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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七层的光影:冷婉与SEVENIGHT的出道倒计时 舞蹈专业毕 ...


  •   六月的风裹着黏稠的暑气,悄悄地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旷的培训教室里弥散开。冷婉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开一本翻到一半的《助理工作手册》,她的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面上方,凝固了许久,仿佛思考的痕迹已然干涸。
      窗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冲劲儿。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几个身影追跑着掠过玻璃窗,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他们的笑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的、带着沙沙底噪的欢快声响。
      冷婉下意识地抬起眼睑,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是楼下那批等待出道审核的练习生。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最小的那个恐怕还没到二十岁,跑得满头是汗,汗珠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偷偷把一整个夏天的璀璨光芒都藏在了眼底。
      她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倏然收了回来。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去翻动那本纸质已经有些发脆的手册。
      其实,这些东西她真的不太需要再看了。
      一个月前刚入职的时候,HR就发给了她一本,她当晚就一页不落地翻完了,内容记了个八九不离十。后来这几周培训课上老师反复强调的那些要点——谁要负责携带哪些证件、去哪个楼层领取工作盒饭、艺人突感身体不适该拨打哪个内部紧急电话、遇到私生饭跟车情况要第一时间联系哪个安保小组——她也全都清晰地记在脑子里,分门别类,一丝不乱。
      冷婉这个人,从小到大,记性一直很好,心思也细致得过分。
      这大概算是她为数不多、还能拿得出手的优点了。
      就在这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冷婉摸出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婉婉,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你转过去了,不多,你先用着。」
      她点开转账界面,三千块的金额,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大不小。冷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下那个绿色的收款键。
      上个月,她明明已经告诉家里,说自己找到正式工作了,公司包吃包住,真的不需要再给她转钱了。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着“好,知道了”,可每个月到了这个时候,转账信息还是会准时跳出来。她心里清楚妈妈在担心什么——担心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吃苦,担心她为了省钱委屈自己,担心她嘴上说着“不用了”的时候,眼眶其实已经红了,却还在倔强地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冷婉沉默着,抬手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把它倒扣在培训室的桌面上,屏幕朝下。
      不能哭。
      她早就不哭了。仿佛从某个节点开始,她的泪腺就被现实这只无形的手,用粗糙的线一针一针地缝合了起来,彻底失去了分泌眼泪的功能。
      她清晰地记得一个月前的那个深夜。她独自坐在租来的那个单间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她过去几年的生活痕迹。她解锁手机,打开那个专门收藏各类机会的文件夹,里面躺着存了一整个大学时代的梦想:各种各样的选秀节目报名链接、专业舞蹈大赛的通知、剧组的演出招募信息……她面无表情,一条,一条地选中,删除。
      手指点击确认的时候,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删到最后一条,是一个她关注了很久的国际舞蹈节的志愿者招募通知。她原本计划着,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去试试,哪怕只是当不了台上的选手,能在后台,远远地看着那些顶尖的舞者在聚光灯下旋转跳跃,也是好的。
      她盯着那行标题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指尖落下,按下了删除键。
      那个夜晚,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凝滞的。她的眼睛像一口已经彻底干涸的枯井,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因为她无比清醒地知道,眼泪救不了躺在医院里的父亲,救不回母亲为了应急已经变卖掉的那些首饰和包,更救不了她自己那条刚刚冒出嫩芽、就被现实强行连根拔起的梦想之路。
      父亲因为错信了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一夜之间,经营多年的公司破产清算,背上的是千万级别的债务。哥哥毫不犹豫,把为自己留学积攒多年的积蓄全部填了进去,杯水车薪。母亲默默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和心爱的包。而她,一个刚刚拿到舞蹈专业毕业证的学生,此刻需要的,不再是一个能让她尽情起舞的广阔舞台,而是一份稳定、能每个月准时将工资打到卡里的工作。
      助理就助理吧。
      她对自己说。至少,这份工作还能让她离舞台——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世界——稍微近那么一点点。
      培训的最后一天,负责带教新人的周姐把十几个实习助理都叫进了小会议室。周姐站在投影仪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尚且稚嫩的面孔,开门见山地说:“公司下个月要正式推一个新男团,九人出道,目前正处于最后的封闭组团准备阶段,现在急需跟组助理。有谁自愿报名吗?”
      偌大的教室骤然安静了两秒,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空调风口送风的细微声响。
      在场的实习生心里都清楚,跟组助理这种活儿,说白了就是全方位的生活保姆,而且还是责任重、压力大、却通常没有额外补贴的那种。艺人训练到凌晨几点,你就得陪着熬到几点;艺人全国跑通告出差,你得跟着连轴转;艺人挨了批评或受了委屈,你得在旁边默默听着、陪着;一旦艺人出了什么状况,你还得第一时间冲上去处理——工资待遇不会因此增加,加班倒成了家常便饭。
      典型的吃力不讨好,是大家私下里都想避开的岗位。
      一片沉寂之中,冷婉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尖先是无声地触了一下冰凉的桌面,然后才缓缓地、平稳地举过了肩头。
      周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在手里的名单上打了个勾:“好,冷婉,算你一个。”
      她不是不挑,也不是真的甘之如饴。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眼下的自己,根本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和余地。
      新男团的名字定下来了,叫“SEVENIGHT”。
      九个成员,平均年龄刚过二十岁,最小的那个,才过完二十岁生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学生气。冷婉第一次正式见到他们,是在出道倒计时三十天的全体动员大会上。
      九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一字排开,站得笔直。他们身高体型各有不同,气质也略显迥异,但此刻都有一个醒目的共同点——都穿着公司统一发放的藏青色卫衣,左胸口的位置,绣着代表“未出道练习生”的专用标识,一个小小的、象征过渡期的图案。
      冷婉抱着一叠签到表和一支黑色签字笔,安静地立在会议室门口内侧的阴影里。她微微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表格,避开了与前方任何一个少年目光接触的可能。
      带队的经纪人老赵正跟成员们交代着什么,余光瞥见她,便随口向那一排身影介绍道:“这是新来的跟组助理,冷婉。以后训练和生活上的事情,你们可以找她。”
      “以后鸡毛蒜皮的事,找她。”
      老赵简短地丢下一句,算是做了介绍。
      几道目光随之落到冷婉身上。
      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有人低低说了声“婉姐好”,语速很快;也有人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顾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冷婉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将视线平稳地移过去,一个一个地、仔细地看,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些即将与她日夜相处的面孔。
      第一个,个子最高的那个,方下颌,轮廓硬朗,说话时嗓音低沉,他叫陈砚。
      第二个,身形偏瘦,左眼下方缀着一颗浅褐色的小痣,笑起来眉眼弯弯,显得很甜,是林时玖。
      第三个……
      她的目光扫到队伍最边缘时,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少年站在最外侧,不高不矮,肩背却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瞳色很深,眉骨微耸,嘴唇很薄,下颌线的弧度清晰而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旧画册里走出来的沉静,带着一种无需刻意彰显的、浑然天成的矜贵。
      他没在玩手机,也没看向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垂落在面前的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冷婉瞥见他灰色卫衣的袖口被仔细地卷起两道,露出一截线条清瘦、肤色冷白的手腕。
      她没说什么,低下头,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工整地记下一行:
      「吴时浠,20岁,忙内」
      说实话,她不是没见过模样出色的男生。
      但吴时浠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那种好看不在于五官有多么惊为天人的精致,而在于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不迫的优雅感。
      仿佛只要他静静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会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变得安静几分。
      老赵开始讲解出道倒计时的具体安排,冷婉收回思绪,将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专心地记录要点。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完了SEVENIGHT所有公开或非公开的排练与行程。
      冷婉做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动声色的周到。
      第一天,她就将每个人的生日、鞋码、饮食偏好与忌口,牢牢刻进了脑子里。
      第三天,她已经能在陈砚刚觉得口渴、还未开口时,就将温度适宜的保温杯递到他手边;也能精准无误地在林时玖的冰美式里压入恰好两泵香草糖浆,从不遗漏,也绝不多加。
      到了第五天,老赵已经开始放心地把一些琐碎却紧要的事务交给她单独处理,比如协调订餐、对接妆发老师的排期、检查每套舞台服装的熨烫平整度。
      九个成员带来的工作量绝非儿戏,但她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没喊过一声累,也没出过一丝差错。
      她只是在每天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地铁回出租屋时,总会在晃动的车厢里不小心睡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坐过站。
      SEVENIGHT的专属练习室在公司大楼的十七层,拥有一整面墙的落地镜,窗户朝西开。
      每天傍晚,夕阳会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将光滑的枫木地板分割成明暗两个世界,一半流淌着熔金般的光,一半沉入渐深的黯影里。
      冷婉总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暗的那一半,看他们在亮的那一半光影中挥汗如雨,重复着每一个舞蹈动作。
      公司为出道曲编排的是队形复杂的群舞,九个人的走位变换繁复,对整齐度的要求近乎苛刻。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是雷打不动的舞蹈排练时间,冷婉便在一旁守着,偶尔递水、递毛巾,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得久了,她甚至能分辨出谁今天状态有些懈怠,谁眼下泛着青黑是昨夜没睡够,谁的大腿肌肉因为拉伤尚未痊愈而动作略显滞涩。
      “婉姐。”
      中场休息时,林时玖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凑过来,脸上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今天点的奶茶是哪一家的呀?”
      “就是你常喝的那家。”
      “哇,你怎么知道我最常喝哪家?”
      冷婉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将插好吸管的杯子递了过去。
      林时玖用力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不远处的陈砚正靠着墙喝水,朝这边瞥了一眼,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人家早就把你摸透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嘴角却牵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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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