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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廊下对峙 该我出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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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光线微弱,厢房内一片死寂。
门外传来陆嵩庭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青石地面,声响清晰地传入屋内,像重石碾在人心上。
水无忧迅速后撤,隐入布帘深处,呼吸压至极轻。掌心短匕冰凉,她飞快扫视四周,厢房狭小,气窗狭窄,根本来不及攀爬逃离。
木门没有立刻被推开。
陆嵩庭停在廊下,低沉温和的嗓音隔着门板漫进来,听不出喜怒:
“我原以为,周懋一事到此为止,流言压下,风波平息。没想到,还有人不惧凶险,深夜潜入陆府西跨院。”
随行护卫低声请示:“老爷,要不要直接破门搜查?”
“不急。”陆嵩庭淡淡阻止,“能避开层层守卫摸到这里,此人心思、身手都非同寻常。贸然逼急,恐鱼死网破。”
话音落下,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昏黄灯笼光顺着门缝涌入,勾勒出陆嵩庭的身形。一身深色暗纹马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平和,看上去如同与世无争的士绅长者,唯独一双眼眸,沉得望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踏入房间,只是立在门槛处,目光缓慢扫过屋内桌椅、木榻,最后落在紧闭的布帘上。
“躲着,不肯现身?”陆嵩庭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西跨院死过人,外头人人惧怕这里闹鬼,敢深夜闯入,想来不是寻常仆役。”
水无忧脑中飞速盘算。
幻颜是中年女仆模样,若是此刻硬冲,门外护卫环绕,绝无突围机会。与其被动埋伏,不如顺水推舟。
她定了定神,刻意压粗嗓音,佝偻着身子,慢慢从布帘后走出来,垂着头,装作惶恐颤抖的模样。
“老、老爷……”
陆嵩庭视线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这张仆役面孔。
水无忧心头紧绷,人皮幻颜贴合肌肤,纹路自然,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可她清楚,陆嵩庭常年结交玄门中人,见识广博,稍有一丝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你是哪一处当差的?我怎么不曾见过。”陆嵩庭缓缓迈步走入屋内,步步向她逼近。
“我是后厨新来的杂妇,名唤刘婶。”水无忧按着提前想好的说辞,身子微微发抖,“听闻西跨院出事,心里害怕,又听说厢房遗留不少旧物,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捡些能用的物件……”
“捡物件?”陆嵩庭眉梢微抬,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指节,“府中禁令,西跨院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厨仆妇,怎敢私自闯进来?”
一旁护卫厉声呵斥:“大胆!敢欺瞒老爷!”
水无忧顺势跪倒在地,肩头轻轻颤动,刻意营造惶恐姿态:“我知晓禁令,只是家中窘迫,一时贪心……听到后院闹出动静,守卫都被调走,才斗胆过来。若是触犯规矩,任凭老爷发落。”
她垂下眼帘,避开陆嵩庭直视的目光,不露半分眼底冷静。
陆嵩庭静静凝视她许久,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水无忧以为对方已然起疑时,他忽然移步,走向木榻一侧,目光落在床底缝隙处。
“方才这间屋子,有人翻动过床板。”
水无忧心脏骤然一沉。
陆嵩庭缓缓回头,笑意收敛大半:“若是只为捡拾杂物,何须撬动床板?”
破绽显露。
护卫立刻上前半步,准备将人控制。
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再度响起骚动,一名仆役匆匆奔入院内,慌张禀报:“老爷!查到了!在后院搅动阵局之人已经逃走,现场遗留一枚玄门信物!”
陆嵩庭眉头微蹙,短暂分神。
就是此刻!
水无忧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借着跪地姿势猛地侧身,矮身冲向侧方窗口。她不奢望翻窗逃走,只求制造混乱,冲破房门。
“想跑!”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拦截。
水无忧手腕翻转,短匕微光一闪,精准擦过对方小臂。护卫吃痛闷哼,动作迟滞一瞬。
她借着这个空档冲出厢房,直奔跨院侧门。
“拦住她!”陆嵩庭声音冷了下来,儒雅外表彻底褪去一层温和,“留活口,我要亲自问话。”
数名外围守卫闻声围堵过来。
水无忧穿梭在廊柱阴影之间,凭借对院落布局短暂的记忆灵活闪避。她清楚无法硬拼,陆府护卫人数众多,拖延越久,越难脱身。
就在被逼至院墙死角之时,一道黑影自墙头跃下,拦在追兵前方。
是南泽。
他抬手甩出几缕燃着的迷烟,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走!”
水无忧不再迟疑,紧跟南泽,借着烟雾掩护,翻身攀上院墙,纵身跃出陆公馆高墙。
身后传来陆嵩庭冰冷的声音,遥遥飘出:
“不必追。跑得了今夜,跑不了北平城。”
两人一路疾驰,远离陆公馆范围,直到拐入幽深窄巷,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停下脚步。
巷子里月光斑驳。
水无忧抬手,指尖扣住耳后,将那张女仆面模缓缓揭下,露出自己原本清冷的眉眼。袖口干枯纸屑与一小包青黑色毒粉被她取出来。
南泽看向粉末,低声道:“陆嵩庭惯用的蚀心毒。周懋果然是被毒杀。”
“密室手法我找到了,依靠风干山藤锁门。”水无忧轻声道,“但最麻烦的是,陆嵩庭已经察觉到有人暗中调查。今夜过后,陆府防备只会更加严密。”
“还有一事。”她捏起那些残破纸屑,纸上残存零星字迹,“周懋藏起来的账目被人取走,只余下这些碎片,不过碎片上记载了几个村落名称,应当是以往遭他掠夺灵脉的地方。”
南泽俯身,借着微光细看纸屑,神色微微凝重:“这些村落,十几年前尽数莫名覆灭,对外统一传为瘟疫、山匪作乱。全部都是陆嵩庭一手策划。”
水无忧指尖缓缓攥紧纸片。
水云村,从来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陆嵩庭今夜没有强行围杀我,很奇怪。”水无忧想起厢房内的对峙,心头萦绕一丝疑虑,“他明明看出我说辞有漏洞,却故意被后院消息干扰,像是……有意放我离开。”
南泽眸色深沉:“此人城府深不可测。或许,他想借着你,引出背后所有想要对付他的人,一网打尽。我们以为自己在布局,殊不知,或许早已落入他的棋盘。”
冷风穿过狭长巷弄,卷起一地尘埃。
一方想要破旧契,一方想要守权柄。
北平的棋局,才刚刚走向凶险的中盘。
水无忧抬眼望向城北,沉沉夜色笼罩着陆公馆巍峨楼宇。
陆嵩庭端坐其中,静候猎物主动登门。
“下一场,该轮到我们主动引他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