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2、满城皆局 合作吧！

　　北平的夜，落得无声。
　　白日散去的薄雾入夜重聚，沉沉压在西城街巷檐角，把整座京华的喧嚣尽数压熄。
　　无忧小馆灯火微暖，是整条暗巷里唯一亮着的方寸人间。
　　客人早已散尽。
　　桌案残酒微凉，空气中残留淡淡的烟火与酒气。
　　水无忧站在窗前，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望向远处连片的公馆洋楼。
　　陆公馆坐落城北，灯火森严，高墙深院，如一头蛰伏巨兽，静卧在夜色里。
　　今日酒馆三拨客人，句句不离陆公馆怪事。
　　“西院厢房夜夜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上个月打杂小厮凭空消失，警厅查了三日，最后一句闹鬼结案。”
　　“听说后院枯井夜里泛白气，是冤魂讨命。”
　　人人谈鬼色变。
　　可水无忧听得透彻。
　　无阴风、无煞气、无灵异痕迹。
　　只有刻意制造的恐慌、刻意流传的流言、刻意草草了结的人命。
　　她轻声自语：
　　“哪来的鬼。”
　　“都是人罢了。”
　　身后脚步声轻落。
　　南泽没有离开。
　　他倚在门框，月色落他肩头，温柔皮囊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
　　“你看得很清。”
　　水无忧回头，神色清淡无波：“南先生看得不比我浅。”
　　南泽缓步走近，目光落她眼底，笑意浅浅，真假难辨：
　　“水云村一役，你斩尽台前蝼蚁，却放跑了幕后织网的人。”
　　一句话，精准戳破所有表层平静。
　　水无忧指尖微顿。
　　两年归隐，她原以为仇恨落地、尘埃落定。
　　直到那半卷旧手札落入她手中——
　　九魂钉非独造、屠村非个案、灵脉掠夺数十年从未断绝。
　　陆嵩庭，才是一切罪孽的根源。
　　南泽看着她沉默，低声续道：
　　“你北上，不是为重来一次私仇。”
　　“你是来拆局的。”
　　水无忧抬眼，淡淡反问：
　　“南先生主动寻我结盟，又是为什么？”
　　南泽垂眸，笑意淡去，只剩一片冷静：
　　“我要清算师门旧恶。”
　　“你要抹平天下枉死。”
　　“我们本就该同路。”
　　这话动听，却处处藏机。
　　水无忧心知肚明。
　　此人眼底城府，比北平夜色更深。
　　他知她所有底牌，她看不透他半分真心。
　　可她不得不承认——
　　想要撼动陆嵩庭扎根北平数十年的权贵暗网，仅凭她一人，远远不够。
　　这时，门外再度响起脚步声。
　　沈楠枫去而复返。
　　警服肩头沾了夜风凉意，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卷宗，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早已起皱。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南泽，稳稳落向水无忧。
　　“最新一案，死者死于密室，无痕迹、无凶器、无闯入可能。”
　　“局里已定案——灵异作祟。”
　　沈楠枫指尖按住卷宗，眉眼压着压抑的无力：
　　“可我查过现场。”
　　“干净得太刻意。”

　　三人对峙于灯火之下。
　　一人守法，一人藏谋，一人诛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