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为何如此冷漠》木由茶

3、第三章

　　窗前一缕阳光洒在床上人的侧脸，若能忽略锁骨上的齿痕和青紫，也是一派岁月静好。
　　楚临轩静静看着身边人。
　　纤细的睫毛下垂，眉头微锁，下颌线流畅，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跟前几年相比，清瘦了不少。
　　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对方的脸，皮肤白皙，轻轻摩挲。
　　直到苏启益眼皮微动，有要醒的征兆，楚临轩才骤然清醒，那片刻的温存也瞬间消失。
　　待楚临轩离开，苏启益睁开眼，眼眸中尽是落寞。

　　景况高坐主位，手上竹扇轻摇，风姿秀逸。
　　反观站在阶下的苏启益，眼底一片乌青，衣服遮不住脖颈间的痕迹。
　　“这么惨烈？”景况语气有些疑惑，随即移开视线，说起了正事，“你把这个藏到他府上。”
　　一封书信轻飘飘落在阶下。
　　扑通一声，苏启益猛然跪下，言语间尽是不忍：“您……就要下手了吗……”
　　景况扶额，无奈道：“这是楚二爷勾结蛮夷的书信，是帮你家那位的东西，别一惊一乍的。”
　　勾结蛮夷？苏启益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捡起信纸。

　　苏启益拿着信纸，指尖微颤。
　　楚二爷是楚临轩的二叔，当年楚家被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他被房梁砸断了腿，好在捡回了命，常年在家养病，从不外出。
　　对上景况深不见底的眼眸，苏启益道了声是，正准备退下去，却突然开口：
　　“他……把我认成你了。”
　　景况差点一口清茶喷出，轻咳两声，唇角微勾，无奈道：“认错就认错吧，叫你伪装也不听……”
　　随即语锋一转，言辞变得犀利：“把你的身份藏好了，若有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您必不会再顾虑手足之情。”苏启益落寞开口，“明白了。”
　　双生子乃不详之兆，若招纳福源的国师有一双生胞弟之事走漏风声，朝臣必群起而攻之。
　　……他本就见不得光。

　　苏启益带上面具，慢慢踱步出揽月楼。
　　天阴沉沉的，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发丝微扬。
　　他从小在杀人不眨眼的穷奇门长大，靠着一身本领深得师傅赏识。
　　师傅在临终前告诉他，他其实与当朝国师之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不过当年陛下为了颜面，令太监总管把他私下处理掉。
　　那太监不忍，便把孩子交给了师傅。
　　师傅嘴角溢血，道：“最后一个任务，你若能完成，就能自此脱离穷奇门”
　　“脱离这里吧……”师傅浑浊的双眼渐渐失神，微弱的声音呢喃，“走得越远越好。”
　　那个任务，便是潜入楚府。
　　此后的事情，便逐渐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一发不可收拾。

　　那场大火来得确实蹊跷，也并非苏启益所为。
　　只知道火烧起来的时候，楚临轩已经晕倒在房间里。
　　苏启益拼死背着楚临轩跑出火海，躲过官兵，逃到了一座偏僻的神庙。
　　旧庙阴冷，一个身无分文的人，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一条死路。
　　偏偏那天，景况在那里求福缘。

　　景况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他面前，求他救下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少年的相貌竟与他分毫不差。
　　双生子的秘密，他娘去世前曾经告知，可那个弟弟分明早就死在了宫外。
　　看着少年走投无路的模样，景况念着手足之情，勉强答应帮忙照顾那个人。
　　少年自是感激不尽，将一切尽数告知，还将玉佩解下给他当作与晕倒那人的信物，随即就要跑出神庙。
　　却不想被人拉住，年纪尚轻的苏启益懵懂回头。
　　那只骨节分明，不沾烟火的手，递来了一个面具。

　　面具一带，就是数年。
　　墨发在风中飘扬，面具将整张脸遮住，旁人看去更显神秘莫测。
　　苏启益默默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当初他将楚临轩托付给景况，自己赶回穷奇门，第一时间消去了胯骨上艳丽的穷奇图案，从此彻底脱离门派的拘束。
　　不曾想，来回一趟，仅过两月，沧海桑田。

　　景况说，楚临轩不仅知道了苏启益的杀手身份，还一口咬定是苏启益放的火，甚至差点对景况大打出手。
　　“我没有放火！”苏启益有些着急，“他还把你认成我了？”
　　景况并不着急，将腰间玉佩取下还给他，淡然道：“玉佩在这，他怎能不信。”
　　“那……我，我去解释！”苏启益连忙就要走再次被景况拉住。
　　对上了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

　　苏启益渐渐反应了过来。
　　自他与景况坦白一切的时候，他就注定此生要活在景况的阴影里。
　　“我即将继承国师之位，你若将此事捅出……”
　　屋内气氛十分压抑，景况再次打破沉默：“他去北疆了，走前留了封信给我。”
　　“……应该说是留给你的”，景况能感受到苏启益的绝望，放缓了语气。

　　那张信纸苏启益珍藏至今。
　　我谢你救我，爱我。我恨你害我，欺我。
　　此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一刀两断，割得心如今仍是血淋淋的。
　　苏启益感觉愈发昏昏沉沉，街上小雨霏霏，走了许久，最终还是来到了楚临轩的住处。
　　肩膀被细雨淋湿，视线也渐渐模糊。
　　熟悉的声音响起，仍带着讥讽：“站在门口不进去，又打什么歪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