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为何如此冷漠》木由茶

5、第五章

　　楚临轩感觉自己像落入水中的人，刺骨的寒意不断蔓延，拼了命想找一根救命稻草，却只寻得一片黑暗。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苏启益。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气盛，靠在桂花树下，心比天高。
　　这场景转瞬即逝，一片火光再度浮现，刺鼻的黑烟不停弥漫，亭台楼阁化为一片废墟。
　　火光的尽头是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悄然消失在迷雾之中。
　　有人说，楚家的那场大火烧来了永远的荣华富贵。
　　不料，却是烧断故人情，烧尽年少大梦。

　　画面不断变化，剥开了心底最不愿回忆起的那段时光。
　　听说二叔被房梁砸断了腿，才能下床的楚临轩不顾阻拦挣扎着要去见他，直到真正看见那血肉模糊的样子，竟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楚宵躺在床上，薄毯下一片狼籍。他扭头不去看楚临轩，清泪落下，将手中的纸团塞给了楚临轩。
　　楚临轩展开一看，瞳孔猛得一缩，指尖骤然僵住。
　　上面写道：放火者，苏启益，穷奇门门下首徒，偷梁换柱，潜入楚府长达四年。
　　短短一行文字，楚临轩恨不得把每个字掰开揉碎了读。
　　“苏、启、益……”

　　“苏启益……”

　　“苏启益！”
　　楚临轩睁开双眼，猛然起身，把趴在床边打瞌睡的虞小世给吓了一跳。
　　“终于醒了，”虞小世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递了碗药汤过去，“别喊了，人早就走了。”
　　楚临轩察觉失态，默默接过碗，良久才开口：“我被楚宵迷晕后，发生了什么。”
　　虞小世端正坐姿，严肃道：“宫使前来府上传诏，楚宵私藏胄甲，勾结蛮夷，陛下令您入宫商讨此事。不料您先一步去了方远伯府，迟迟未归，陛下派遣暗卫前去调查，发现您被困地牢，便查封了府邸。”
　　“至于苏公子，”虞小世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开口道，“他将昏迷的您交给我后，他才离开。”
　　楚临轩垂眸不语，捧碗的力度加大。苏启益居然直接走了，真是薄情寡义。

　　虞小世吞咽口水，心想，他随暗卫入地牢时，那苏公子浑身是血，背着楚临轩，脚边是一具具尸体，以及被斩断的铁链。
　　一柄断剑掉在地上，苏启益背着楚临轩走向出口，直到瞧见了虞小世，才放下心来，把背上的楚临轩交给了他。
　　苏启益脸上的面具也沾了血，他一直在咳嗽，俯下身捡起着那断剑的残骸，声音却依旧温润：“麻烦虞副将了。”
　　声音真好听，虞小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答：“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在下的职责。”
　　“那我先走了。”苏启益手里拿着破损的剑和零零散散的部分，落寞地说，“醒了后泡点生姜茶给他喝，驱寒。”
　　虞小世连忙点头，脑中尽是对方虚弱但依旧稳正的嗓音。尽管隔着厚厚的面具，他也能察觉到对方很失落，而且也受了不轻的伤。
　　不知是因为这柄剑，还是因为别的。

　　反观楚临轩，醒来也不关心人家，就板着冷脸。
　　“苏公子他……”虞小世刚想把情况告知，给苏启益说些好话，却被楚临轩冷冷打断。
　　“够了，”楚临轩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沉下语气，“我不想知道他。”
　　毕竟对于一个多次抛下他不管的人，他早就不想再多耽误时间。
　　苏启益，楚临轩暗暗咬紧牙关，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不满，你等着瞧吧。

　　此时的苏启益，躺在揽月阁下的秘牢冰冷的石砖上，闭目养神。
　　景况拿他没办法，无奈道：“你怎么老爱躺这里？”
　　苏启益缓缓睁开眼，轻轻挪动左臂，伤口被扯到的痛意使他清醒，淡淡开口道：“只有在这里和他的面前，我才可以不戴面具。”
　　景况哑口无言，这也是事实。
　　正当他准备转移话题时，却看见苏启益静静捧着那把断剑，沉默地掉眼泪。
　　心头一软，景况作为哥哥，看见苏启益这个样子，多少还是有点难过，安慰道：“我去找最好的工匠帮你修。别哭了。”
　　苏启益默然摇头，眼泪却跟掉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流。
　　他听见楚临轩呢喃着他的名字，让他别走。也听见了那些含糊不清的埋怨。
　　那些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误会，却因为时间和距离，以及坎坷多变的命运，变得愈发沉重，成为一根尖刺，把一颗真心弄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断剑难修，覆水难收。
　　这情债太重，却又不独独落在苏启益的背上。
　　恰如当年的飘香金桂，一同落在了他们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