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心动，法庭相见》段旬

1、第一章 她走之后 2026年

　　2026年8月13日。星期四。上午九点四十分，顾氏集团第五会议室。
　　顾氏总部中高层的管理人员，身着正装，静候会议开始。
　　顾清寒坐在会议主位，指尖轻声敲击桌面，已经足足等了四十分钟。
　　空调微凉，列席的人个个敛着气息，鸦雀无声。时针划过的每一秒，都像压在人心上。顾清寒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将整个会议室裹挟。面前摊开的会议文件一页未动，迟迟不到的人，已经耗尽了她全部耐心。
　　这本来是件小事。顾清寒每周例会习惯九点半开始，沈砚会在九点二十五分推门进来，一杯温美式放在她右手边，三份合同按优先级码好，最上面那份用荧光笔划了重点。她会在沈砚转身离开的时候说一句“嗯”，有时候是“好”，有时候是“知道了”。沈砚会停一下，然后关门。
　　今天沈砚没有来。
　　美式没有来，合同没有来，那声关门也没有来。
　　顾清寒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刷新了两次，屏幕左上角干干净净。三年来的第一次，沈砚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十点二十分，顾清寒从会议室出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门和窗帘都关着，很安静。
　　她推开门。望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在门口站了大约五秒没动。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盆她一直叫不出名字的绿植，没有那本翻到卷边的《公司法注释》，没有那个永远没拧紧笔帽的黑色签字笔。三样东西摆在正中间——门禁卡、工牌、公司配的笔记本电脑。
　　整齐得像遗体告别。
　　电脑屏幕亮着。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交接清单——共487项”。
　　顾清寒俯身，轻轻敲击两下鼠标，点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总览：合同类237项、风险报告类89项、诉讼跟进类74项、日常事务类87项。每一项后面标注了“已归档/待跟进/已完成”，三色标签分得清清楚楚。她快速往下滑——三年里沈砚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在上面，按时间排序，从她入职第一天到昨天。
　　滑到最后一行时，鼠标顿住了。
　　那是一个单独的Excel文件，文件名：“顾总三年全部回复统计”。
　　顾清寒不知为何，心突然慌了，握着鼠标的手有些颤抖，点开Excel文件。
　　A列是日期。B列是沈砚发送的内容摘要。C列是顾清寒的回复原文。
　　2023年8月7日，沈砚：“顾总，237页技术风险报告已放您桌面，建议尽快审阅。”顾清寒回：“嗯。”
　　2023年8月8日，沈砚：“顾总，报告第47页的技术比对有重要发现，可否约您十五分钟汇报？”顾清寒回：“知道了。”
　　2023年8月9日，沈砚：“顾总，我拟了一份技术规避建议方案，附在后页，请您过目。”顾清寒回：“好。”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三年。387条消息。她的回复统计在最下面一行：单字回复47次，三字以上回复3次，带“谢谢”的回复0次。
　　顾清寒盯着那个“0”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鼠标移开，关掉了Excel。
　　她站在沈砚的办公室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从前这个房间堆满了文件、合同、卷宗，沈砚坐在那张椅子上永远在低头写字，她每次过来都只站在门口说一句“沈律师，那个合同改一下”，沈砚会抬头说“好的顾总”，然后她转身走。
　　三年，她好像从来没有踏进过沈砚的办公室，没有关注过她每天都在忙什么。她只知道，她想要完成的事情，沈砚条理清晰的都给她做完了。
　　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看到桌角有一张被压住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砚的笔迹——因为字写得有点挤，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
　　“顾总，你的胃药在左边抽屉第二格。明天记得吃。”
　　日期是昨天的。顾清寒拉开左边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七盒胃药，每一盒上面贴了周一到周日的标签。
　　她拿起药盒，在手里翻了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她又拉开了右边的抽屉，里面只有一张纸。她打开——是沈砚入职第一天的照片打印件。照片里沈砚穿白衬衫站在顾氏大厅，有点紧张地抿着嘴。
　　顾清寒翻过照片看到背面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今天开始，我打算好好工作。”
　　第二行涂掉了，墨迹划得很重，看不清。
　　第三行写在最下面，字迹比上面两行都小：“如果三年后还在这里，就换一种活法。”
　　顾清寒的下唇被她咬处了血印，丝毫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她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写着“沈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便签纸放在一起。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响了。助理的声音有点犹豫：“顾总……沈律师她，昨天提交了离职申请，流程已经走完了。您要确认一下吗？”
　　顾清寒说：“流程都走完了你才告诉我？”
　　助理愣了一下：“沈律师说……您平时太忙，这点小事不用专门汇报。”
　　顾清寒挂了电话。
　　她站在走廊上，对面是沈砚办公室关上的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三年，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沈砚一句：“你吃饭了吗？”，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要太辛苦了，早点休息。”
　　对她的关心，少而又少。这三年，反倒是她对沈砚产生了极大的依赖，不管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习惯找沈砚处理。只有沈砚在做的事情，她才放心，无需跟进和确认，只需等沈砚告知结果。
　　她拿出手机，点开沈砚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沈砚——”删了。又打了一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三个字，是她三年里发给沈砚的字数最多的一条消息：
　　“沈砚，谢谢你。”红色叹号，她居然被拉黑了。
　　顾清寒把手机收进口袋。口袋里的两张纸，一张是她在会议室写的--沈砚，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张是沈砚刚入职时的照片，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收着它们。她只知道如果她不收着，今天这个上午她可能会在这个走廊上站到天黑。
　　当晚顾清寒回到家，打开笔记本和手机，把和沈砚这三年的387条消息全部导出并打印出来，用红笔在每条回复下面写一个。写了两小时，所有字拼起来是一句重复了47次的话：“我看过，但我没有回。”
　　她把这沓纸放在床头，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查一下，沈砚离职后去了哪家律所。”
　　助理回：“顾总，她没去律所。她回沈氏集团了。”
　　顾清寒打字的手指停在半空，嘴里轻声嘀咕——沈氏集团，她自嘲的笑了笑。三年前，沈砚入职的时候，她就让人暗中查了沈砚的个人资料，当时沈氏集团几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她有过犹豫，要不要把她从顾氏除名。
　　她也听说了沈氏的一些事情，不想伤害沈砚，心一软就把她留在了顾氏。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中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原来你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