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空彼岸等你》夏风千里

14、雨夜的真心 夜自习上到

　　夜自习上到一半，窗外骤然翻起黑云。顷刻间瓢泼大雨砸落，雨点狠狠敲在玻璃窗上，哗哗声响盖过半间教室。晚风裹着湿气钻进窗户，空气瞬间凉了下来。

　　“下雨了！”同学们纷纷侧目望向窗外，笔尖停顿，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扰了心神。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冯玥面带忧愁，“我没有带伞。”

　　“我也没带，不过骤雨不会下太久的。”程曦安慰着冯玥。

　　“你有佟老师来接，自然不用担心啊。”冯玥托着腮打量着程曦，悠悠地问：“看你数学挺好的，是不是佟老师天天回去给你补课呢？”

　　程曦噗嗤一声笑了，居然有人夸她数学好，“是呢，看来补课效果不错。”

　　“哦，那也不能太依赖补课，”冯玥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学数学非常讲究天赋呢，要么没后劲儿。”

　　“对啊，我最近遇到一个难题，这可太考验天赋了。”程曦找出几道竞赛题推给冯玥，“我感觉只有你才能做出来，他都未必会。”程曦故意指了指苏怀瑾。

　　冯玥被架在高处，虽然不爽，但也硬着头皮接过题，埋头思考计算起来。

　　在苏怀瑾的用心指导下，程曦的数学成绩的确有了质的飞跃。她从抗拒数学到慢慢接受、研究，发现数学是体系化的，有规律的，做题不再是单独的狂刷数量，而是总结归类，如此遇到各种各样的题型，做起来便势如破竹。

　　“苏怀瑾，”程曦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个奋笔疾书的同桌。

　　“嗯？”苏怀瑾停下笔，侧头与程曦的目光接上。

　　“伸出手来。”程曦神神秘秘地说，“不要看哦。”

　　苏怀瑾轻轻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将眼神收回到书本上。

　　程曦从口袋拿出一颗彩色纸包装的硬糖，刚放到苏怀瑾手心里时，一道惨白闪电击破夜空，紧接着轰隆惊雷震了一声，教室里忽然停电了，瞬间一片漆黑。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呼吸紧促，肩膀不自觉地缩起来，手顺势一抓，指尖紧紧地扣着苏怀瑾的手。

　　程曦从小到大最怕电闪雷鸣的黑夜。小小的她攥紧薄被缩在床头，窗外电光时不时一闪，雷声一阵比一阵响。她心口怦怦直跳，眼眶微微泛红，怯生生盯着晃动的窗帘，满心害怕。

　　“别怕！我在！”苏怀瑾温和坚定的声音就在她耳旁。

　　他的手任她用力抓握着，掐着，丝毫不敢妄动。

　　黑暗中，一道道闪电照亮的瞬间，程曦都清楚地看到苏怀瑾温和关切的眼神，感觉到他的手温热有力，自己冰冷颤抖的指尖渐渐放松，手心的冷汗慢慢止住。

　　半个多小时，电闪雷鸣渐息，有人点起蜡烛，有人打开手电筒，教室里有了昏暗的光。

　　程曦恍然看到自己和苏怀瑾握在一起的手，瞬间又惊又羞，赶忙放开。

　　“谢谢！”程曦话音未落，那只大手又快速地牵住她的手。

　　程曦震惊地侧头看过去，苏怀瑾眼神定定地接着她的目光，嘴角紧紧抿着，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似得。

　　他怕她躲避，怕她拒绝，但是他还是勇敢地牵了她的手。

　　她怕别人看到，怕自己动心，怕他喜欢的是佟安安而不是程曦，但她没有抽回手。

　　此时，他们的手心仿佛合握着一个火球，把两人的每根神经都灼烧地滚烫。狂热的心跳在暗夜里仿佛愈发明显，按耐不住。

　　短短几分钟，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心动和慌张。

　　“佟安安！”几个同学叫了她好几声，“你爸爸接你来了。”

　　程曦才清醒了似得，“哦！”

　　她抽出苏怀瑾松开的手，急忙整理好书包，跑出了教室。

　　佟润山给她穿好雨鞋雨衣，问她：“爸爸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哦，打雷闪电的有点吓到我了。”程曦解释着。

　　“那今晚让妈妈陪你睡吧。”佟润山关切地说。

　　“雷电都退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打了。”程曦跨上佟润山的摩托车，“我们去接妈妈吧。”

　　“好。”佟润山应着，骑着摩托驶出车棚。

　　教室里，同学们都走了，苏怀瑾却静静坐了好一会儿。

　　“怀瑾，不回家吗？”冯玥收拾着书本问他。

　　“一会儿回。”苏怀瑾淡淡地说。

　　“那，”冯玥的手停住了，“等你一起？”

　　“不用，你走吧。”苏怀瑾拒绝了她。

　　冯玥还是磨磨蹭蹭不肯走，问出心底的疑问，“你到底为什么选文科啊？”

　　苏怀瑾动了动右手手指，摸索着手心里那颗糖，声音从容。

　　“喜欢！”

　　这两个字一出，他的心头瞬间像释放了一场烟花，绚丽盛大、满心欢喜。

　　冯玥心里咯噔一下，她想知道的答案就像石子一样砸中她的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怀瑾偏偏喜欢佟安安，一个有心脏病，未来还不知道活多久，能不能结婚生育的女生。

　　“她...她究竟好在哪里？”冯玥不甘心地问，“能让你不顾前程，不顾苏院和柳姨。”

　　“抱歉，无可奉告。”苏怀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起身便走出教室。

　　“苏怀瑾！”冯玥清亮决绝的声音在黑暗的教室里回荡。

　　“我不会放弃的。”

　　她声音低沉，像是宣誓，像是警告，像是威胁。

　　雨后的夜晚格外宁静，内心细碎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苏怀瑾骑着自行车停在一个电话亭旁边，他踌躇良久，终于走进电话亭里，拨通那个早已熟记的号码。

　　李美凤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准备晾晒到阳台，听见电话响了忙接起来，“安安？安安？”她放下电话去卧室喊。

　　程曦坐在客厅沙发接起了电话。

　　“没有打扰你睡觉吧？”苏怀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就像在教室里在她耳边轻声说话一般。

　　“没有。”程曦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好像在没有往日般那种轻松调笑。

　　“接下来，你不用说什么，听着就好。”苏怀瑾声音带着点紧张，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去年你问我，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

　　程曦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像是预料到了答案，但是又十分期待。

　　“我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这三个字，简单明了，字字动心。

　　程曦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颤动了一下，如果是二十年后她的年代，她便毫不犹豫地跑下楼，跑着去见他。可是，现在这个年代，她这个身份，似乎不能这样做。

　　“听到了吗？”苏怀瑾小心翼翼地问：“你会觉得...不可接受吗？”

　　“嗯，你...你再说一遍。”程曦抿嘴忍住笑意。

　　“行。”苏怀瑾那头不禁笑了，“我喜欢你！”

　　他明确地认真地说。

　　空气凝滞了，也变甜了。

　　程曦握着电话，心头浮现出一个疑问。

　　她想问苏怀瑾，喜欢的是她的外在还是灵魂，如果她不是她，他还会喜欢吗?但是这个问题不适合在电话里问，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问。

　　“总之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也谢谢——”程曦压低声音：“你的喜欢。”

　　“那你？”苏怀瑾清了清嗓子，才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回应我。”

　　“嗯。”程曦轻声应着，挂了电话。

　　她平静地走回卧室，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苏怀瑾的身影。

　　她该怎么回应他呢，会不会影响到什么？她想起中学时因为追求者众多造成的困扰，她不止一次被女生针对，被男生骚扰，被老师约谈，被婶婶训骂。不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也这样。

　　周末两天，程曦忙碌地给学生们补课，空余时间帮李美凤看店，再没有过多的想和苏怀瑾的关系。

　　周一早上，程曦走进教室，就听见有的同学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苏怀瑾像是没事人一样看着书，随口和她说了声“早！”

　　一旁的冯玥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家都在谈论你早恋，这是有违校规校纪的。”

　　程曦握着纸条，疑惑又气愤地看着冯玥，“这是造谣！”

　　“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当事人不知道？”冯玥看着程曦和苏怀瑾。

　　程曦慌乱地看向苏怀瑾，以求确认。只见他站了起来淡定地对着全班同学说：“我声明一下，是我单方面喜欢佟安安，佟安安完全没有回应我，所以这不算早恋，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各位也不是蠢货。”

　　“哇~”大家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有的女生更是向程曦投来妒忌和气愤的目光。

　　程曦着急地在苏怀瑾腰上拧了一下，心想：“你这么认真干嘛？把自己陷进去了吧？”

　　冯玥的手紧紧攥着笔，她没料到苏怀瑾如此坦荡大方地承认了。

　　班主任上完第二节课，在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宣布全班实行换座制度，立刻执行。

　　虽然表面原因说的冠冕堂皇，但是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短短的两天，流言就在班级里发酵，并且能让班主任做出如此决定，幕后推动这件事的人真是心思缜密，下手快！

　　班长许鹏飞课后迅速组织大家调换座位，按照规律和概率计算，程曦再和苏怀瑾做同桌的次数会寥寥无几。不过，程曦倒是也觉得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顺其自然吧。

　　“离放暑假还有两周时间，下学期文科班谁来带还不知道，座位怎么坐也不由得他们。”苏怀瑾写了一张字条塞进书里，在他出教室时，将书放到程曦桌上。

　　等他再回到教室，那本书又被程曦放回到他桌子上。他翻开书找到她的字条，“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怀瑾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程曦，写了一句话揉成小小的结实的纸团，精准地一扔，正好扔在程曦桌子上。

　　程曦急忙攥住纸团，见同桌没注意偷偷打开一看。

　　“忍了很久了，不想忍了。”

　　程曦于是不敢再写什么，也不敢再回头看去，她知道身后有一双炽热的眼神在看着她。

　　晚上回到家，她洗漱完准备睡觉，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下床找出一条彩色纸。

　　“今天，我好像不够勇敢！让他像个孤勇者一样。1999年6月30日。”

　　程曦写下这句话折成星星塞进玻璃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