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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食元蛊,五 还君故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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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毓,倘若我撑不住了,便制造时机,你助我了结了吧。”
“少甫,”秦毓紧紧握住吕少甫的双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吕少甫抽出一只手来将秦毓的手拢于掌心,脸上浮起一抹苍白的笑容:“阿毓,我的情况自己知道的,师父也没有办法了,我知道到头了。你放心,我会撑过穿堂雨落的四十九剑。”
秦毓眼中沁起水雾:“我不在乎这些,我想你好好活下去……”
吕少甫替她抚开面颊上的泪水,笑意温和:“对不起阿毓,我不该给你承诺的。我也不该勉强你,只是既然终有一死,我妄想最后接住你的内力一次。”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少甫,此生太苦,来世寻个好人家吧。”
吕少甫笑得有些宠溺:“你还信这个呢。”
“需要的时候我愿意信。”
易原禹再度醒来之时,浑身疼痛,只是见在客栈,便问起吕冰的事。
他不记得中途曾醒过来了。
“这几日我可能要去看看他……”
不等常秦说完,易原禹便插嘴道:“我要去。”
“你要静养。你所中之蛊名为食元蛊,专食人精元,现下你身体损耗太大,不宜再劳神。”
易原禹自然不会乖乖养伤,吕少甫的事他先前就十分在意,原本大殿下的事让他决定暂缓此事了偏偏又给他撞上了。
既然如此便没有再袖手旁观的理由了。
再者看常秦的样子又像是知道了不少,他自然不能就此作罢。
“师父,吕少甫他……”
常秦惋惜地叹了口气,都一一说与易原禹听了。
“既然吕少甫也是中了这蛊,那此事便是与我有关。师父,我想去看看他。”他说这话时神色十分认真。
他心中并不好受,已经得不到爹娘的疼爱,却还要见吕冰和吕少甫因为食元蛊而背离,最终吕少甫身死无归,吕冰追悔莫及。
吕氏父子不过只是布衣,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子,既没有神明的能力,也没有贵族的富足,这样的结果对他们而言确是过于残忍了。
第二日,常秦同易原禹再次来到了那座小屋,如今却唯余冷寂,只偶尔还能听见隔壁老翁憨痴的胡话。
两人最终在祠堂寻到了吕冰。他抱着把剑,跟前放着本族谱,最新的一页上划去了两个名字,却在后面又重新添上了那两个名字。
吕冰如今也似是失了魂,一动不动,只呆呆地抱着那把看起来品相上佳的剑,坐在灵前。
常秦先是唤了他一声,吕冰未有反应,常秦又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吕冰,吕冰依然不曾回神。
常秦回头看了看易原禹,再次伸手拍了拍吕冰,但他还是呆呆地看着那族谱,死死抱着那柄捂不热的剑。
“我们正巧要去拜拜吕少甫,阁下可愿与我们同行?”
吕冰闻言回了神,先是顿了一下,而后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常秦,只一会儿,吕冰又垂眸道:“我不配做他的父亲,更不配在他冢前探望。”
易原禹即刻道:“他定不会恨你,你是他父亲,永远都是。”
听到这里,吕冰竟垂下泪来,他又道:“小公子也说了,我是他父亲,可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不曾体谅他,他是个好孩子,我却使他无家可归,最终只能葬身大江,一方棺木,两丈土地……是我不配做他的父亲。”
易原禹暗暗攥紧了手,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下。
常秦道:“我只问阁下去或不去,阁下如果不去,我与阿煦先行。”常秦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想阁下懂得我此行目的。吕少甫为何赴死,阁下不是不知,只是,他又为何要等到三年后死?”
吕冰默然。
“阁下是知道他当年带着食元蛊走的,可你也见过中食元蛊后是什么下场了,你若还是觉得此事简单大可不必同往。”
“我能去吗?”
易原禹张嘴欲言,常秦道:“阁下觉得你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逃避吗?”
“恳请二位带我一同前去。”
青松小庭院中,姜笑见了常秦,易原禹本自迎着笑脸,却又见吕冰,这变脸如山崩,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吕冰歉然道:“我来看看少甫。生前多有亏待,是我不该。”
姜笑却只“哼”了一声,道:“这哪里是亏待?你那是要他的命。”于是转身要进屋去。
常秦道:“阁下切莫着急,这其中有误会,我们已经知道了其中缘由,请阁下给个情面。”
姜笑侧着身子,双手环胸,斜眼睥睨道:“给个情面?给谁情面?少甫是我兄弟,别人既然将他逐出家门了,我便让他做我的家人,那些早该死的丧德爹赶紧滚,真晦气。”
吕冰闻此,也低下了头,凄然不语。
这时,徐红玉出来劝解了下姜笑,又对吕冰说道:“我们答应你。”
姜笑依然十分不悦,吕冰眼中已经滚出热泪来。
徐红玉又补充道:“是阿毓的意思。”
闻此,姜笑的愤怒有稍微的缓解,继而不解,问道:“弟妹这是做什么?”姜笑指着吕冰道,“她难道不知道少甫因为他受了多少苦?她难道不是和我们一起亲眼目睹的吗?!”
“姜大哥你别生气,他到底是少甫的爹……”徐红玉还要说什么,只见一身粗麻的秦毓自房中出来。
秦毓手中拿着一张纸,还抱着吕少甫的灵位,走到吕冰跟前,看了一会儿,把手中的纸递给了吕冰,接着,她在吕冰跟前跪下,吕冰忙弯腰去扶她:“我不配受姑娘的拜礼。”
秦毓却不肯起身,也不说话,只是摇头,示意吕冰不要扶她,常秦见此,便让吕冰不要阻拦,徐红玉却已背转过身,悄悄流泪。
秦毓把吕少甫的排位放在旁边与她并排,继而向吕冰行礼,行的是新妇见公婆的礼。
吕冰明了,待秦毓行完了礼,扶起秦毓,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秦毓示意他看纸上的字,吕冰才低头去看方才秦毓递给他的纸。只见:
少甫已身葬大江,贱媳明知,不见公婆不成礼数,不算过门,特请大人为我见证,我与少甫,已成夫妻。
感大人养育少甫,纵有过错,少甫不曾埋怨,大人乃少甫生父,少甫明义重情,常恨不能躬身尽孝。
今少甫已去,大人来此,少甫泉下有知,定然欢喜。少甫思家久矣,望大人为他还愿。
吕冰看得眼眶渐热,双手微颤,读完这字句,他抬头去看秦毓,又是欢喜又是悲痛,对着秦毓长揖感谢。
易原禹想起那四阿公拉着他说要养鸡给吕少甫迎亲,虽心中酸涩却也嘴角带笑。
一行人来到吕少甫坟前,吕冰方觉茫然若失,只能对着这新坟流泪。
这会儿,常秦走到徐红玉身旁,问道:“秦姑娘为何不曾开口?”
徐红玉原本止住了眼泪,这会儿立刻红了眼,道:“先前不少人来问少甫生前的事,问少甫□□是否属实,阿毓否认,传出去却变成了阿毓亲口承认少甫□□,但仍委身少甫,阿毓恨自己多言惹了祸,自拔了舌头……”
常秦看着秦毓,心中悲戚却十分敬佩。
易原禹听闻却眉头微蹙,双眼微涨。虽知他们这些江湖儿女重情重义,可他依然没法理解,错传了她的话并非她的过错,当是向背后乱嚼舌根的人讨债才对。
“秦姑娘当更加爱惜自己才是。”
易原禹见秦毓抬眼看他,舒展笑颜,微微颔首。
常秦见众人悲伤,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还吕少甫尸身完整。”
众人一怔,纷纷望向常秦。
“什么法子?”
“需得掘坟刨尸,你们若是觉得不妥便不做了,我这办法也没法让他起死回生。”常秦将姜笑他们同吕冰看了看,见他们犹豫不决,又道,“但若他尚有魂魄不渡,留恋世间,也可能会回来,虽没法活过来,但能保有生气,大抵就是昏睡不醒的状态。”
几人眉头一个比一个锁得紧,良久,吕冰开口:“我许久不曾好好看过少甫了,”他对着常秦作揖道,“恳请姑娘还少甫肉身完好。”
吕冰一开口,其他几人也便不再纠结了。
于是,按照常秦说的,众人掘了吕少甫的坟,开了棺,忽然几条血红色的虫子飞了出来,直冲着活人来,不过常秦早有准备,几下便将那几条虫子钉死在一旁的树干上了。
秦毓,姜笑与徐红玉原是不知食元蛊的事情,见了那血红色的蛊虫,皆大惊失色,只是比起这虫子,能再次见到吕少甫这件事很快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吕少甫尸身已经腐烂,若不是易原禹拦着,吕冰恐怕就算是腐烂的尸身也要扑上去抱在怀里。
常秦取了一段紫谣木,念道:“感君在世之牵挂,魂灵未渡,今借神木一段,还君十七少年身。还君故体,盼君归来。”
在桂琼玉色中紫谣花香满鼻,那腐烂的尸身竟也如生前一般完好了,且这会儿纵然吕少甫是死了,但脸色却也比易原禹在不仕江边看到他时要好得多。
想来那时吕少甫已遭食元蛊侵蚀多年,血色不济,加以长久心伤郁结,才会面色苍白。而今见到的是十七岁意气风发的吕少甫,正值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之时,有意趣相投的好友,也有和谐的家庭。
摧毁一个人就是这么容易。
这次,易原禹没有阻拦,吕冰将吕少甫的尸身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易原禹本自伤心,见了吕冰如此,更是控制不住,他攥紧了衣袖压下一阵一阵的心痛,却听到姜笑厌烦的声音:“哭哭哭,哭得人脑门疼。”
易原禹听到这话,更克制得厉害,投眼去看姜笑。
姜笑说完便走开了,背对着他们,时而抬手抹一下眼睛,他就扬起头看着远方的山。
徐红玉走到他身旁正想宽慰宽慰,姜笑哽咽道:“凭什么啊?这对少甫太不公平了?说逐就逐了……”
“姜大哥……”
最后,吕冰带走了吕少甫的尸体,常秦留着和姜笑他们处理些事。
原来吕少甫本留了信,但都被秦毓收起来了,她明白照姜笑和徐红玉的性子定然会想方设法为他报仇,可这蛊虫吕少甫师父也毫无办法,只能诊出是蛊毒,况也不知下蛊之人,不如就此瞒下也好。
“这么大的事你就和他一直瞒着我们?”果不其然,姜笑面上微怒。
秦毓摇头,写下一句:“少甫是怕你们担心。”
“他这样我们就不担心了吗?”
徐红玉道:“阿毓,少甫和我们亲同家人,我们早该一起想办法的。”
秦毓只是摇头。
徐红玉又柔声细语:“阿毓,我们不是怪罪你们,我们只是舍不得你们受苦。”
常秦同吕冰说吕少甫的尸身可长保完好,吕冰便把他放到他原来的榻上,好似吕少甫回家了,只是睡着了。
常秦看易原禹还没恢复,折腾一阵,气色愈差,便让他一个人先回。
将将要穿过那片树林,忽而数道剑气袭来,易原禹连忙躲开,本自有伤,易原禹身影还有些不稳,只是回身之时,一黑衣男子正执剑在他颈边。
是梁程。
“你这么想杀我?”
“命已受,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