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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她回到了他在的上海 冷婉重回上 ...


  •   她穿了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头长发整整齐齐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施半点粉黛,素净得像一张刚铺开的白纸。她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出差的都市白领,谁也认不出,她就是好多年前,那个总在上海闷热的练习室里,蹲在地上帮艺人系开了松了舞鞋带的小助理。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侧过身靠着舷窗,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窗外翻涌的云层,不想看身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城市轮廓,更不想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离那个名字越来越近——可飞机滑跑时机轮每一次小小的颠簸,都清清楚楚地在提醒她,飞行的方向没错,她正在朝着那座城市飞去。她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过是在去往一座毫无关系的陌生城市,和过去没有半点牵连。
      抵达上海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冷婉沉默地拖着银色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厅,按照提前收到的通知,找到了公司安排好的接机车辆。车平稳地开在高架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顺着夜色飞速向后退去,路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一道晃眼的彩色线条,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静静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路牌、那些轮廓眼熟的建筑、那些印着熟悉logo的便利店招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近,又那么远——就像隔着一层蒙了雾的厚玻璃,看一场早已经散场的、不属于自己的旧电影,明明每一个场景每一个镜头她都认识,都刻在脑子里,可她早就再也走不进那个故事里了。
      这次培训,就在她从前工作过的老东家大楼里进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的一瞬间,冷婉先闻到了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着办公香薰的气味,闷在胸口那处旧地方,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按了一下,细细的钝痛慢慢漫开来。
      冷婉站在大楼大门口,微微仰起头,一层一层数着亮着灯的楼层。
      十七楼,最靠西南角的那间办公室灯亮着。不知道是哪个团在里面排练,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些孩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刚好在那栋楼里。她轻轻垂下眼睫,那点落在眼底的灯光就碎成了一片光斑,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平静地走进了大楼。
      培训室安排在十楼,正好和从前艺人练习、办公的区域不在同一层。冷婉每天都刻意从人少的侧门进出,宁愿多走两层楼梯,也不去坐必经核心办公区的客梯。她怕猝不及防遇到熟人,怕听见那声熟悉的“婉姐”突然从谁的嘴里滚出来,更怕撞见那些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目光,她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目光好好接住、好好安放。
      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她还是遇到了。
      那天中午午休,其他人都下去吃饭了,冷婉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站在培训室外的走廊窗边透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甜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敢确定的犹豫:“姐?”
      冷婉慢慢转过身。
      唐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攥着的文件夹垂在身侧,嘴唇微微张着,黑亮的眼睛里落着一层薄薄的惊讶的光,就像撞见了什么根本不敢相信的画面,连脚步都顿住了。
      “姐!真的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你——”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惊喜砸过来,唐糖连语气都发颤了。
      冷婉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唐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她,抱得特别紧,紧到冷婉能清晰感觉到她的肩胛在薄袖口下轻轻不停颤动。
      “姐,我好想你。”
      唐糖的声音闷在冷婉的肩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显是哭了。
      冷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我也是。”
      两个人当天就约了晚上下班一起吃饭。
      火锅店就在老公司大楼附近。
      咕嘟咕嘟冒泡的红锅底端上桌摆好,冷婉拿起公筷,给两人各自调了一碗蘸料,抬眼问了一句:“他们,都还好吗?”
      唐糖正拿着盘子往锅里下肥牛卷,夹着肉片的手轻轻顿了一下,随即才又恢复了动作,把一片一片的肥牛贴着滚沸的锅边慢慢滑了进去。
      她拿着筷子的手停在锅沿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锅里翻涌的热气散一散,也像是在整理该怎么开口,才缓缓说出了第一句话:“你走了以后,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冷婉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周屿白也和公司解约了。”
      唐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叹惜,“他走的时候特别低调,根本没像崔一铭当年那样闹得人尽皆知。就是安安静静和公司谈了条件,自己赔了违约金,办完手续就走了。现在他自己做了音乐制作人,自己发了几首原创歌,圈内反响还挺不错的。”
      冷婉听着这句话,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出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缩在练习室角落,抱着吉他一遍遍练歌的瘦瘦高高的男孩,想起当年他离开公司时,红着眼对她说出那句“婉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话尾还带着没擦干的泪光,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落,滴在铺着方格纹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他也走了,组合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像秋末被霜风染黄的叶子,风刚轻轻掠过光秃秃的枝头,叶子便晃了晃,悄无声息地打着旋落进冰冷的泥里,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
      “朴秀雅呢?”
      唐糖的筷子在滚沸冒泡的火锅汤里迟缓地搅了搅,金属筷身碰着锅边发出细碎轻响,末了才勉力夹起一片已经煮得太久、发柴发干的肉,轻轻放在自己蘸料碟里。
      “她通过组合和与时浠的CP打开了知名度,积累了一批粉丝,然后就单飞了。现在自己发展,资源不少,人气也不低,还不错。”
      她顿了一下,筷子在碟边轻轻磕了磕,才接着低声说,“没过多久,她就跟时浠分手了。”
      冷婉的手指扣在冰凉的玻璃杯沿上,指腹微微收紧,攥了片刻又慢慢松开。
      “她当初不过就是利用他。他那时候已经在队里积累了很高的人气,她有公司背景,两个人在一起炒CP营业对双方都有好处,各取所需罢了。她从来就没真心待过他。”
      唐糖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喟叹,“时浠那傻孩子,却把整颗真心都掏了出去,熬成了一锅完全徒劳的沸汤,最后只剩下满锅凉透的残渣。”
      冷婉没有说话。
      桌上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着细密的白泡,混着牛油香气的白气袅袅地往上升起,隔着朦胧的雾气,无声地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轮廓。
      “他跟朴秀雅大吵了一架。”
      唐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要淹没在火锅沸腾的声响里,“吵得特别厉害,就在公司的走廊里吵的,好多工作人员都听见了。他气疯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也因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然后没过多久,他就被公司雪藏了。”
      冷婉的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猛地收紧,指节一点点泛出微微的苍白色,声音哑着吐出一句:“到现在还没出来。”
      “一点公开活动都没有?”
      “没有。不能上舞台表演,不能发新歌发专辑,不能接商务代言,不能有任何公开露面。连公司的练习室都不能进。”
      唐糖的眼眶慢慢红了,眼尾浸着透亮的水光,“他就这样被关在自己租的小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关了大半年。我们几个队友偷偷去看过他,他不怎么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看,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而已。”
      翻滚的火锅热气在餐厅暖黄的灯光里升腾、缠绕,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将冷婉的视线一点点洇成了一片模糊的潮湿,鼻尖也泛起淡淡的酸涩。
      “组合里其他人的活动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限制。虽然没有像他一样被直接雪藏,但原本定好的很多资源都被公司撤掉了。陈砚原本谈好的个人综艺临开播前被砍了,林时玖的品牌代言到期之后公司也没让续约,整个团队的状态只能说勉强还撑着,算不上好。”
      冷婉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块已经彻底凉透的肉上,煮出来的油脂浮在凉掉的汤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油膜。她盯着那片油膜看了几秒,忽然就没了任何胃口。
      饭吃到末尾,唐糖起身去前台结账。
      冷婉也站起来,说自己想去洗手间。她沿着餐厅大厅的过道往里走,转过半面屏风的时候,看见角落里有客人正在对着服务员大发雷霆。发难的声音骤然炸开,硬生生压过了整间餐厅的鼎沸喧嚣——只听见“砰”的一声,客人猛地狠狠拍响了实木桌面,不堪入耳的脏话像连珠炮一样碾过空气,紧接着一盘整菜被狠狠掼在光洁的地砖上,瓷盘的碎片混着菜汁油水溅得到处都是。
      冷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这种因为一点琐事起争执的事在哪里都很常见,她本就带着满心愁绪,只想安安静静走完这段路。于是她继续往前走,可刚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服务员戴着浅蓝色的一次性口罩,身上套着餐厅浆洗得平整的制服,一直低着头,弓着背,对着发怒的客人不断地弯腰赔着不是。他道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隔着几米远的冷婉完全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可那声音特有的质感——冷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的手猛地攥住,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漏跳了一拍。
      那个声音,她实实在在听了整整四年。在人声嘈杂的练习室里,在聚光灯闪烁的舞台上,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公司走廊里,在每一次训练结束他回宿舍前,站在她门口说“晚安”的时候。那是她刻进骨头里都不会认错的声音。
      她攥着包带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回头。
      那边的客人还不肯罢休,越发得寸进尺,猛地端起桌上装着热水的不锈钢水壶,顺着服务员垂着的手,把滚烫的开水直直浇在了他的手背上。被烫到的服务员手猛地往回缩了一下,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依旧低着头,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露在口罩外面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连一声疼都没有喊出来。
      冷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她走到那个发怒的客人面前,稳稳站定,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已经道过歉了。您的气也撒了,水也泼了。如果您还不满意,可以去找餐厅经理来处理。但请您不要再继续为难他了。”
      客人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突然站出来的冷婉,一下子愣住了。也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冷,也许是她说话的语气太硬,也许只是因为她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陌生女人。
      客人对着她闷哼了一声,猛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椅子后腿蹭着光洁的地砖,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呀声,他甩下一句“什么破餐厅”,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餐厅。
      冷婉这才慢慢转回头,看着站在满地狼藉里的服务员。他依旧低着头,被烫到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壶里剩下的热水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深色的地板砖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湿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她回到了他在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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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