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加贝乐

1、下马威

　　“一城.一事.故事长明.属于他们的幸福故事开始了。”

　　共犯/柒金贝
　　2026.7.31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4 年，七月，北京。
　　祝桐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北京正下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她没打伞，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高跟鞋踩过积水潭，溅起的水花弄脏了裤脚，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助理小周撑着伞追上来，声音被雨砸得支离破碎："祝总，车已经在等了，董事会那边……"
　　"我知道。"祝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二叔把会议提前了两小时，想打我一个时间差。"
　　她看了眼腕表，下午一点四十五。会议原定四点，祝宏斌擅自改成两点，通知到她手机上时，她还在万米高空。
　　"他以为我刚下飞机，风尘仆仆，连妆都来不及补，就能在董事会上露怯。"祝桐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可惜他忘了，我祝桐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以为我会狼狈的时候，把刀插进他们心脏。"
　　小周打了个寒颤。
　　这位祝家大小姐，不，现在该叫祝总了。三个月前，祝氏能源集团董事长祝明远与夫人林薇在赴北疆考察途中遭遇空难，双双离世。远在华尔街的独女祝桐连夜回国，在葬礼上接过了父亲的遗像，也接过了这个市值千亿却内忧外患的能源帝国。
　　彼时她穿着黑色丧服，面色苍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被悲伤击垮的、任人拿捏的千金小姐。
　　直到葬礼第二天，她一纸律师函送进了二叔祝宏斌的办公室——那老家伙趁乱挪用了北疆项目三亿专项资金。祝桐没有哭哭啼啼地求他归还，而是直接报了警。
　　最后钱是追回来了，但祝宏斌在董事会的面子碎了一地。
　　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祝小姐，是块淬过火的钢。
　　黑色迈巴赫停在集团总部楼下。祝桐推门下车，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小，阳光刺破云层，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没回办公室，径直走向二十八层的会议室。
　　推门前，她透过玻璃扫了一眼室内。十六个董事席位，坐了十四个。空着的两个，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她眯了眯眼，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个陌生男人。
　　白衬衫，金丝眼镜，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幅水墨画。
　　她没多想，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祝桐走到主位坐下，将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丝质衬衫。她没化妆，长途飞行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寒星的刀锋。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刚从纽约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如果待会儿说了什么胡话，各位多担待。"
　　没人接话。
　　祝宏斌坐在她右手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桐桐啊，你刚回来就急着开会，身体吃得消吗？北疆项目的事不急，可以慢慢商量……"
　　"二叔。"祝桐截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公司，请叫我祝总。"
　　祝宏斌脸色一僵。
　　"还有，"祝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北疆氢能基地的环评报告被市环保局驳回了，理由是'生态红线评估不充分'。但我查了一下，负责审批的王副局长，上个月刚在三亚陪您打了三天高尔夫。二叔，您说巧不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祝宏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什么！那是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祝桐又推过去一叠照片，正是高尔夫场的监控截图，"那这三亿资金的'私人往来'，二叔要不要也解释一下？"
　　照片在桌上散开，像一记记耳光。
　　祝宏斌猛地站起来："祝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爸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所以我爸走了。"祝桐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在叹息，"他太讲情分，所以被人骑在头上。我不一样——我这人，最不讲情分。"
　　她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保安，请祝董事去休息室冷静一下。"
　　两个保安推门而入，一左一右架住祝宏斌。
　　"你们敢！我持有集团12%的股份！我是创始人！"
　　"您现在还是。"祝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头也不抬，"但下周的临时股东大会，我会提议削减您在北疆项目的话语权。当然，您也可以联合其他董事反对我——如果还有人愿意跟您站一起的话。"
　　她抬眸，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她对视。
　　祝宏斌被拖出去时，骂声渐渐远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祝桐合上文件夹，忽然觉得有些累。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末席那个男人身上。
　　他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那场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你是？"祝桐问。
　　男人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早春解冻的溪水，温吞，却莫名让人心安。
　　"祝总好，我是游扬。"他将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您的新任特助。这是刚才会议的纪要，以及——"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某一行，"王副局长在三亚的完整行程单，包括他收受贿赂的账户流水。另外，他情妇名下有三套房产，其中一套在祝董事夫人名下。"
　　祝桐瞳孔微缩。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又抬头看向游扬。
　　"你什么时候入职的？"
　　"今天上午。"
　　"谁招的你？"
　　"人事部。"游扬重新戴上眼镜，笑得人畜无害，"但我投简历时，目标职位是……"他推了推镜框，"您的特助。"
　　祝桐眯起眼。
　　她见过太多想在她身上押注的人。有想攀高枝的，有想捞好处的，有她父亲旧部派来监视她的。但眼前这个男人，温和得像一杯白开水，却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为什么是我？"她问。
　　游扬看着她，目光坦然，甚至称得上温柔。
　　"因为祝总刚才说，您最不讲情分。"他轻声道，"而我恰好需要一位不讲情分的上司——这样我做事，就不用顾忌情分了。"
　　祝桐盯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真正的高手，都藏在暗处。
　　"试用期一个月。"她最终说，"做不好，随时走人。"
　　"好。"游扬收起笔记本，站起身，微微躬身，"祝总，您的咖啡要加几块糖？"
　　"不加。"
　　"正好，我也不加。"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白衬衫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像一片云，轻飘飘地来了，又轻飘飘地走了。
　　祝桐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她有种预感——这个男人，不会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她此刻还不知道，这个被她当作"随手可换的助理"的人，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她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以及……最无法宣之于口的软肋。
　　窗外，北京的天空彻底放晴。
　　游扬站在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条已发送的短信：
　　【老师，她比您想象的还要锋利。我会守着她，直到她不再需要我。】
　　他删掉记录，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向茶水间。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