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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他跪在冰水里的时候,我想直接冲上去叫停全场 吴时浠露天 ...


  •   偏偏天公也不作美。带着湿冷寒气的风从海面不断吹过来,穿过空旷的露天场馆,狠狠打在站在侧幕的冷婉脸上,那触感就像一把一把锋利的小刀子割在脸上,疼得厉害。吹在她脸上都疼得像刀子割一样,吹在全身上下都湿透的吴时浠身上呢?他光着上身,浑身都泡在冷水里,整个人都泡透了。
      刀子一样锋利的冷风直直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打在他已经冻得发青发乌的皮肤上,那该有多疼啊。
      冷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拼了命想要直接冲上台去,想要一把将吴时浠从冷水里拉下来,想要赶紧把带来的厚浴袍紧紧裹在他身上,想要对着场下所有观众和后台所有工作人员大声说“他不跳了”。
      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侧幕里,手指狠狠攥着侧边的幕布,尖锐的指甲一点点嵌进厚重的布料里。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她根本顾不上抬手擦一擦。她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咬着牙跳完了最后一段舞蹈。
      最后一个音符稳稳落下的时候,吴时浠直直跪在了冰冷的水里,他低着头,躬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凉的水顺着他沾湿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回脚边的池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水花。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从指尖抖到肩膀,从大腿抖到脚踝,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冷婉想都没想就从侧幕冲了上去——这不是平时不紧不慢的跑,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冲。
      冰凉的水花在她奔跑的脚下一下一下炸开,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整个人心神都放在舞台上的吴时浠身上,根本没有感觉到凉意。她一下子冲到吴时浠面前,抖着手把提前拿在手里的浴袍一下子披在他身上,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裹住。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裸露肩膀的瞬间,清晰地摸到了那惊人的温度——不是带着人体温度的温凉,是彻骨的冰。浴袍之下的他,整个身体冰得就像是刚从冷冻库里搬出来的冻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都透不出来。带着湿意和暖意的热气,混着更衣室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慢慢漫开在不大的空间里。
      吴时浠慢慢地抬起头。
      额前打湿的碎发垂下来,贴在冰凉的皮肤上,他的嘴唇冻得发乌发紫,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就像两颗被厚冰牢牢封住,却依旧在冰层之下顽强燃烧着的星星,光亮没有半分熄灭。
      “没事。”
      他开口说道。他柔软的嘴唇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扯出的声音带着细碎的颤音,连牙根都止不住地上下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瞬间化开一小片暖意。那是冷婉的眼泪。
      冷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脑子里乱成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就那样光着上身,跳进冰得刺骨的冷水里,足足跳了一分半钟,翻涌的冷水裹着钻骨头的冷风,硬生生把他折腾成了这副样子。念头刚转完,汹涌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里疯狂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两滴,三滴,接连不断地砸在他冰冷的脸上。
      “冷婉。”
      吴时浠开口叫她,声音轻得像一团快要散掉的雾。
      冷婉没有应声回答。
      她弯腰扶着他的胳膊,慢慢把他架起来站起来,他撑着身体站直的时候,膝盖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弯曲弧度——这不是因为伤口扯着疼,是因为他的双腿在冷水里泡了太久,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低温麻痹了他所有的神经,连正常的支撑反应都变慢了大半。
      冷婉顺势把他微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整个人的身体撑住他大半的重量,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后台挪去。两个人的脚步放得极轻极慢,每一步都走得晃悠悠的,却咬着牙往前挪。
      进到后台的更衣室里,冰冷的门“咔嗒”一声合上,彻底把外面的冷风关在了外面。冷婉咬了咬嘴唇,伸手把吴时浠按在了靠墙的椅子上,指尖已经忍不住伸向了他身上裹着的浴袍带子,动手要往下脱。
      “脱掉。全脱掉。”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让人听不出来到底是被冻的,还是急得。
      吴时浠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静静地抬眼看着冷婉的脸,清楚看见了她眼眶里还在不停打转的泪滴,也看见了她脸颊上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蜿蜒泪痕。
      “冷婉——”
      他刚要开口说话。
      “不要说话。”
      冷婉立刻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不要说话,不要动。让我来。”
      她麻利地脱掉了裹在他身上的湿冷浴袍,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干净干毛巾,从他湿漉漉的头发开始擦拭。她手上的动作,比之前第三场结束后快了好多,力道也重了不少,这不是单纯的着急,是从心底翻上来的怕——怕他整个人都冻透了,怕他撑不住倒下去,怕他因为自己冻出病发烧,更怕他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到位,落下什么不好治的后遗症。
      她的手指握着毛巾,在他的头皮上用力地来回揉搓着,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一下一下数着他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跳,生怕那跳动慢下来半分。
      毛巾擦到胸口位置的时候,她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像正常的心跳,就像是一只被关在胸腔里急着冲出来的鸟,正疯狂扑腾着翅膀。这不是演出前的紧张,是冻的——他的心脏正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把血液泵到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靠着血液循环对抗低温带走的热量,拼了命地留住身体里仅存的温度。光是凭着触感都能猜到,他此刻的心率至少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说不定还要更高。
      冷婉把干毛巾牢牢按在他的胸口,隔着布料都能清清楚楚摸到那急促的、有力的跳动,就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狠狠敲着战鼓,每一下都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没有声音,也没有征兆,就那么悄悄落下来,砸在他温热的胸口上,和那有力的心跳融在了一起。
      她缓缓蹲下身,接着擦拭他的双腿,从大腿根擦到膝盖,再从膝盖擦到小腿,最后从脚踝一直擦到每一根脚趾。他的整条腿都是冰的,凉得吓人,当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甚至觉得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就像碰在了一块凉冰上。
      她把干毛巾裹住他的脚趾,一根一根仔细地擦干净,动作放得很快,可当擦到他的小脚趾时,她的动作猛地停住了——那一块硬硬的厚茧,是这么多年跳舞一点点磨出来的,每一次完成舞台上的旋转,都是这根脚趾最后离开地面。
      每一次旋转腾起的时候,小脚趾都是最后离开地面的那一处,要承受比别的脚趾大得多的压力,这块茧就是他日复一日练舞的证明。
      门外传来化妆师轻轻的敲门声,这个时候冷婉刚帮吴时浠把舞鞋套在脚上。
      “还有五分钟上台。”
      化妆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清楚楚。
      冷婉没有应声答应,手上飞快地把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一切才慢慢站起身来。
      她伸手拿起桌上早就充好热的暖水袋,塞进吴时浠摊开的手掌里。暖水袋的温度热得有些发烫,他冻得发麻的手指刚碰到那滚烫的表面,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吴时浠。”
      冷婉开口叫他,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几乎要听不到。
      他听话地抬起头,看向她。
      “对不起。”
      吴时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冷婉的手指悄悄蜷进了自己的掌心,尖尖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状的清晰白印。
      “我没有照顾好你。”
      “你一直在照顾我。”
      吴时浠轻声说。
      “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的声音碎得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纸片,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调子。
      “你一直在保护我。”
      “我没有——”
      “冷婉。”
      吴时浠开口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就像两簇在风里跳动的火焰,亮得冷婉根本不敢抬眼直视。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和她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极近的距离,近到冷婉能清清楚楚闻到他身上还没有完全散掉的、带着寒气的水汽味道,近到她能清楚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细小水珠,近到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往回升,一点点传到她的身上。
      “你让我在冷水里跳舞,”吴时浠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但你站在侧幕等着,比我还要冷。”
      这句话说完,冷婉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就像是积蓄了整整一个雨季的湖水,攒了太久的情绪轰然冲垮了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猛地低下头,用手背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想要把所有溃堤而出的悲伤都重新堵回去,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没有哭出声音,从头到尾,都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哭得无声无息。
      演出结束后,冷婉的声音顺着对讲机传出来,频率比平时快了整整半拍。那不是不加克制的大声喊叫,而是每一个字都像被硬生生压缩过似的,又急又短,带着藏不住的紧绷感。
      “所有人,直接回酒店。饭送到房间,不用集合,不用等。唐糖,你负责陈砚和林时玖那间。许衍,周屿白和另外两间。我送时浠。”
      唐糖在对讲机那头立刻应了一声“收到”,可她的声音里明明白白藏着一丝慌张,她拼尽全力想要把这份慌乱压下去,最后却还是没能完全藏住,隐约漏出了几分失措。
      许衍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好”,和他平时一模一样,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冷婉听完就掐断了对讲机,立刻转身朝着演员更衣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吴时浠已经换好了自己日常穿的便服,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严严实实扣在头上,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把整段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空隙都没留。他就安安静静靠着冰冷的墙站着,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单看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冷婉知道,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正死死攥着那个随身带的暖水袋,攥得指节都透出了不正常的泛白。
      “走吧。”
      冷婉弯腰拿起他放在角落的背包,顺手背在了自己肩上,原本就背着的双肩包再加上他这个包,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肩膀不由自主往下一沉。
      往酒店去的车上,吴时浠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直闭着眼睛,卫衣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遮住他整个半张脸。冷婉没有坐她平时固定的副驾驶位,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她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换了座位,车里其他的人也没有人多嘴问一句。整个车内的顶灯都关着,只有窗外沿路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飞快向后掠去,明灭交替的光影不断扫过,落在吴时浠安静的脸上。
      他闭着眼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只有身边的冷婉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太快了,完全不是正常睡眠时那种绵长又均匀的节奏,而是一种浅浅的、异常急促的呼吸,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难以忍受的不适。
      冷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扫过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轮廓柔和又带着说不出的脆弱。她的手指揣在自己的口袋里,紧紧攥着那盒提前备好的日文胃药,就那么攥了很久,尖尖的指甲在硬质的纸盒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像是要把什么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摁进薄薄的纸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他跪在冰水里的时候,我想直接冲上去叫停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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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