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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起于青萍之末 傅星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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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辞不知道自己“火”了。
或者说,他没空知道。
《长安夜行》的拍摄进度被陈导拉得极快,几乎是以一种“抢”的节奏在推进。男二号临阵换人留下的窟窿,需要用成倍的专注去填补。傅星辞每天收工回到那间老小区,往往已是凌晨三四点。他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倒头就睡,睡前唯一的“仪式”,是摸黑翻开剧本,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一眼陈墨画的那张少年萧临风。
网络上的事,他一概不知。
此时,一条名为“#长安夜行神秘男二#”的话题,正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异常顽固的速度,爬着热搜榜。
起因是一张路透剧照。
照片拍得有些糊,显然是用手机远距离抓拍的。画面里,是大殿场景的一角。明黄的龙椅侧后方,一个身着深青官袍的身影半隐在阴影中。他并未看向镜头,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长发半束,下颌线利落如刀削,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即便像素粗糙,也能看出那眼底沉郁的讥诮、深不见底的孤独,以及一种仿佛等待了千百年的疲惫。
配文只有一行字:
**“这谁?《长安夜行》新曝的路透,这眼神……绝了。萧临风本风?”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考古号”转发。
但很快,风向变了。
“卧槽,这颜值?这气质?以前怎么没见过?”
“查了下,这角色是萧临风,原著名场面啊!这选角……神了!”
“重点是眼神啊兄弟姐妹们!你们看那眼里的戏!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求科普,这小哥哥是谁?资源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
有人开始扒。
扒不出太多。
只知道他叫傅星辞,之前演过一些查无此人的角色,甚至还有人翻出他早年跑龙套的模糊剧照——和现在判若两人。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激起了网友更大的兴趣。“怀才遇明主”“大器晚成”的剧本,永远最能戳中大众的爽点。
关于他的讨论,渐渐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纯粹的路人粉,被那张剧照的破碎感击中,自发地做图、剪视频、写小作文分析他的微表情。
另一派则充满怀疑。
“营销号吧?突然冒出来,连百度百科都没有。”
“说不定又是哪个资本的私生子,强捧遭雷劈。”
“等播了再看,现在吹太早。”
舆论场吵吵嚷嚷,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与此同时,横店《长安夜行》片场,气氛却异常平静。
傅星辞正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拍一场萧临风受罚的戏。沉重的石板硌着膝盖,官袍下摆散在地面,沾了灰尘。这场戏他拍了七条,陈导始终没喊过,只是在监视器后皱着眉,反复回放。
没有人注意到,片场一角,陈墨又蹲在了她的“专属位置”——监视器斜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膝盖上摊着分场脚本,手里捏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她没看傅星辞,也没看陈导。
她在看回放屏幕的角落,一个一闪而过的细节。
第八条拍完,陈导刚要开口,陈墨忽然举起手里的铅笔,小小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停。”
所有人一愣,看向她。
陈导也看过来:“墨墨,怎么了?”
陈墨没回答父亲,而是盯着傅星辞,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傅星辞,你刚才跪下去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袖口内侧。”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萧临风不这么做。他受罚时,双手会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哪怕袖口脏了,也不会去拂。因为他要的不是‘干净’,而是‘规矩’。这规矩,是他给自己画的牢,他不会破。”
片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傅星辞。
他跪在地上,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受罚后的苍白和冷汗,但眼神却瞬间清明。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动作——确实,膝盖着地时,袖口被蹭脏了一块,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去拂。那是一个现代人、一个普通人的本能反应,不属于萧临风。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陈墨,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陈墨老师。我错了。”
声音平稳,没有辩解,没有尴尬,只有全然的接受。
陈导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休息五分钟。傅星辞,调整状态。下一条,我要看到‘规矩’,不是‘习惯’。”
傅星辞点点头,依旧跪在原地,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陈导的要求,而是陈墨那双总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和她笔下那个“生来就会藏”的萧临风。
陈墨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她撕下那页纸,对折,然后趁人不注意,像只小猫一样溜到傅星辞身边,迅速把纸条塞进他虚握的掌心,然后一溜烟跑回角落,重新抱起膝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纸条很轻,带着铅笔的石墨香。
傅星辞展开,上面是陈墨歪歪扭扭的字迹,还画了个小小的鬼脸:
“知道错就好。下次再犯,扣你一个月的馒头配额。PS:刚才第七条,你低头时那滴汗,位置对了。——墨”
傅星辞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陈墨。小姑娘正仰头喝果汁,腮帮子一鼓一鼓,察觉到他的目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迅速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
他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真实的笑意。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将那张纸条,仔细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里,已经放着好几张这样的纸条了。
当天夜里,傅星辞收工特别晚。一场夜戏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往家走。清晨的横店,雾气弥漫,街道空旷无人。他经过一家还没开门的报刊亭,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新出的娱乐报纸,头版赫然印着他那张模糊的路透剧照,大标题写着:
“《长安夜行》黑马现世?神秘新人傅星辞引全网热议!”
傅星辞骑车的身影在橱窗前一晃而过。
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眼底,没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惶恐,也没有对骤然降临的名气的欣喜。
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想起陈墨塞给他的那张纸条,想起她说的“萧临风不画眉,只画棋谱”,想起陈导说的“这盘棋,慢慢下”。
他轻轻蹬了一下踏板,单车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远处的影视基地,巨大的“长安夜行”四个字招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而属于傅星辞的“夜行”,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这张报纸只是一个开始。
更不知道,就在几小时后,那条“#傅星辞眼神#”的话题,会以雷霆之势,空降热搜第一。
网络上关于他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甚至每一个“黑历史”,都将被放在显微镜下反复解读。
但此刻,他只是个刚刚结束工作的演员。
一个骑着单车,在清晨的雾气里,慢慢回家的——
萧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