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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晨光私语,心防微固   秋日晨 ...

  •   秋日晨光温柔和煦,薄薄一层洒在沈宅的庭院里。
      修剪整齐的草坪带着晨间的露水,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桂树混合的清淡香气,冲淡了别墅室内常年萦绕的冷沉药味,难得生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林穗安静立在轮椅侧后方,身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待命姿态,安分、沉默、不逾矩,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做一个纯粹的、只懂干活的看护。
      轮椅上的沈聿辞微微抬着头,任由暖阳覆满身侧。
      暖光柔和地熨帖着他冷白的肌肤,淡化了眉眼间日积月累的阴郁寒凉,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偏执深沉,多了几分少年人般干净精致的轮廓。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从未落在晨光花草之上。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稳稳锁在身前少女的背影上,黏着、沉敛、带着无声的占有,一寸寸描摹她纤细单薄的肩背线条。
      几日相处下来,他太熟悉她的状态。
      永远紧绷的心防,永远克制的情绪,永远滴水不漏的安分。看似温顺听话,实则心里筑着高高的围墙,把所有人都隔在外头,无人能进。
      “每天待在屋子里,闷不闷?”
      良久,沈聿辞率先开口打破静谧,语气慵懒松弛,像纯粹闲来无事的闲谈,听不出半分试探的刻意。
      林穗闻声轻轻摇头,声音清浅平稳:“习惯了。”
      她这辈子的日子,大多是安静熬过来的。闷与不闷,于她而言从来无关紧要,安稳踏实,便是最好的光景。
      “你年纪不大。”沈聿辞语调放缓,漫不经心地道,“不该活得这么寡淡。”
      二十四岁,正是旁人嬉笑打闹、贪恋热闹、满心鲜活的年纪。可落在林穗身上,只剩沉沉的隐忍与克制,像提前褪去了所有年少意气,活得沉稳又清冷。
      林穗垂了垂眸,没有接话。
      无话可接。
      她的人生从无选择的余地,早早历经人情冷暖、生活磋磨,早已没了任性热闹的资本。与其空谈鲜活,不如安稳度日。
      她的沉默,不算疏离,却自带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沈聿辞侧过头,目光定定落在她清淡的侧脸上,轻声追问:“以前休息的时候,都喜欢做什么?”
      极其日常的问话,却藏着他隐晦的心思。
      他想了解她,想剥开她层层克制的外壳,想知道这个无欲无求的小姑娘,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与喜好。
      林穗思索两秒,如实作答:“睡觉,收拾东西,偶尔看书。”
      都是独处的、安静的、不与人交集的事。
      没有朋友,没有玩乐,没有社交,干干净净,也孤孤单单。
      沈聿辞眸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细密的酸涩,夹杂着浓烈的私心。
      原来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也好。
      她无人牵挂,无人羁绊,那往后余生,他便可以完完整整、独一份地拥有她。
      “不出去玩?”他状似随意追问。
      “没必要。”林穗语气平淡,“费时间,也费心神。”
      无用的社交,虚假的热闹,从来不是她想要的。与其消耗自己迎合旁人,不如独处清净,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
      沈聿辞看着她通透冷淡的模样,唇角微勾,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藏在晨光里,转瞬即逝。
      “你这人,活得太清醒了。”
      清醒得无趣,清醒得克制,清醒得……让他愈发放不下。
      林穗依旧只是沉默,不辩驳,不解释。
      清醒是她唯一的自保铠甲,是她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多年,换来最稳妥的生存方式。
      庭院风轻日暖,周遭安静无人。
      管家和佣人都自觉避开了这片区域,从不打扰少爷独处,偌大的庭院,彻底成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无声的氛围缓缓发酵,温柔里藏着细密的拉扯。
      沈聿辞微微动了动肩,刻意摆出一副肢体僵硬、久坐不适的孱弱姿态,嗓音添了几分惯有的疲软倦怠:“坐久了,后背又僵。”
      又是恰到好处的示弱。
      依旧是假的。
      他整夜静坐未动都毫无不适,不过是借着残疾的由头,名正言顺地麻烦她、靠近她。
      林穗心知肚明,却依旧顺从上前。
      “我帮您按一下?”
      “嗯。”沈聿辞轻轻颔首,姿态温顺又孱弱,“麻烦你。”
      林穗走到轮椅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背处。
      晨光之下,少年清瘦挺拔的脊背线条清晰利落,薄薄的家居布料下,是紧实流畅的肌理,绝非常年瘫痪静坐、缺乏活动的孱弱躯体。
      指尖触碰的瞬间,真实的触感再次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他的健全、他的伪装、他的算计,无一虚假。
      林穗压下心底微动的波澜,指尖力道轻柔规整,按着肩颈舒缓的穴位,一点点放松他紧绷的肌肉,动作专业、克制、守礼。
      全程不逾分寸,不做多余触碰。
      沈聿辞微微闭上眼,任由她温柔的力道漫过肩背,心底一片妥帖安宁。
      他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不是佣人制式化的敷衍伺候,不是旁人带着同情畏惧的刻意讨好,是干干净净、本本分分,却又细腻入心的安稳。
      “你的手法,比理疗师还好。”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缱绻认可。
      林穗轻声应答:“熟能生巧。”
      又是这句一成不变的回答。
      永远谦卑,永远疏离,永远不肯和他多一分亲近。
      沈聿辞睫毛轻轻颤动,眸底的偏执悄然翻涌。
      他忽然状似无意,轻声开口,漫不经心般随口打探:“你做这行两年,就没有想过换份轻松点的工作?伺候人,很累。”
      他想知道她的软肋,想知道她死死攥着这份高薪辛苦工作的理由。
      林穗指尖的力道稳稳未变,语气清淡无波:“这份工作安稳,薪资足够。”
      足够让她远离过往的麻烦,足够让她衣食无忧,足够让她安安静静待一段时间,无人打扰。
      于她而言,这就够了。
      “就这么贪图安稳?”沈聿辞追问。
      “我只想要安稳。”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异常坚定。
      是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她唯一的所求。
      轮椅上的男人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映着满地暖阳,眼底深处却覆上一层沉沉的暗。
      安稳。
      她想要安稳。
      那他便给她全世界最安稳的生活。
      困住她,留住她,让她这辈子的安稳,只能由他一人给予。
      等她彻底习惯、彻底依赖,再也离不开这份安稳时,她就再也走不出他的身边。
      念头起落间,他的心思愈发笃定,步步为营的计划,在心底愈发清晰。
      “累了就停。”他语气骤然放软,带着难得的温柔体恤,“不用一直按着。”
      林穗闻言,缓缓收回手,后退半步,恢复安全距离:“好多了吗?”
      “嗯。”沈聿辞轻轻点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温顺无害,“舒服很多。”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澄澈温柔,像纯粹易碎的温柔少年,看不出半分腹黑算计:“谢谢你,林穗。”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认真叫她的名字。
      两个字落在风里,轻轻浅浅,却莫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安静的空气里,让周遭的氛围瞬间微变。
      林穗指尖微顿,心底轻轻一颤。
      她很少被人郑重叫全名。
      大多时候,她只是保姆、护工、打工的,是旁人眼里不起眼的陌生人,无人记得她的名字。
      可从沈聿辞口中念出,莫名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
      她压下细微的异样,垂眸应声:“应该的,少爷。”
      依旧是规矩的应答,瞬间拉回两人的身份边界。
      沈聿辞看着她瞬间回归疏离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偏执却愈发浓重。
      没关系。
      不急。
      他有大把的时间,一遍遍打破边界,一遍遍渗入她的生活。
      总有一天,她会卸下所有防备,不再用冰冷的本分,隔开他的温柔与靠近。
      晨光依旧温柔,庭院静谧无声。
      一人端坐伪装孱弱,一人静立固守本心。
      温柔的网已然悄然张开,无声无息,缓缓收紧。
      只待时日,困住这株只想安稳度日,却偏偏闯入他荒芜世界的清冷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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