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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深棕色发梢的风 冷婉暗恋吴 ...


  •   吴时浠在这支MV里的镜头数量并不多。冷婉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在心里安安静静、一笔一划地默数着——他单独出现在画面中心的镜头大概只有三四个,把所有时长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五秒,短得甚至够不了一首副歌的时间。
      其他大部分拍摄的时候,他都混在排列整齐的群舞队伍里,总站在队伍最不显眼的最右侧边缘,和身边所有人跳着一模一样整齐的动作,穿着和其他人款式、颜色都差不多的统一舞服,哪怕是一直盯着屏幕找,也很难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他的身影,更别说让镜头外的观众一眼记住。
      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在监视器后面喊出“CUT”,宣告这一整段拍摄顺利结束的时候,冷婉隔着片场晃动人影和弥漫的妆发粉尘,清清楚楚看见吴时浠顺着侧边的通道,不紧不慢从灯光聚焦的拍摄区域走下来,转身朝着演员专属的休息区方向走去。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没有吹过风的初春湖水,既没有因为镜头太少流露出半分失落,也没有因为足足等了一整天露出半点不甘,整张脸上只泛着淡淡的、经过无数次片场打磨出来的职业式的从容。冷婉捏了捏手里还带着冰柜凉意的水瓶,轻轻抬步跟在他身后走过去,抬手递上一瓶提前冰好的乌龙茶。
      “辛苦了。”
      她说。
      吴时浠伸手接过冰爽的乌龙茶,指尖顺着瓶身找到瓶盖,慢慢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得发涩的喉咙。目光扫过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随口出声问:“你的创可贴呢?”
      冷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手背。那个印着黑色骷髅图案的创可贴已经不见了,原本被划破的地方,只剩一道浅浅的、已经开始慢慢结痂愈合的淡红色细痕。
      “晚上洗澡沾水,撕掉了。”
      她轻声回答。
      “没关系,明天我再给你一个。”
      冷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才合适。他说“明天再给你一个”,语气平淡自然得就像随口说一句“明天天气不错”一样,仿佛只是提起一件再微不足道不过的日常小事。可他说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时,根本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冷婉,心脏已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快得像是要撞开肋骨蹦出来。
      他不知道,她撕下用过的旧创可贴之后根本没有随手扔进垃圾桶,而是悄悄揭下来,小心翼翼压在了自己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内页上。他不知道,她每天晚上躺到床上关掉灯准备睡觉之前,都会轻轻翻开那本日记,对着那个已经失去粘性的小小骷髅图案静静看一眼,然后对着自己轻声说一遍“不要多想”。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她不小心划破了手,他的口袋里恰好一直装着一块备用的创可贴而已。
      回归前三天,在连轴转的行程与排练挤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冷婉做了一件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意外的事——她特意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了深棕色。
      这不是某天心血来潮的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顺应外界审美改变个人形象。她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做这件事,想来想去,大抵只是在那段忙碌到连呼吸都透着紧绷、整个人快要被行程挤得窒息的日子里,想要抓住一点点完完全全还能由自己掌控的东西。
      舞台上的追光灯要怎么打,每一个位置的亮度和角度怎么调整,她说了不算,控制不了;分配给团队每个人的歌词段落、展示环节有多少,她做不了主,也控制不了;顶梁柱崔一铭离开之后,团队里那个空缺了的位置永远空着,不管怎么调整站位、怎么重新分配内容,那份空缺都像一道看不见的缺口,填不满,也消不掉,这她同样控制不了。
      但唯独自己头发染成什么颜色,选哪一款染发剂,最终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这件小事,彻彻底底由她说了算。
      她在街边不起眼的小美发店里安安静静坐了三个小时,敞开式的染发作坊里,劣质染发剂刺鼻的气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一阵一阵往鼻腔里钻,熏得她眼睛止不住地发酸,好几次都要抬起手背悄悄揉一揉发红的眼眶。负责给她染发的美发师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手里不停歇地梳着染发剂,一边忙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问她是不是还在上大学,在哪所学校读书。
      冷婉听到问题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才缓声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出来工作了。
      小姑娘带着点惊讶的语气笑说:“你看上去好小啊,我还以为你是刚进校园的大学生呢。”
      冷婉没接话,只是抬眼对着面前沾满了水雾的镜子仔仔细细打量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女孩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眼下晕着一层抹不开的青黑,嘴唇干得发裂,连一点健康的红润都没有。
      这哪里是什么“看上去好小”,这明明白白是看上去像一个长期连轴转、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没有踏踏实实睡过一个安稳觉、更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的人。小姑娘说她“好小”,不过是见面聊天的客气话罢了。
      染完头发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把傍晚的街景晕成一片暖黄。冷婉站在美发店泛着冷光的玻璃门门口,抬起手轻轻拨了拨还带着淡淡药水味道的新发。深棕色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起来和原本的黑色差别不大,可只要走到阳光下,就会透出一种温暖柔和的、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的饱满色泽。她其实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颜色,想来大概是因为这个颜色看起来比原本扎眼的黑色要温柔一些——她最近太累了,也太紧绷了,她想让自己整个人,都看起来温柔一些。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唐糖发过来的紧急消息,排版歪歪扭扭的带着急慌慌的语气:「婉姐!你在哪!练习室水管爆了!满地都是水!整个练习室都淹了!」
      冷婉一路急匆匆赶去练习室的时候,涌出的积水已经慢慢退下去了。穿着工装的维修工人正蹲在地上,处理那根突然爆裂的水管,浅棕色的地板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没有擦干的水渍,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水面泛着星星点点细碎的光,远远看过去,就像一面被踩得支离破碎的镜子,把光线揉成了一片晃眼的碎银。
      团里的几个成员都站在练习室门外的走廊里等着,有的人懒懒靠着墙壁低着头刷手机,有的人蹲在冰凉的地砖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冷婉快步走过去,顺着队伍一个一个确认大家的情况——没事,没事,大家都没事。她问出口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听起来像是在安抚慌慌张张的队员,又更像是在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站在队伍最末尾的吴时浠身上,他安安静静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低着头盯着脚下地砖上沾到的水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透着一股难得的安静。
      “没事吧?”
      冷婉放轻脚步走过去,开口问他。
      吴时浠闻言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随即移到她新染的头发上,视线莫名停了一瞬,就像走路的时候被路边一块小小的石子轻轻绊了一下脚。
      “染头发了。”
      他开口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冷婉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新染的发梢。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看。”
      冷婉搭在发梢上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说“好看”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得好像只是随口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可他语调的尾端,微微向上扬了一点点,就像一粒干干净净的小石子,“咚”的一声,投入了冷婉心里安静了很久的湖面。可冷婉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两个字底下藏着的东西,就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下暗涌的水流,表面看着平平静静,冰面底下却是藏不住的湍急汹涌。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往维修工人的方向走,要去确认水管修复完成的时间,假装自己没有听出那两个字里不一样的情绪,可搭在发梢上的指尖,还是不自觉多停留了一秒。
      水管彻底修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原本被水淹没的练习室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湿痕,墙面上的镜子也被擦得一尘不染,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出事之前的正轨,可有些东西,早已经像当时渗进地板缝隙的水渍一样,悄无声息就渗进了原本平整的生活缝隙里,再也擦不掉了。
      冷婉站在练习室空旷的中央,慢慢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认认真真确认什么——确认一切都恢复正常,确认明天可以照常准点排练,确认整个世界不会因为一根突然爆裂的水管就停下转动的脚步。一切正常,一切都好,一切看起来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唯独胸腔里那颗跳着的心脏,早已经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回归倒计时,慢慢变成了两天。
      高强度的排练下来,冷婉靠在练习室安静的角落里,就这么睡着了。她就这么懒懒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还紧紧攥着记满了动作站位的笔记本,原本捏在指间的笔顺着指尖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掉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整个练习室里吵吵嚷嚷的,没有人听见这一声细响。她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睡了多久,可能只是短短的十分钟,也可能酣畅地睡了快一个小时。她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肩头已经多了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
      那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版型宽大,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服留下的皂角清香。她认得这件外套,也认得这个干净清透的味道。她几乎每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在挤着八个人的练习室里,在每一次她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没有主动去找人把外套还回去,也没有开口问身边的人这是谁留下的。她根本用不着问,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件外套是谁的。她只是顺着肩头把那件带着余温的外套又往身上裹紧了一些,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闻着那股让她整颗心都能安定下来的味道。
      外界的世界仍然在不停转动,满档的工作仍然在按部就班继续,回归的倒计时仍然一秒一秒走着。但在练习室这个不被人注意的小小角落里,在这件带着干净皂香的外套下面,冷婉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紧绷,软弱这么一小会儿。
      回归前一天,迎来了全团最后的一次带妆彩排。舞台上预先调试好的灯光齐刷刷亮了起来,开场的音乐顺着音响轰轰响了起来,八个穿着整齐舞台服装的人站好站位,顺着音乐从头到尾,完完整整把整支舞蹈走了一遍。这是回归舞台之前的最后一次今夜的彩排场馆里还回荡着最后一组动作收尾的旋律,聚光灯还稳稳落在舞台中央,明天这群少年就要站上真正的回归舞台,面对场馆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无数观众,面对无数双带着审视意味紧紧注视的眼睛,面对场内外无数人攒了太久的期待和严苛的评判,场馆里只有后台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响,没有人能笃定,明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场馆侧幕的阴影里,冷婉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隔着一层还未完全散去的舞台雾效,遥遥看着舞台上的他们。陈砚站在整个队伍最中心的C位,台风稳如扎根在舞台上的磐石,每一次定点动作都干净利落分毫不差;林时玖经过这几年的打磨,舞台表现力越来越张弛有度,哪怕只是一个抬眼的小动作都能牢牢抓住人的目光;周屿白开口时的高音依旧稳定又震撼,像带着穿透场馆墙壁的力量直冲进人耳朵里;整个队伍走下来,每一个人的状态都舒展又饱满,好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深棕色发梢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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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