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空彼岸等你》夏风千里

12、春日探心 初春的风扫

　　初春的风扫过金宁一中的红砖楼，枝头新绿冒尖，迎春花爬满围墙。开学一月有余，李美凤的“潮流地带”图书音像店生意红火，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营业，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程曦和佟润山自觉得在学校食堂里解决午饭和晚饭，顺便给李美凤带一份去店里。

　　“安安，你回家睡个午觉，下午你还有课，要么犯困！”李美凤一边吃饭一边催促着安安回家休息。

　　“我不困，我帮你看会儿店。”程曦笑着说，“趁这段时间生意好，咱们辛苦点多赚点钱。以后这里还会开很多家类似的店，那样竞争会很厉害。”

　　李美凤赞同程曦的观点，她只是心疼女儿又要顾学业又要帮她看店还要晚上补课。

　　也真是让李美凤说中了，程曦下午第二节课就开始犯困。政治老师轻柔的声音反而成了最佳安眠曲，程曦的头点地如小鸡啄米。

　　在她头即将磕到桌面时，苏怀瑾将手撑了上去，手掌稳稳托住程曦的脸，慢慢地轻柔地落到桌面，就这样程曦脸贴着苏怀瑾的手睡了半节课。

　　苏怀瑾本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自然的动作，可他的手掌碰触着少女细腻柔软的皮肤时，一股莫名的洪流从五指和手掌心传到心上，让他再难以集中精神听课。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脸，那张俏丽粉嫩的娃娃脸，他怕内心不受控制的悸动使僵直的手臂突然晃动一下，也怕手心紧张地出了汗让她不舒服。他居然有了私心，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多贴在他手心一会儿。

　　半节课二十几分钟，这是苏怀瑾感觉最漫长、最煎熬但又最享受最贪恋的时刻。

　　程曦小憩了一会儿，意识逐渐苏醒，听到政治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课，她一边揉眼睛一边爬起身，并没注意到苏怀瑾悄悄收回的手臂。

　　“我睡了多久啊？”程曦转头看向苏怀瑾，只见他左肩膀带动着手臂转动，“你怎么了？”

　　“麻...麻了，”苏怀瑾轻声说。

　　“我给你揉揉？”程曦故意碰了碰他胳膊。

　　瞬间，一股尖锐的、发散的酥麻迅速沿着神经放射到整条胳膊，苏怀瑾闷声一哼。

　　“你也太坏了！”苏怀瑾忍住笑意，声调偏软，带着纵容的嗔怪，没有半点怒意。

　　第二天一早，同学们都在晨读，班主任领来一个女生，说是晟海中学转来的。那是省重点高中，出高考状元的地方，大家立刻起了兴趣，唯有苏怀瑾眼都不抬一下。

　　程曦看向冯玥，这女生高挑清瘦，高马尾梳地一丝不苟，一双丹凤眼明亮犀利，窄长脸型，尖下巴，气质清隽。

　　班主任在苏怀瑾右边临时摆了张桌子，让冯玥和苏怀瑾程曦坐在一排。苏怀瑾对冯玥如开始对程曦一般冷淡，冯玥既不嗔怪也不主动，只是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冯玥看了一会儿书，扭头看向苏怀瑾和程曦，声音清脆利落，“你们好，我叫冯玥，来自晟海，请问你们怎么称呼？”

　　“我叫...佟安安。”程曦笑着回答。

　　“苏怀瑾”苏怀瑾简单地说了名字。

　　“那，请以后多关照！”冯玥抿嘴笑了笑。

　　下课后，趁冯玥不在，苏怀瑾便把书本搬到程曦桌上，和程曦换了座位。

　　程曦将自己的书本整理进他原来的书桌柜里，不经意间，她摸到桌柜顶面沾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拆下来一看是一个方形小纸包。

　　“这是你的吗？”程曦问苏怀瑾。

　　苏怀瑾正在整理书本，被她这一问，立刻羞红了脸。他急忙把纸包抢了过来，但一时慌张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程曦凑上前追问。

　　这时候正好冯玥回来了，程曦也不好再打闹追问，“我和苏怀瑾换了换座位，咱俩女生挨着吧。”

　　冯玥点点头没说什么。

　　苏怀瑾紧紧握着那个小纸包，额头上都出了密密的细汗。

　　纸包里其实是一片没拆封的卫生巾和一颗止疼药，是苏怀瑾暗暗给程曦准备的。他不想看她再出现那种难堪和疼痛，万一她没准备有需要，这些就能应急。但是他不知道，从那次以后，李美凤到日子就会提醒程曦，给她预备好一切所需用品，所以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事。

　　这纸包贴在桌子里好几个月了，连苏怀瑾自己都疏忽了，今天被程曦拿出来，他内心一下子慌了，那种明目张胆的爱意仿佛一下子要藏不住了。他轻轻将纸包放进书包里的小侧袋里，好像这里更安全些。

　　四月底，天气渐渐转暖，肖丽想约着程曦苏怀瑾还有沈远山去野外烧烤。自从元宵节后，肖丽对沈远山印象深刻，总想着有机会再接触一下。这马上五一放假了，她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邀请了一群人，说他爸爸的朋友是做着包车生意的，一个面包车能坐六七个人，一天下来带司机也就一百多块钱。

　　程曦明白了肖丽的意思，当即表示积极参与，不管此行是否促成她和沈远山，至少赵海霞那是绝无可能了。这样，或许可以改变沈远山和赵海霞的人生，或许2022年清明节那天的事就不会发生，程曦或许可以永远留在这个时空。

　　苏怀瑾准备好了帐篷和相机，沈远山准备了烧烤架和木炭，肖丽程曦准备了食材和水果。

　　大家约定早上8点半在新盛广场集合，司机准时过来接，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云溪谷景区。

　　程曦和肖丽最先到达广场，随后苏怀瑾也赶了过来，沈远山他们紧随其后提着大包小包走来。

　　程曦看见沈远山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是沈秋红，一个是赵海霞。

　　“安安姐！”沈秋红热情地上来抱住程曦的胳膊，“我也想跟着你们去玩，好吗？我可以干很多活儿。”

　　“凑什么热闹，放下东西赶紧回去吧。”沈远山面色严肃地看着沈秋红。

　　“佟安安！”赵海霞咧着嘴笑了笑，上前来打招呼，“说来真要感谢你呢，我在职校门口摆摊几个月了，收入真不错。”

　　“你们认识吗？”沈远山疑惑地看着程曦和赵海霞。

　　“认识，这是我的恩人呐。”赵海霞笑着说。

　　“恩人！”程曦听课这两个字感觉很讽刺，忙解释：“真不敢当。”

　　“安安姐，肖丽姐，”沈秋红不放弃，继续求着，“带上我和海霞姐吧，人多点热闹啊。”

　　肖丽一看是沈远山妹妹开口求了，便爽快答应了。

　　就这样一行六人坐着车出发了。

　　有了沈秋红地加入，确实让车里气氛活跃起来了。她领头唱着《当》《雨蝶》，肖丽和赵海霞也跟着唱起来，春风从窗外灌进来，徐徐拂面，裹挟着草木与繁花的清新气息。

　　到了目的地，肖丽提议分两组游玩，每个男生照顾两个女生。

　　程曦拉着赵海霞归了苏怀瑾组，这样肖丽和沈秋红归了沈远山组。肖丽对着程曦挤眉弄眼偷着乐，程曦一脸姐妹我懂你的神情。

　　云溪谷碧水开阔，映着连绵青山。河水蜿蜒穿谷，溪流淙淙，林间草木葱郁，松桦叠翠。湖面波光粼粼，水鸟掠水，岸边风清草软。远处山势峻峭，近处飞瀑溅玉，山、水、林相映成趣，空气清新，是一处极佳的的山水秘境。

　　他们一行人计划沿着小溪流爬上云谷峰，由于担心程曦身体不适合爬山，大家让她在山底等着即可。赵海霞也表示爬山不在行，主动留下来陪安安等着大家。

　　程曦正好趁此机会和赵海霞多聊了会儿。她了解到赵海霞父亲和沈远山父亲是一个单位的，两家在一个小区，关系很不错。赵海霞家因为超生被罚了不少钱，经济条件很不好，她哥哥今年又要娶媳妇，家里不但没有一分钱还借了不少外债，她只能辍学摆摊挣钱。

　　“我看你也蛮敢闯的，为什么非要留在金宁市？”程曦想劝说赵海霞去南方经济发展更好的城市去，这样就彻底远离了沈远山。

　　“我父母不让走远，让我过两年就找个人嫁了。”赵海霞低着头神情苦闷。

　　“不着急嫁人吧，可得眼睛放亮，找个合适的再说。”程曦话里有话。

　　“你觉得...沈远山怎么样？”赵海霞苦闷的脸上出现一丝娇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程曦感觉头一阵大，怪不得这赵海霞一路跟来呢，合着和肖丽一样的心思。

　　“不怎么样，你可以找个更好的。”程曦摇了摇头，果断阻止。

　　程曦放眼望去，看向爬到半山腰的沈远山。他将肖丽和沈秋红的行李都背在自己身上，全程细心地照顾两个女生，一会儿扶着肖丽，一会儿递水给沈秋红。沉稳、靠谱、善言、心细，全然是少年人里难得的可靠模样。但程曦心底愈发笃定——绝不能让沈远山和赵海霞走到一起。那是她亲眼见过的、互相消磨的半生孽缘，不但困住彼此，还会牵扯他人。

　　等沈远山他们下了山，已经将近中午。两个男生负责搭帐篷、支烤架生火；四个女生负责规整食材，铺好野餐垫。

　　肖丽捧着面包递到沈远山面前，脸颊微微泛红，“沈远山，你饿了先垫一口吧？”

　　“谢谢，我还不饿。”沈远山摆摆手，继续摆弄烤架。

　　“远山，喝口水吧。”赵海霞拧开矿泉水瓶子递给沈远山。

　　苏怀瑾在一旁看着都憋不住要笑了，“哥们，没看出来你这么受欢迎啊？”

　　“你开始打趣我了？”沈远山接了水喝了几口，又问赵海霞，“你们...在山下...聊啥了？”

　　程曦见状赶忙叫沈秋红和赵海霞帮忙去车里取饮料，赵海霞应了一声便去了。

　　“你不能是...喜欢赵海霞吧？”程曦靠近沈远山，犹犹豫豫地问。

　　她明显看见他拒绝了肖丽的面包，接过了赵海霞的水。

　　沈远山烤串的手僵在半空，他耐人寻味地看向程曦，“不能吗？”

　　“不能！绝对不能喜欢赵海霞！”程曦有点莫名的激动，一旁的苏怀瑾都投来不解的目光。

　　“那，”沈远山顿了顿，眼神定定地看着程曦，“我能喜欢你吗？”

　　程曦立刻收敛神色，神情坦然又坚定，“也不能！”

　　沈远山无奈失笑，收敛了所有试探，恢复坦荡模样：“行，听你的，不闹了，先吃串。”

　　说着递给程曦一串羊肉串。

　　这一幕幕，全被苏怀瑾看在眼里。

　　他坐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看出沈远山喜欢佟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