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42、沧海终局

　　千里瀚海被远远抛在身后。

　　水无忧与南泽昼夜策马东行，不敢有半分耽搁。行囊之中，五枚上古灵石静静蛰伏，五色微光隔着布帛隐隐流转，与怀中玄水玉璧遥遥共振。

　　越靠近渤海沿岸，大地深处的震颤越是清晰，深海升腾的黑雾愈发浓重，压抑的气息笼罩旷野。

　　当万顷碧波再度闯入视野，渤海滩涂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巨型黑石阵眼矗立浅海，浪涛无休止撞击岩壁。

　　滩涂上早已人马云集。

　　墨衫主事带领墟门弟子，协同沈楠枫麾下大批军警整齐列阵。北平潜伏的乱党已然肃清，危机暂时平息，收到传信之后，众人星夜兼程奔赴此处，等候二人归来。

　　两方人马遥遥相望，汇合于滩涂之上。

　　沈楠枫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水无忧行囊：“灵石，全部寻齐了？”

　　“五枚灵石尽数到手。”水无忧轻轻颔首，随即目光扫过海岸线各处，“灰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然尾随而来。”

　　墨衫主事神色凝重：“我一路设防，沿路多次撞见对方零星斥候，想来主力就在后方不远。”

　　事不宜迟。

　　众人一同踏上海中黑石阵眼。水无忧取出玄水玉璧，依次将青、金、赤、墨、银五枚灵石一一摆放在石台刻纹之上。

　　灵石归位，玉璧居中。

　　刹那间，六色光芒交织升腾，光柱直刺天际。温润的能量顺着黑石纹路蔓延，一点点修补那些断裂的古老图腾。深海翻涌的黑雾，缓慢向后退缩，大地持续已久的震颤，渐渐缓和。

　　修补阵基稳步推进。

　　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南泽始终警惕望向滩涂入口：“太过安静，灰袍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封印稳固。”

　　话音未落，远方道路黄沙滚滚。

　　灰袍人带领残余心腹疾驰而至，这一次，他集结了所有残存力量，再无保留。

　　“水无忧！停下！”灰袍人立于滩涂前沿，声音裹挟滔天执念，“集齐灵石与玉璧，本该由我执掌天地禁制，你凭什么夺走机缘！”

　　“机缘从不属于野心勃勃之人。”水无忧站在黑石顶端，六色光芒环绕周身，“你借血饲灵石、搅动乱世，双手沾染无数鲜血，没有资格掌控这份力量。”

　　“空谈道理毫无用处！”

　　灰袍人一声令下，麾下人马全速冲向黑石。

　　“所有人结阵阻拦！”墨衫主事高声号令，墟门弟子立刻上前迎战；沈楠枫挥手示意，军警构筑防线，枪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海岸。

　　滩涂再度掀起混战。

　　灰袍人无心纠缠旁人，目标始终只有石台之上的玉璧与灵石。他凭借一身强悍武艺，冲破层层阻拦，纵身跃向海中黑石。

　　“休想破坏阵法！”南泽立刻迎上，刀刃直劈而出。

　　两大强者在阵眼礁石之上激烈交锋。海风狂卷，浪花飞溅，两股力量相撞，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南泽旧伤层层叠加，气血翻涌，每一次挥刃都耗费巨大心力，却死死缠住灰袍人，不让他靠近石台。

　　阵法运转不能中断，一旦打乱灵石排布，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海底浊气将顷刻冲破封印。

　　水无忧凝神催动血脉之力，持续维系晶石共鸣，目光紧盯着缠斗的二人。

　　灰袍人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招式愈发狠辣，不惜以伤换伤，一记重拳重重砸在南泽肩头。南泽踉跄后退，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南泽！”

　　分心一瞬，灰袍人抓住空隙，摆脱缠斗，朝着摆放灵石的石台猛冲，手掌直抓向玄水玉璧！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北上支援的年轻墟门弟子奋力冲破战圈，纵身扑上前阻拦。

　　“不要！”

　　灰袍人仓促之间运力不收，一掌重重击中少年胸膛。少年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礁石之上，却死死抱住对方一条腿，拖延住片刻时机。

　　就是这短短一瞬！

　　水无忧抓住机会，引动全部力量。玄水玉璧光芒暴涨，五枚灵石同时释放本源之力，形成一道巨大光障，将灰袍人狠狠弹开。

　　强光侵入灰袍人经脉，他周身气血紊乱，踉跄着跌落在浅海之中。

　　光障牢牢护住石台，阵法运转再无阻碍。

　　六色能量顺着黑石纹路不断渗入深海，持续向外扩散。海底躁动的黑雾飞速消散，汹涌的漩涡归于平静，天地间沉闷压抑的气息缓缓褪去。

　　濒临崩塌的封灵大阵，终于逐步稳固。

　　危机，解除。

　　灰袍人挣扎着从海水中站起，看着逐渐平息的沧海，看着无法突破的光障，眼底的狂热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颓然。数十年筹谋，横跨南北布局，最终全盘落空。

　　军警一拥而上，将他牢牢制服。

　　滩涂上的厮杀慢慢平息，灰袍人的部下或是投降，或是被尽数击溃。

　　夕阳缓缓下沉，漫天霞光铺满海面。

　　水无忧收回灵石与玄水玉璧，周身光芒缓缓敛去。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南泽，伸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墨衫主事走到礁石之上，望着安稳的沧海，长长叹息：“一场浩劫，终究避开了。”

　　沈楠枫开口安排后续事宜：“灰袍人与残余党羽，交由民国警局依法审讯定罪。渤海沿岸安排人手长期驻守，定期观测封印状态。”

　　风浪温柔，不复先前狂暴。

　　水云村的血海深仇、墟门的歧路、北平的动乱、横跨南北追寻灵石的漫漫征途，所有风波，在此刻落下帷幕。

　　南泽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水无忧，轻声开口：“大事已定，往后，你打算去往何处？”

　　水无忧望向辽阔海面，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曾经她一心只剩复仇，一路被仇恨裹挟前行；如今仇怨了结，苍生安稳，前路终于有了新的方向。

　　“天下广阔，四处尚可一游。”

　　她转头看向南泽，目光澄澈：“若是你愿意，一路同行。”

　　南泽会心一笑，轻轻点头。

　　落日熔金，海浪声声。

　　旧的风波落幕，而属于他们二人的前路，才刚刚开启。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