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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冰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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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驱车前往瓦特纳冰川。
冰岛的一号公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蜿蜒穿过苔原、火山和瀑布。祝桐开着车,游扬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本《冰岛自驾指南》,却根本没在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祝桐的侧脸上。
"看路,"祝桐头也不转,"看我干什么?"
"您比路好看。"
"油嘴滑舌。"
"只对您。"
这是游扬今天的第十七次"只对您",祝桐已经懒得吐槽了。她勾了勾唇角,踩下油门,路虎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两侧是望不到边的绿色苔原,远处是覆着白雪的山峰。
"前面有个瀑布,"游扬指着窗外,"要停下来看看吗?"
"停。"
车停在路边,祝桐跳下车,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羽绒服就披在了她肩上。
"穿上,"游扬从身后给她拉好拉链,"您现在不是祝总,是我的病人。胃穿孔才好了不到半年,不能受凉。"
"啰嗦。"
"只对您啰嗦。"
祝桐瞪他,但手里却乖乖地穿上了他的外套。
瀑布不大,但水流湍急,从黑色的岩壁上倾泻而下,溅起白色的水雾。阳光正好穿透云层,在水雾上架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祝桐站在瀑布前,仰着头,水珠溅在她的脸上,像细碎的钻石。
游扬站在她身后,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别拍了,"祝桐头也不回,"我素颜,不好看。"
"好看。"游扬放下相机,认真地说,"祝桐,您什么时候都好看。开会的时候好看,骂人时候好看,睡觉的时候好看,现在站在瀑布前面,被水打湿睫毛的样子……"
他顿了顿:
"最好看。"
祝桐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举着相机的男人。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镜片上沾着水雾,但眼神清澈而温柔,像这瀑布融化的雪水。
"游扬,"她走过去,伸手替他整理头发,"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吗?"
"什么时候?"
"现在。"祝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水汽的吻,"不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游特助,不是坐在董事会里翻云覆雨的游副董,是现在——"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这个,眼里只有我的游扬。"
游扬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放下相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抱得很紧。
"祝桐,"他低声说,"我会一直这样。不是一天,一年,是一辈子。等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我就推着轮椅带您来看瀑布。到时候,您骂我走得慢,我就笑着听。"
"谁要坐轮椅,"祝桐闷在他胸口,"我要拄拐杖,还要用拐杖敲你的头。"
"好,让您敲。"游扬笑着收紧手臂,"敲一辈子。"
冰川徒步的集合点在瓦特纳冰川脚下。
向导是一个叫约翰的冰岛大汉,满脸红胡子,说着口音浓重的英语。他给每个人发了冰爪和头盔,检查了好几遍装备。
"你们两个,"约翰指着祝桐和游扬,"是夫妻?"
"是。"游扬握住祝桐的手。
"第一次来冰川?"
"是。"
"那跟紧我,"约翰咧嘴一笑,"冰川很美,但也很危险。去年有个游客,为了拍照,掉进冰缝里,三天后才找到。已经冻成冰棍了。"
祝桐挑眉:"我们会注意。"
"不,你们不会注意,"约翰摇头,"热恋中的夫妻,眼里只有对方,看不到脚下的路。所以,我要求你们,必须系安全绳。两个人绑在一起,一个人掉下去,另一个人能拉住。"
游扬笑了:"正合我意。"
安全绳系上的时候,游扬特意检查了三遍绳结。他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打的结又漂亮又牢固。
"游先生,"祝桐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你系绳子的样子,像在系领带。"
"比系领带认真,"游扬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盔,"领带系不好可以重系,这个系不好,我会心疼死。"
冰川是淡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表面布满了裂痕和沟壑。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蓝与白两种颜色。
祝桐走得很稳,但游扬始终走在她下方半步的位置——如果上面的人滑倒,下面的人可以撑住。
"你不用这样,"祝桐说,"我能走。"
"我知道您能,"游扬头也不回,"但我想走您下面。这样,您要是累了,可以靠在我背上。"
祝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套都很厚,但隔着厚厚的抓绒,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约翰在一处平缓的冰脊上停下来休息。祝桐坐在冰面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冰川,忽然觉得人类很渺小。
"游扬,"她忽然说,"如果我没有回国,如果我在华尔街继续待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游扬坐在她身侧,递给她一瓶水,"但我会去找您。"
"找我?"
"是。"游扬看着远处的冰川,"您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已经订好了去纽约的机票。但老陈拦住了我,说您需要一个人成长。我就等,等了三个月,等您回国,等您坐在董事会的主位上,等您……"
他转过头,看着她:
"等您发现我。"
祝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递给他。
"其实,"她看着冰川上折射的阳光,"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董事会。"
游扬愣了一下:"什么?"
"是在我父亲的葬礼上。"祝桐的声音很轻,"那天人很多,我穿着黑裙子,站在角落里哭。我看见你了,站在最后一排,穿着黑西装,没有打领带,眼眶红得比我还厉害。"
游扬的手指收紧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祝桐继续说,"但我记得,你站得笔直,像一棵孤松。后来我在董事会上见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在想,这个男人,为什么在我父亲的葬礼上,哭得比我还伤心?"
"因为,"游扬的声音哑了,"我失去的不只是恩人,是父亲。是这世上,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长辈。"
祝桐转过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
"游扬,"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哭了。我陪你哭,陪你笑,陪你站在最后一排,也陪你站在第一排。"
游扬的眼泪掉了下来。
在冰川的寒风中,那滴泪刚滑落就被冻成了冰晶,像一颗透明的钻石。
"祝桐,"他哽咽着,"您怎么能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祝桐吻去那滴泪,咸涩的,冰凉的,"游扬,这辈子,下辈子,我都陪你。"
约翰在远处吹了声口哨:"嘿!你们两个!不要在我面前接吻!我会嫉妒的!"
祝桐笑了,游扬也笑了。
两人在冰川的怀抱中相拥,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在风雪中,站成永恒。
晚上,他们住在冰川脚下的一家小木屋里。
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祝桐裹着毛毯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游扬在厨房里煮面,香气弥漫。
"游扬,"祝桐忽然说,"我今天在冰川上,有点怕。"
游扬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她面前:"怕什么?"
"怕高,怕滑,怕掉下去。"祝桐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蛋,"但我没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游扬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以后告诉我。"
"什么?"
"怕什么,都告诉我。"游扬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祝桐,在我面前,您可以不用做女总裁。您可以怕高,怕黑,怕苦,怕一切东西。我会接着您,抱着您,替您挡住所有您怕的东西。"
祝桐靠在他肩上,用筷子挑起一缕面,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番茄汤底,酸酸甜甜的。
"游扬,"她含糊地说,"你是不是在面里加了糖?"
"加了一点点,"游扬笑着承认,"您胃不好,不能吃太酸的。而且……"
他顿了顿:
"我想让您知道,生活不只有苦,还有甜。这甜,我给您。"
祝桐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放下碗,转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游扬,"她闷声说,"我想一直这样。不是一周,一个月,是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游扬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我们从冰岛回去,我就去辞职。"
"辞职?"祝桐抬起头,"辞什么职?"
"辞掉副董事长,"游扬笑着说,"做您的全职丈夫。每天给您煮咖啡,煮面,晚上给您暖被窝。您去上班,我就在家等您。您累了,我就给您按摩。您生气了,我就让您打。"
祝桐瞪他:"你疯了?祝氏能源离了你……"
"离了我,照样转。"游扬握住她的手,"但您离了我,晚上睡不着。我也一样。所以,与其在办公室里互相想念,不如把余生都浪费在彼此身上。"
祝桐看着他,忽然笑了。
"游扬,"她捏住他的脸,"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是。"游扬坦然承认,"从我们在北疆结婚那天起,我就想好了。这辈子,我只做两件事。第一,爱您。第二,陪您。其他的,都不重要。"
祝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凑过去,吻住他。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冰川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一夜,很长,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