境时,两只紧紧依偎在一起取暖的鸟,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就只是安安静静挨在一起,彼此依靠,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点不多的温暖。
      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慢慢调成了一样轻缓的节奏,连交错的心跳,也慢慢变成了同一步调,在安静的空气里稳稳地共振。
      练习室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暖光没有白天那么刺眼,顺着空气软乎乎地落下来,像一层半透明的绒毯,轻轻裹在两个人身上,把周遭的凉意都隔在了外面。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凌晨练习室里,在这个不会有人来打扰、没有人催进度也没有人提要求的时刻,在这个永远亮着一盏灯等他们来练习的地方,两个人就靠着彼此,卸下了一整天的紧绷,安安稳稳睡着了。
      冷婉的嘴角,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浅微笑,那笑意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顺着嘴角漫进了鬓发的阴影里;吴时浠紧紧蹙了那么久的眉头彻底松开了,那道总是紧锁着、像刀刻上去一样深得消不下去的眉间竖纹,终于完完全全舒展开,消失在了舒展的眉骨里。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做了同一个柔软的梦。
      在梦里,他们正在跳舞,没有嘈杂震耳的伴奏音乐,没有攒动拥挤的观众人群,没有亮得晃眼、把人照得无处躲藏的追光舞台。只有他们两个人,手紧紧牵在一起,站在一片无边无际、柔软蓬松、发着淡淡暖光的干净空白里,伴着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节拍,一圈又一圈,慢悠悠地旋转。
      练习室的顶灯稳稳悬在头顶,灯光白晃晃的,像一层洁净蓬松的薄霜,细细匀匀铺在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身上。连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边缘都蒙着一层软乎乎的雾感。
      冷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浅眠里慢慢醒过来的。混沌的意识一点一点从无边的黑暗里浮上来,像掉进深水许久的溺水者,顺着水流慢慢挣出水面,鼻尖终于触碰到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
      最先醒过来的是感官,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是他的头,正沉沉地靠在她的肩窝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扫过她露在领口外的锁骨,软乎乎的触感,像夏天傍晚吹过老巷的晚风,带着草木晒了一天后的余温,轻轻挠着人的皮肤。
      她没有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了,就怕稍微一动就惊醒他。她轻轻偏过头,借着头顶的灯光看着他贴在自己肩头上的睡脸,明亮的灯光把他立体的眉眼照得轮廓格外清晰——又长又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浅淡的扇形阴影,高挺鼻梁的流畅线条从眉心一直顺滑地延伸到鼻尖,嘴角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嘴唇微微抿着。
      睡着了的吴时浠,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的脸上总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哪怕笑着的时候都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薄冰,旁人很难真正靠近。可睡着了的他,那层拒人千里的冰就悄悄化了,平日里不自觉蹙着攒出竖纹的眉心彻底舒展开,总是带着一点绷紧感的嘴角也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年轻人——不是聚光灯下那个永远保持冷峻的舞台偶像,不是镜头前那个一言一行都带着克制的职业艺人,只是一个连轴转累了很久、靠着人就能睡着、需要被好好照顾的普通人。
      冷婉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任由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她的肩膀早已经麻得失去了大半知觉,麻痹的触感从肩胛骨一点一点蔓延,一直窜到指尖,连手指动一动都带着钝钝的酸胀感,可她还是没有动。
      她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好不容易睡着的他就会醒过来。她比谁都清楚,他太需要这场安安稳稳不用设防的睡眠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名正言顺地近距离看过他了——近到能清清楚楚看见他太阳穴上那颗小小的褐色痣,近到能一根一根数清楚他垂着的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她的心脏跳得异常平稳,不是不心动,是这份心动已经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她的心脏早已经学会了怎么把这份汹涌的情绪藏好,平稳得让她几乎都察觉不到跳动的异常。
      时间过去了多久,冷婉一点概念都没有。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浅,从深不见底的墨黑慢慢晕成厚重的深蓝,又从浓郁的深蓝慢慢褪成发灰的浅蓝。那些深浅不一的颜色顺着窗玻璃一层一层漫开,像蘸了清水的颜料落在宣纸上,顺着纸纹慢慢洇染开,一点一点把黑夜晕成白昼。然后,靠在她肩上的人动了动,他醒了。
      吴时浠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黑眸里漫着浓浓的茫然,像刚从很深的梦里走出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靠在一个人的肩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冷婉侧过来的脸上,所有断开的记忆瞬间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下子涌了回来,把那点茫然冲得一干二净。
      他慢慢直起身,离开了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冷婉轻轻动了动肩膀,慢慢活动着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的肩颈,“天刚亮。”
      他看着她抬手轻轻揉着发酸的肩膀,不自觉又蹙起了眉心:“压麻了?”
      “没事。”
      又是这句轻描淡写的“没事”。
      吴时浠没说话,径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指尖顺势按上了那块因为长时间不动僵得发硬的肩头,力度放得不轻不重,恰好一点点揉开那些攒在一起、僵得发疼的肌肉纤维。
      冷婉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不是因为按得疼,是因为他放在她肩头的那双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上来的时候几乎整个覆住了她的肩头。掌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滚烫温度,热度透过薄薄的棉质T恤,一点一点烙进她的皮肤里,像冬日里刚从暖炉里拿出来的手炉,熨帖得让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不用——”
      冷婉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开。
      “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有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力量。他继续按着,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从肩头慢慢揉到肩胛骨,又从肩胛骨慢慢揉到颈侧,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那片最僵硬的肌理深处,把攒了半宿的酸胀一点点揉开。
      冷婉轻轻咬着下唇,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是疼,是太舒服了,舒服到她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会不自觉哼出声来,那太尴尬了。
      冷婉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手指紧紧蜷在膝头,指腹都因为用力微微泛了白。头顶的灯光直直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练习室的木地板上——他坐着,她也坐着;他的手正按在她的肩膀上;两道挨得极近的影子,边儿都贴在了一起,近到远远看去,像本来就是一个人。
      “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低哑,从头顶轻轻落下来。
      “嗯。”
      冷婉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单字。
      他的手很快从她的肩上移开了,刚刚一直焐着的肩头一下子空了。那团带着他体温的温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练习室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顺着领口轻轻拂过她空落落的肩头。
      她在那个瞬间,不自觉轻轻缩了一下肩膀。
      两个人慢慢站起身。练习室墙面上整块的大镜子里,清清楚楚映出了他们两个的身影——她穿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因为睡了半宿有点微乱,眼下带着淡淡的熬了夜的青黑;他穿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脸色还带着刚睡醒的浅浅苍白,嘴唇因为缺水有点干。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像两棵被一同种在同一片土壤里的树,根在看不见的地下早已经悄悄缠绕在一起,地上的枝叶却又在天光里各自舒展,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两个疲惫的人,在练习室里借了半宿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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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