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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后台角落里的心跳声 SEVEN ...


  •   冷婉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开口对所有人说道:“所有人集合一下,今晚的活动流程我再过一遍。”
      她翻开随身带着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指尖翻过印着淡淡水痕的纸页,声音平稳地报出流程:“开场红毯,五点半。颁奖典礼,七点。中间有一个安排给前辈的合作舞台,陈砚、林时玖、周屿白三个人参加,剩下的人在后台待机。团体舞台在九点十分左右,要连唱两首歌,第一首是我们出道曲的特别改编版,第二首是这次新专辑回归的主打歌。”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的咬字都利落干脆,就像在念一份早已备好的天气预报,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温度。整个待机室里没有人打断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不大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化妆刷轻轻扫过皮肤的沙沙声,以及冷婉清冽没有起伏的说话声。
      “红毯走的时候注意脚下台阶,今天外头下了雪,门口的地面可能结了薄冰有点滑。领奖上台的时候,由陈砚作为代表上台发言,如果还有其他安排的集体获奖感言环节,所有人都按照之前彩排排练的内容来就好。”
      她说完合上笔记本,抬眼扫过一圈,轻声问:“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回应。
      冷婉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退到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乱糟糟挤着人和化妆箱的待机室,稳稳落在不远处的吴时浠身上。化妆师已经给他做好了今天活动的发型——所有发丝都整齐地往后梳起固定,完完全全露出了他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利落的眉骨。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他做这样利落的发型,和他平时那种留着刘海、发丝柔软垂在额前的温和样子完全不同。如果说平时出街或排练时的吴时浠,是一幅晕染开的江南水墨画,线条舒缓柔和,意境淡远悠长,那今晚站在镜子前的他,就是一柄刚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宝剑——带着清冽的寒气,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锋利,让人不敢轻易挪开目光,又忍不住被吸引着一直看。
      化妆师正拿着细刷给他仔细画着眼妆。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还会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像两把扑扇着的小小的黑色羽毛扇子。
      冷婉的目光下意识地从他利落的眉骨慢慢滑到高挺的鼻梁,又从鼻梁滑到线条干净的嘴唇,再从嘴唇滑到清晰流畅的下颌线。他紧绷着的侧脸轮廓,就像是一件被顶级雕刻师精心打磨了无数次的艺术品,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臃肿的线条。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他本来就是天生应该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的人。可这么久以来,他却从来都不肯走到聚光灯最亮的那处中心。
      约定好的红毯进场时间到了。
      冷婉站在后台侧门的入口处,看着团里的九个人一个接一个脚步平稳地从她面前走过。他们今天的服装是统一定制的黑色西装,只有领口、门襟这些细节设计略有不同。陈砚的配饰是标准的黑色丝绒领结,林时玖搭配的是一条哑光的银灰色暗纹领带,崔一铭的西装驳领上别了一枚小小的暗红色宝石胸针。
      吴时浠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冷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一秒。他的西装整体和其他人一样是纯黑色的,但是细节处理却不一样——领口的剪裁比其他人更利落挺括,腰线收得更窄更贴合身形,裤腿的长度刚好落在脚踝的位置,露出一小截平整干净的黑色棉袜。整套装束勾勒出来的整体线条干净得就像是用直尺一笔画出来的直线,把他原本就修长清瘦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匀亭。他走过她面前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轻轻落在了她的脸上,只短短停留了一瞬,就挪开了。
      然后他跟着前面的队伍,一步步走过去了。
      冷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得好像隔着厚厚的外套都能被旁边的人听见。
      颁奖典礼准点开始了。
      偌大的场馆里坐满了来自各个地方的人。受邀而来的艺人们坐在舞台正前方的圆桌旁,应援而来的粉丝们坐在更靠后的观众席区域,整个场馆被暖黄色和银白色的舞台灯光填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巨大通透、被灯光填满的水晶盒。
      冷婉站在后台角落的监控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入座的九个人。现场的导播镜头扫过他们的时候,她看见陈砚得体地对着镜头微笑,林时玖朝着应援区的粉丝轻轻挥手,所有人的表情都管理得恰到好处,大方又得体。
      除了吴时浠。他没有笑,也没有对着镜头挥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小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导播的镜头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但就是在那短短的两秒里,冷婉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藏着的化不开的暗沉。
      她下意识想起了之前崔一铭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今年的年度最佳专辑获得者是——”
      台上的颁奖嘉宾笑着拆开了烫金的获奖信封,故意拖着长音停顿了一下,故意给全场制造足够的悬念。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彻底的鸦雀无声,而是一种被所有人的期待狠狠绷紧的安静,充满了滚烫的期待,随时都可能一下子炸开。
      冷婉站在监控屏幕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SEVENIGHT!”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一下子炸开了。
      粉丝们的尖叫声像汹涌潮水一样从观众席的方向涌过来,瞬间就淹没了整座偌大的场馆。
      冷婉盯着屏幕,看见屏幕里的九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陈砚走在最前面带头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即使他们可能之前已经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消息提前知道了结果,但在这一刻,在明晃晃的舞台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注视着他们、分量沉甸甸的奖杯就在舞台中央等着他们的那一刻,所有的“提前知道”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因为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来了,它不是提前预知的消息,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荣耀。
      冷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眼眶慢慢发热发涨的过程,眼泪就是突然涌了出来,像一场没有预告的雷阵雨,顺着她的眼睛哗啦啦往下掉,顺着脸颊往下不停地淌,怎么挡都挡不住。她赶紧抬起手背去擦,刚擦掉一行顺着下巴往下掉的眼泪,新的眼泪又立马涌了出来,就像拧不紧关不上的水龙头,怎么擦都止不住。
      唐糖站在她旁边,看见她在掉眼泪,识趣地没有说什么打扰她。许衍站在另一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给她。
      冷婉伸手接过纸巾,没有立刻擦眼泪。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后台天花板上那片白晃晃晃得人眼睛发花的灯光,试图把眼泪倒回去。她逼着眼眶里翻涌的热意顺着眼眶原路退回去,把所有的情绪都重新按回心底。但倒不回去,因为她的胸口太满了,满到装不下任何一滴多余的东西,连一丝空隙都不肯给这要退回的眼泪留。
      从出道倒计时那天挤在小小的练习室里数着日子等天明,到万人场馆巡演最后一首歌落下帷幕的圆满收官,从每天只挤得出四小时的睡眠、沾着椅子就能睡着的连轴转,到随身包里一直放着那盒治胃痛的日文胃药。所有熬到凌晨的汗水、憋回后台的眼泪、不为人说的委屈、连喘气都觉得累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清楚楚的答案——他们做到了。
      他们真的做到了。
      屏幕里,陈砚正在发表获奖感言。他的声音是抖的,即使他握着奖杯的手死死攥着,努力让每一个字都吐得平稳,但冷婉隔着屏幕都听得出来,那层勉强绷住的平稳下面,是怎样翻涌着撞得胸腔发疼的情绪。
      “谢谢我们的粉丝,谢谢公司的工作人员,谢谢每一个帮助我们走到今天的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一圈,接着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特别感谢我们的助理团队,尤其是冷婉姐。”
      冷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原本还勉强撑着的那点堤坝瞬间垮掉,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怎么憋都憋不住。
      画面切回到整个团队,九个人整整齐齐站在舞台中央,亮得晃眼的灯光从头顶缓缓倾泻下来,把九个人或深或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稳稳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沉甸甸的奖杯最先握在陈砚手里,他侧身轻轻递过去,被传递到了林时玖手里,林时玖笑着捧着递过去,又传到了崔一铭手里,接着又传到了周屿白手里。一个一个稳稳地传过去,动作轻缓又郑重,像某种延续了千百年、承载着全部信念的古老仪式。
      传到吴时浠手里的时候,他稳稳接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奖杯表面,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亮得晃眼的金色奖杯,静静卧在他宽大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小巧,像一个做工打磨都无比精致的玩具。他很快抬起头,目光没有扫向对着他们的镜头,没有看向身边并肩站着的队友,而是直直看向了舞台侧幕的方向。
      冷婉清清楚楚知道,他不是在看她——她守着监控屏幕在后台,根本就不在侧幕的位置。但那一瞬间,隔着屏幕的冷婉却无比确定,他就是在看她。
      他对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舞台上的麦克风没有收录到,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冷婉知道。她盯着他开合的嘴唇,清清楚楚读出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谢谢。”
      不是谢谢粉丝,不是谢谢公司,不是谢谢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的“谢谢”。
      两个字,没有主语,没有特定的称呼。
      冷婉悄悄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他专门对她说的话。
      颁奖典礼按照流程继续进行。
      获奖之后是早就安排好的特别舞台。
      冷婉稳稳神,从后台的监控室走到了侧幕,抬起手背用力擦干了脸上还没停的泪痕,对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了一大口气。她不能哭肿着眼睛回去工作,不能让即将上场的他们看见她掉眼泪。
      换好了全套舞台服装的九个人已经在候场区静静等待上场。冷婉的目光顺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和身形,一个一个慢慢扫过去,最后稳稳在吴时浠身上停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他穿舞台服装。她见过他穿各种各样的衣服——挤在练习室练舞时沾了汗印的宽松卫衣、赶飞机时随性舒服的日常私服、签售会上干干净净的正式衬衫、每一场巡演里风格各异的定制舞台装。
      但今晚就是不一样。今晚他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大衣。不是那种亮得扎眼、张扬外放的红,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红,像在地窖里封存了十几年的陈年红酒,像深秋霜打过之后红得透亮的枫叶,像火焰燃烧到最旺最稳时刻的那种沉静又热烈的颜色。大衣的剪裁非常考究,肩线做得挺括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衣长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把他整个人衬得愈发修长而挺拔。
      大衣里面搭配了一件黑色的皮衣,细腻的皮质在候场区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和光泽,一点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高级的质感。皮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衫,刚好把纤细的脖颈整个收住,把脖颈线条拉得很长很优雅。
      下半身是合身的黑色皮裤,裤脚刚刚好收进亮面的黑色短靴里,腿部线条流畅得像画家一笔勾勒出来的。腰上系着一条简约的黑色腰带,金属带扣在灯光扫过的时候偶尔闪一下亮,把腰线收得极窄极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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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