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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静 那组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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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组照片发出去之后的七十二个小时里,涂岫青的手机基本就没消停过。
先是经纪人陈姐打过来的,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不带喘气的输出:“你你你你你——你瞒了我这么多年?!清秋那个男模特是你?!我给清秋做过多少次对接了我怎么不知道?!涂岫青你嘴巴是焊死了吗?!”
涂岫青把手机拿远了十厘米,等她吼完了才贴回耳边,语气无辜:“你也没问过我啊。”
“我没问你你不会主动说吗?!”
“那你也没让我说啊。”
陈姐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涂岫青几乎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认命的口吻说:“行,你行。那现在怎么办?媒体那边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采访邀约堆了二十多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接,”涂岫青说,“这几天我请假。”
“你请假?你请什么假?你下周还有通告——”
“推了。”
“……”
陈姐沉默了三秒,大概是意识到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我提醒你啊,热度这东西你不趁热接住,过两天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涂岫青靠在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切水果的裴执秋,“我又不缺热度。”
挂了电话,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裴执秋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手里的刀一起一落,把芒果切成整齐的小块。
“陈姐骂你了?”裴执秋头也不回地问。
“骂了,不过没关系,她骂完就好了。”
“你倒是心大。”
“那当然,”涂岫青蹭了蹭她的肩膀,“我老婆这么厉害,我怕什么。”
裴执秋被他蹭得痒,缩了缩脖子,笑着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别腻歪了,端出去吧,马上吃饭了。”
午饭是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和一碗冬瓜丸子汤。都是家常菜,但涂岫青吃得比任何米其林餐厅都香。他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吃到好吃的会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裴执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涂岫青嘴里还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干嘛?”
“留个纪念,”裴执秋低头看了看照片,嘴角翘起来,“等以后你老了,拿出来给你看,告诉你年轻的时候有多能吃。”
“那你可得存好了,”涂岫青咽下嘴里的饭,一本正经地说,“等我八十岁的时候,这张照片至少值一个亿。”
“想得美。”
下午没什么事,两个人窝在客厅里看电影。投影仪投在白墙上,放的是一部很老的法国文艺片,黑白画面,语速很慢的旁白,配乐是慵懒的爵士钢琴。
涂岫青看了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歪倒在裴执秋腿上,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我眯一会儿”,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裴执秋低头看着他,那张被无数媒体和粉丝夸赞过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枕在她腿上,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睡得像个小孩。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的眉骨。
这个人,在外面是万众瞩目的影帝,是拿奖拿到手软的顶流,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但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在篮球场上红着脸帮她捡羽毛球的高个子男生。
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裴执秋拿起遥控器把电影的音量调小了一点,然后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地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影里若有若无的对白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涂岫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裴执秋也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垫上,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敢动,就那么躺着,仰头看着她的睡颜。
裴执秋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问题。涂岫青见过她很多种样子——工作时的专注、开心时的大笑、生气时抿紧的嘴唇、难过时红了的眼眶——但最喜欢的,还是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模样。
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是完全放松的,不用操心工作室的事,不用应付客户和供应商,不用考虑下一季的设计方案。
他轻轻地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把指尖贴在自己的唇边,碰了一下。
裴执秋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仰视的目光,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醒了?几点了?”
“快四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又没什么急事。”
裴执秋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急事,就又靠回沙发里,伸了个懒腰:“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想做饭,要不出去吃吧?”
“行啊,”涂岫青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翻,“上次不是说想去吃那家日料吗?我今天订个位子。”
“今天周末,能订到吗?”
“试试呗,订不到就换一家。”
运气还不错,那家日料店刚好有人取消了预订,他们捡到了一个晚上的位子。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融融的。
涂岫青开的还是那辆黑色的旧轿车,低调得跟他的身份完全不匹配。有媒体曾经调侃过这件事,说涂岫青是国内身价最高但座驾最便宜的顶流。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很满意——这辆车是他拿第一个片酬买的,开了七八年,早就开出了感情。
到了日料店,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卡座。涂岫青戴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再加上灯光昏暗,倒也没有被人认出来。
两个人点了一份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天妇罗和一瓶清酒,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最近看的书、工作室的新品、楼下那只流浪猫好像胖了一圈、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又开始练钢琴了……
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但两个人说起来却津津有味,好像永远都不会腻。
吃到一半的时候,涂岫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个头像他很眼熟——是圈内一个挺有名的导演,姓孙,拍过几部票房很高的商业片,也拿过几次最佳导演的提名。
孙导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岫青,听说你最近休假?有没有兴趣聊聊一个新项目?”
涂岫青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吃碗里的鳗鱼饭。
裴执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了一句:“谁啊?”
“一个导演,说有新项目想找我聊聊。”
“那你回人家啊。”
“不急,”涂岫青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蘸酱油,“先吃完饭再说。”
裴执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了解涂岫青的性子——工作的时候比谁都拼命,但一旦切换到生活模式,就不太愿意被打扰。这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她不想去破坏。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涂岫青洗完澡出来,发现裴执秋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图片文件,看起来是下一季的设计稿。
“还在忙?”
“嗯,有几个细节想调整一下,”裴执秋揉了揉太阳穴,“你先睡吧,我弄完就来。”
涂岫青没走,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那我陪你。”
“不用,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跑步吗?”
“少跑一天又不会怎样。”
裴执秋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劝不动,也就不再多说,继续埋头改稿子。涂岫青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刷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熬得太晚。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裴执秋终于保存了最后一个文件,合上电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了,搞定。”
“辛苦了,”涂岫青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睡觉去。”
裴执秋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两个人关了灯,摸黑走回卧室,钻进被窝里。
被子是前几天刚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裴执秋缩进被子里,感觉到涂岫青从背后靠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晚安,小秋。”
“晚安。”
黑暗中,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但在这个不大的卧室里,一切都安静而妥帖,像是被一层柔软的茧包裹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纷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涂岫青真的哪都没去,就待在家里。
早上起来跑个步,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和水果。吃完早饭,要么看书,要么看电影,要么就窝在沙发上发呆。中午自己做点简单的吃的,下午睡个午觉,晚上等裴执秋下班回来一起吃饭。
日子过得规律又散漫,像是回到了还没有成名之前的那段时光。
期间孙导又发了几次消息过来,涂岫青终于在一个下午给他回了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孙导说的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项目——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讲的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沉浮,剧本打磨了三年,投资不大,但野心不小。
“我看完剧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孙导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现在接戏很挑,我也不催你,你把剧本看完,给我个答复就行。”
涂岫青答应了。剧本当天晚上就发到了他的邮箱里,他花了两个晚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凌晨两点,他翻身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裴执秋,轻声说了一句:“小秋,我想接这部戏。”
裴执秋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涂岫青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关掉床头的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给孙导回了消息:“剧本我看了,特别好。我接。”
孙导很快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跟了一句:“太好了!下周有空吗?来工作室聊聊具体的合作细节?”
涂岫青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他走进厨房,裴执秋正在煎鸡蛋。油锅里滋滋作响,蛋清从边缘开始慢慢变白,散发出焦香的香气。
“孙导那部戏,我接了。”他说。
裴执秋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应了一声:“嗯,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你前天晚上看完剧本,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她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要是不心动,不会失眠。”
涂岫青笑了,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低头闻了闻:“真香。”
“少来,我说正事呢,”裴执秋擦了擦手,“这部戏要拍多久?”
“预计三个月,加上前期准备和后期补拍,可能要四到五个月。”
“在哪里拍?”
“大部分在重庆,有一部分要去贵州。”
裴执秋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这几个月我多去看看你。”
涂岫青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到时候我给你报销机票。”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会自己掏钱吗?”
两个人都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的两盘煎蛋上,金灿灿的,看起来很暖和。
开机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在这之前,涂岫青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准备。
他开始重新读剧本,一遍一遍地读,在空白的地方做批注,标注人物的心理变化和情感转折。他还找了很多那个年代的历史资料来看,纪录片、老照片、当年的报纸杂志……尽可能地让自己沉浸在那个时代的氛围里。
裴执秋有时候忙完工作室的事,会搬一把椅子坐到书房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他看书,她就画画,两个人各占书桌的一端,互不打扰,但又互相陪伴。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有一天晚上,裴执秋画完一张设计草图,放下笔,看着对面正在埋头做笔记的涂岫青,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涂岫青抬起头。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涂岫青看着她,过了两秒,放下笔,认真地回应道:“我在呢。”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裴执秋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上的画笔,掩饰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你继续看吧,我去倒杯水。”
她起身走出书房,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靠着料理台,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忽然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还是会因为他一句简单的话就心跳加速。
真是没出息。
她喝完半瓶水,洗了洗手,正准备回书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她工作室的合伙人,林姐。
“小秋,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林姐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兴奋,“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米兰那边的一个买手店,说想引进我们明年春夏的系列。”
裴执秋愣了一下:“米兰?”
“对,米兰。他们说是看了我们十五周年那组照片,觉得我们的风格很适合欧洲市场,想先拿一批样品试试水。”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清秋虽然在国内做得风生水起,但国际市场一直不是裴执秋现阶段重点考虑的方向。她总觉得品牌还不够成熟,还需要再沉淀几年。
但现在,机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想的?”林姐问。
裴执秋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米兰。欧洲市场。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但如果接下这个合作,就意味着她接下来会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处理——产品线的调整、国际物流的安排、与海外渠道的对接……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而涂岫青马上就要进组了,要去重庆拍好几个月。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立刻做决定。
回到书房的时候,涂岫青还在埋头看资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裴执秋坐回椅子上,把刚才林姐说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涂岫青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去啊,当然要去。”
“可是你马上要进组了——”
“那有什么关系?”涂岫青打断了她,“你的事业也很重要。再说了,我又不是去什么深山老林,重庆而已,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你有空了就过来,我有空了回去,不是一样的吗?”
裴执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涂岫青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小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然后在顶峰相见。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你不能因为我放弃。”
裴执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力回握了一下。
“好,”她说,“那我去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裴执秋。”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个夏天的冷饮店里,对他笑着说出了那句“嗯,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