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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耳根子与底气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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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那阵安静,被一句话轻轻打破。
陈导看着女儿那股亮得藏不住的兴奋劲儿,眉头先是松了松,又故意板起来,夹着烟——虽然没点——朝她方向虚虚一点,语气拖得有点长,像在摆老父亲的款: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请假,看我不告诉你妈。”
话音还没落,陈墨已经“啪”地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搁,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站起身,绕到陈导椅子旁,伸手精准地揪住他一只耳朵,指尖还沾着点奶渍。
“说什么?”她眯起眼睛,声音清清脆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老头子,你是不是皮痒了,嗯?”
陈导“嗷”了一声,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椅子都被拽得转了个角度。
“哎哎哎——轻点轻点!”他一边伸手想去护耳朵,一边讨饶,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剧组里骂男二号临阵跑路时的雷霆威势,“行行行,哎哎,闺女我错了,错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耳朵要掉了!真要掉了!”
傅星辞原本还垂着眼,盯着合同上自己名字旁边那行小字,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眸,正好撞见这一幕——
堂堂陈导,业内说一不二的大导演,此刻被亲闺女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求饶,表情夸张又生动,完全没有镜头前的半点架子。
他嘴角没忍住,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怕被发现不礼貌。可那点笑意还是从眼底漏了出来,像石子投进深潭,漾开一圈很浅的涟漪。
陈墨揪着耳朵没立刻放,另一只手还叉着腰,像个小霸王:“还告状不?”
“不告不告!绝对不告!”陈导求生欲极强,“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你请假,我亲自给你写假条,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陈墨这才松手,顺便在他头顶胡噜了一把,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去,重新端起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喝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武力镇压”亲爹的人不是她。
陈导捂着耳朵,瞪了她一眼,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剩下无奈又宠溺的笑。他抬头,正好对上傅星辞那双还带着未散笑意的眼睛。
“看什么看?”陈导佯怒,指着傅星辞,“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偷着乐呢?”
傅星辞立刻站直,规规矩矩:“没,陈导。我……我就是觉得,您和陈墨老师感情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一幕,没有半点家庭争吵的火药味,只有一种松弛到骨子里的亲近。陈墨敢揪他耳朵,是因为笃定父亲不会生气;陈导肯低头求饶,是因为舍不得让她不高兴。这种底气,是十一年龙套生涯里,他从未在自己身边见过的——他见过太多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关系,却很少见到这样坦荡的、带着点“嚣张”的亲昵。
陈墨喝了一口牛奶,抬眼瞥了傅星辞一下,忽然说:“他也就在我面前这样。”
她指了指陈导,语气平淡,却带着点小骄傲,“在外面,凶着呢。上次有个投资方想改我剧本结局,被他拿茶杯直接砸了桌子,茶水溅了那人一身,脸都绿了。”
陈导轻咳一声,试图挽回点威严:“那是为了艺术!不能瞎改!”
“知道啦,凶老头。”陈墨敷衍地应了一声,把便签纸往傅星辞那边推了推,“傅星辞,刚才说的那些,你记住了。萧临风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连自己都骗。你演的时候,别只想着‘演一个奸臣’,要想着,‘演一个等了三十年,却没人来接他的孩子’。”
她的语气又回到了聊剧本时的认真,刚才揪耳朵的小霸王模样一扫而空,变回了那个十四岁的、通透得惊人的原作者。
傅星辞郑重地点头,把那张写着“你眼里有萧临风等了三十年的那阵风”的便签,小心地夹进剧本的第一页。
“我记住了。陈墨老师。”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很清晰,“谢谢您……愿意把萧临风,讲给我听。”
陈导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他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重新点上一支烟——这次真点了,烟雾缭绕里,他看着傅星辞,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类似托付的沉重。
“傅星辞。”
“在,陈导。”
“萧临风这个角色,墨墨写了四年。”陈导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从她十岁开始,写到十四岁。她眼里的萧临风,和她笔下的萧临风,是一样的。我选你,不是因为你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我没得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是因为昨天,你念那句‘可惜了,这满殿朱紫,竟无一人,懂臣的棋’的时候,眼里有东西。那东西,墨墨等了四年,我也等了四年。”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爬过桌面,照亮了剧本上烫金的“长安夜行”四个字,也照亮了傅星辞微微发颤的指尖。
陈墨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牛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知道自己等到了——等到了一个,或许真的能“懂”萧临风的人。
陈导掐灭烟,站起身,拍了拍傅星辞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行了,别杵着了。去化妆间,先试试萧临风的造型。墨墨,你也一起去,看看像不像你画的那个人。”
“好嘞!”陈墨跳起来,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牛奶杯,动作利索得像只小豹子。路过傅星辞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小声丢下一句:
“要是造型师敢把你的眉毛修得太细,你就说——‘萧临风不画眉,他只画棋谱’。我昨天跟造型指导打过招呼了。”
傅星辞怔了一下,随即低头,轻轻笑了。
这一次,笑容不再浅淡,而是带着点真实的、温热的弧度。
“好。我记住了。”
他抱着剧本,跟在陈墨身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卫衣帽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后面那个年轻人步履沉稳,背脊挺直,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可能改变他命运的剧本。
陈导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耳朵,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丫头……下手是真狠。”
可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了起来。
——镜头切到化妆间门口。
新的故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