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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本营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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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六点的城郊东码头,落日把海面熔成一片滚烫的金红。咸湿的海风卷着铁锈味扑进废弃仓库,卷起地上细碎的沙砾,打在斑驳的集装箱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仓库中央,苏清鸢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半天没说一句话。
三天吵吵闹闹的日子过得飞快,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明明早就盼着出去报复这家伙,可真要分开了,又莫名提不起劲。
陆辞靠在冰冷的集装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银色□□。
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转得眼花缭乱,却始终稳稳落在指缝间。
他目光落在仓库门口的方向,神色平静,和三天前接单时没什么两样,只有指尖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
“喂。”苏清鸢忽然开口,抬头看向他,下巴依旧抬得高高的,“等我走了,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不准接苏家的单子,还有……今天的事,我爸问起来我会按说好的来,你也别到处说我跟你同吃同住过,不然我跟你没完。”
陆辞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瞥她,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戏谑:“放心,我还没闲到到处说人质的事。倒是苏小姐,别忘了保密。真把我身份捅出去,损失的钱,我可是会连本带利找你要回来的。”
“谁要你提醒。”苏清鸢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男人,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和厨房里系围裙做饭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这三天的种种,罚站、黑暗料理、同床共枕、讨价还价……明明是绑架,却荒唐得像一场离谱的闹剧。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仓库门口。
陆辞直起身,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恢复了顶级杀手的警惕与冷冽。
他抬手示意苏清鸢站在自己身后,目光死死盯着仓库大门,声音压得很低:“你爸来了。记住我说的话,别乱说话。”
苏清鸢心里一跳,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味,莫名就安下心来。
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几道身影逆光走来。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鬓角带着几分风霜,正是A大集团董事长苏振海。
他身后跟着八个黑衣保镖,个个身形挺拔,手都按在腰侧,神色紧绷,两人合力抬着三个沉甸甸的银色密码箱,分量十足。
“鸢鸢!”苏振海一眼看到女儿,声音瞬间沙哑,快步往前走,却被陆辞抬手拦住。
“苏董,止步。”陆辞站在光影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声音刻意压得沙哑陌生,“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苏振海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保镖把箱子放到地上,语气带着压抑的焦急,“我怕你临时加价,凑了两亿两千万现金,全是不连号的旧钞,没报警,也没人跟踪。你点点,只要我女儿平安,多少钱我都给。”
苏清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辞。
她没跟父亲提过砍价的事,本以为父亲会按绑匪最初的要求带两亿多,没想到他还多准备了两千万,心里瞬间泛起一阵暖意,又有点莫名的紧张——她不知道陆辞会不会见钱眼开,临时反悔多拿。
陆辞没说话,俯身打开最前面的两个密码箱。一沓沓崭新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的香气,第三个箱子里也码得满满当当,确实远超约定的数额。
他指尖飞快地扫过钞面,动作专业利落,不过几秒就确认了大致数目,随即直起身。
苏振海屏住呼吸看着他,生怕他嫌少,又怕他坐地起价。苏清鸢也攥紧了衣角,心里莫名有点慌。
下一秒,陆辞抬手,只从两个箱子里各搬出几沓钞票,精准凑出一亿五千万的分量,重新码进一个空箱子里,盖好箱盖踢到自己脚边。
剩下的钱他连碰都没多碰,直接把三个箱子往苏振海的方向推了推。
“说好的一亿五千万,多的不收。”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做生意,讲规矩,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话一出,苏振海直接愣住了。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见过无数坐地起价的绑匪和亡命徒,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退钱、守着约定数额的绑匪。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好!谢谢你没伤害我女儿。”
苏清鸢也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这家伙有多贪财,多爱钻钱眼里,明明可以拿着两亿两千万走人,没人能说什么,可他偏偏只拿了约定好的数。
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坏。
“人可以带走了。”陆辞侧身让开位置,语气依旧冷淡,“苏董,记住今天的事,拿钱换人,两清。以后别找事,大家都好过。”
苏振海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几步冲过去拉住苏清鸢,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见她除了清瘦点,毫发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鸢鸢,你吓死爸爸了!有没有受委屈?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爸,我没事,他没欺负我。”苏清鸢摇摇头,视线却忍不住又往陆辞的方向飘。
阴影里的男人依旧靠在集装箱边,身姿挺拔,神色冷淡,仿佛刚才主动退掉七千多万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清鸢心里莫名一酸,又很快压了下去,跟着苏振海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终究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也正看着她,目光在夕阳里看不清情绪,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示意她赶紧走。
苏清鸢咬了咬唇,转身钻进了车里。
引擎声再次响起,车子缓缓驶离码头,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仓库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海风穿过门缝的呜咽声。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随即弯腰提起脚边的密码箱,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一亿五千万,加上陈宏远那边的三千万,这趟单子赚得盆满钵满,划算。至于多出来的七千多万——答应了那丫头的事,总得算数。
他没多停留,拎着箱子从仓库后门离开,上了自己的黑色越野车。车子驶离码头,开上绕城高速,他才摸出手机,拨通了陈宏远的电话。
“零?”电话那头的陈宏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人放了?”
“放了,刚走。”陆辞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城西地块拿下了?”
“拿下了!多亏了你这三天拖住苏振海,苏氏股价跌了七个点,他根本腾不出手跟我抢地!”陈宏远笑得畅快,“尾款我已经让人打你账户了,三千万,一分不少。零,这次合作愉快,以后有生意,我还找你。”
“好说。”陆辞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记住咱们的约定,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苏家那边查下来,别把我扯进去。”
“放心,我嘴严得很。”陈宏远打包票,“再说了,谁能查到你零的头上。”
挂了电话,手机很快弹出银行到账提醒。陆辞扫了一眼数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两头通吃,净赚一亿八千万,比预想中还多。按理说该高兴,可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他皱了皱眉,把这点莫名的情绪甩到脑后。
不过是个人质,交易结束就两清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车子一路往城郊开,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兵工厂外。这里看着荒无人烟,围墙斑驳,铁门生锈,处处透着破败,实则是地下杀手组织的总部,也是“零”的大本营。
陆辞拎着箱子走到侧面的隐蔽入口,指纹加瞳孔双重验证后,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冷硬的金属墙壁,顶端嵌着冷白色的灯,一路延伸到地下深处。
往里走了百十米,空间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基地被划分成不同区域,训练室、射击场、情报室、装备库一应俱全。
冷白色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火药味,处处透着专业与冷酷。
十几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在训练室里进行格斗对抗,个个肌肉紧实,动作凌厉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他们都是从各国特种部队退役的顶尖精英,或是在地下世界闯出名头的狠角色,放在外面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杀手,此刻却都在这接受统一调度。
看到陆辞走进来,训练室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站直身体,目光带着敬畏,齐齐低头:“零哥。”
陆辞微微颔首,没说话,径直往里面走。气场冷冽沉稳,和在别墅里跟苏清鸢斗嘴的样子判若两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老大。”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悍戾的气息。他是枭,世界杀手榜排名第三的狠角色,也是陆辞的左膀右臂,整个组织的二把手。
枭的目光落在陆辞手里的箱子上,挑了挑眉:“云城的单子结了?就绑个小姑娘,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我带两个人去就办了。”
“顺手的事。”陆辞把箱子递给旁边的手下,示意拿去入库,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随口问,“这几天基地没什么事吧?”
“没事。”枭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海外那两单都收尾了,尾款已经到账。新人训练也按计划进行,这批苗子不错,有三个是海豹退役的,底子很硬。还有东欧那边递了个单子,目标是个军火商,开价八千万美金,我压着没接,等你回来定。”
两人走进办公室。房间很大,装修极简,冷灰色调,一面墙全是监控屏幕,另一面墙摆满了各式枪械和战术装备。陆辞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东欧的单子资料发我看看,不急。”
“行。”枭靠在桌边,看着他,刀疤在冷光下显得愈发凶悍,“我还以为你这趟出去得玩几天,回来得倒是挺快。怎么,云城那边没什么乐子?”
他跟陆辞认识多年,很少见他亲自出手做这种绑架的小单子,本以为他是闲得慌出去散心,没想到三天就回来了。
陆辞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就个普通单子,有什么好玩的。”
枭却敏锐地察觉出点不对劲。他太了解陆辞了,这人向来冷心冷情,做完单子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会对目标有多余的情绪。
更别说以他对钱的看重,送到手边的钱从来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可刚才手下报数额的时候,他分明听见只有一亿五千万——绑苏家独女,只拿这么点,完全不符合陆辞的风格。
枭没多问。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对了,”陆辞忽然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以后苏家的所有单子,不管开价多少,一律不接。”
“苏家?云城那个苏氏集团?”枭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为什么?苏家可是块肥肉,不少人盯着呢。咱们不接,便宜别人了。”
“不为什么。”陆辞抬眼,语气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全组织上下,不准碰苏家任何人。”
“行,听你的。”枭没再多问,点头应下。虽然不解,但陆辞的命令,他从来不会质疑。
又聊了几句近期的任务安排,枭便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辞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脑海里莫名又闪过苏清鸢的脸。
气鼓鼓的,笑嘻嘻的,做黑暗料理时一脸得意的,睡着时软乎乎的,还有刚才离开时回头看他的眼神……一张张画面闪过,鲜活又热闹。
陆辞猛地睁开眼,眉头皱了皱。
真是闲的。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平板,点开东欧军火商的任务资料,冷硬的文字和数据铺满屏幕,瞬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交易结束,人已经送走,两清了。
他还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杀手零,还是这个组织的领头人,刀口舔血,拿钱办事,不该有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