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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哼哈二将 笛飞扬说到 ...

  •   笛飞扬说到做到,没过几天就带着刚签完离婚协议的客户“顺路”来了一趟因弗。
      “老外?”江杉低声和她说。
      “法国人,空降过来当CEO的。原先合作的都是国外的咨询公司,可是公司把他派来国内,我还不抓住机会,直接把生意介绍给你。”
      江杉对她挑眉,“够意思。”

      简单聊下业务后,江杉送人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法国人十分熟稔地张开双手和她作贴面礼。江杉僵着一张脸和人保持着几厘米的皮肤距离。
      一是确实尴尬,二是电梯门开,里头站着的,是来签意向约的梁寅。

      他的表情森然,笛飞扬最会看眼色,察觉气氛不佳,飞速说:“晚上吃饭记得带上我。”也跟着法国人溜进另一座电梯。

      如果是郑宜在这里,作为她的室友,因为在寝室里听她提过一嘴,就会知道:这一幕的尴尬之处,就在于它是昨日重现。
      江杉在大学里作为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陪同合作的法国学校教授一起参观校园,交流学习。
      临了,法国人离开的那天,在学校的会议厅门口也是如此这般和她贴面。
      还不止一个,有好几个老头老奶奶。
      梁寅灰头土脸从金工实习里走出来,穿着学校发的统一灰色制服,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幕幕,只觉得天降冰雨。
      彼时江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蹦蹦跳跳到他面前,“梁寅,你下课啦?”
      梁寅不语,重新带上另一只口袋里的白手套,从材料包里掏出用来打磨的金刚砂纸。“擦一擦脸。”

      “啊?”她不掉两层肉也得破相,“你疯啦?”
      他一板一眼,宣告全世界,“我讨厌法国人。”
      这下她懂了。
      江杉捧起他的脸,也学着法国人的样子和他左贴贴右贴贴,不一样的是,人家只是一触即离,他们更像是脸颊的拥抱。切实的亲密。
      两人的脸颊都红了。她温声道:“好啦,现在不生气了吧。”
      “嗯。”梁寅摘下手套,牵起她的手。
      他真的是特别好哄。

      没走几步,江杉停下脚步,把他的手放在日头下打量,感叹金工实习的辛苦,“都磨出老茧了。我带你去买药。”
      梁寅被她拖着走,嘴上说着:“还要用药?老茧等它自己蜕皮不就行。”行动很诚实,嘴角上扬。
      “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有药来治的!”她这么说。
      江杉没有回头看,迟暮的太阳和她正当时的爱人。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就如此粗粝地摩擦在她的心上。
      梁寅带着他的人如同一阵风路过她的身侧,柔嘉还不解地回头看一眼。梁总来十楼,不找江总,还能找谁?
      “老板。”她轻轻地叫回她。
      江杉说:“晚上的餐厅记得加一个笛律师的位置。”
      “好的。楼太太原先预定的是三人位,我现在更成四人位。”她习惯于把事情讲清楚,而不是一味地应承。
      十几年来陪在她身侧的人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抚平那些疙疙瘩瘩,“那不用改了。就是我们三个。”郑宜也是口是心非。
      “好。”

      梁寅已经带着人在会议室聊起来了,没有人提到江杉,同时她也需要时间平复,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走回办公室。
      桌子上还放着笛飞扬说给她送的原版发绳,别出心裁地包装在一个Tiffany的首饰盒里。
      她刚要打开,史远敲门后推门而入,叫一声老板,吓她一跳,盒子落到地上。
      他只看到标准的蓝色,说着:“不好意思老板,是Tiffany戒指还是项链。我给你找。”说着就要蹲下。
      “起来。”江杉叫他,“别人送的,不值钱。”何况一个发绳,也根本不会碎,不知道弹到哪里,等人走了她再找找就行。
      她绕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什么事,说。”

      史远刚要开口,她出手截停。
      梁寅站在她办公室门后,阴恻恻地透过没有自动合上的玻璃门那几厘米的缝隙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柔嘉和一脸惶恐的闻汀,再往后,则是好奇的程润。

      “史远,我请你做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毛毛躁躁,冷静一点。比如现在,回过头把我的办公室门关好。”
      他一转过头,看眼阵仗就知道闻汀也没安抚住梁总,愁着脸说:“就是这事儿,梁总对我和闻汀大发火,对方案细节很不满意。”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完全拉开玻璃门,史远跟在她后头,像是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躲在她的羽翼之下。
      江杉朗声道:“梁总是要在我办公室谈,还是去会议室?”

      梁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再一次掠过她的身侧走入办公室。
      答案显而易见。江杉:“闻汀你也...”
      “出去!”他对史远说。
      其实梁寅并没有面向他,也没有指代性的名字人称,但史远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史远走出门,吃一堑长一智,小心翼翼地关好磨砂玻璃门。

      江杉还未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责难就劈头盖脸地落下,“这是我第三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向贵司、向江总提出我的合理诉求,这个case必须要由你,江杉深度参与。”
      “梁总认定的深度参与到底是什么?”江杉真情实意地向他求教,“梁总也是管理层,不至于到现在还亲临一线写几行代码吧。闻经理的方案全程都在我的监督和指导下推进。就算您没有要求,我司对YL业务也尤为看重。在我以下,我委派两位中心最顶尖的项目经理携手执行。精兵强将,咨询中心已经是给出人力搭配的最优解。”
      她慢慢在他面前坐下,“梁总不妨告诉我,深度参与,我还需要做什么?”

      他脸上余怒未消,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江总在对内的工作,如何把控,我不是专业人士并不清楚。但至少对YL的每一次会议,江总都该出席,聆听我们彼此的意见,让这个case至臻至美。”
      “所以梁总,是因为这个case还没有至臻至美,还是因为我没有参与刚刚的临时会议?”说完这话,她紧闭双眼一秒,右手握拳在身侧。
      话不能这么说。

      梁寅抑制着怒火看着她,脸上的红霞一点点转移到江杉的双颊。她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他激怒,哪怕做了千万次的心理准备。
      几次呼吸之间,江杉开口道:“梁总不必回答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归根到底都是我这个负责人做的不够好。”她下了莫大的决心,“我向您道歉,对不起,for everything.”
      “咨询的定位是解决问题,此后我将牢记这一点。不论是水面之上还是其下的工作,都会如梁总所说,深度参与。”

      他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就是他如愣头青一样折腾一两个月来的成果。他就是要这个。
      但为什么得到之后还没有心满意足?

      两个人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后,梁寅又再一次轻掠过她的身侧,离开了因弗。

      紧接着柔嘉敲门进来,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只探进来半个身子,“江总,闻汀和史远想见您。”
      他们在位置上等待已久,不管是陈述事发经过还是复盘总是要见一面的。
      江杉从沙发上往下滑了些,向后靠,整个脖子都担在沙发的脊背之上,闭着眼睛,声音很低,“让我休息会儿。”
      柔嘉轻柔地关上门,对着门口的两个人摇摇头。“江总不见。”

      闻汀脸上的神色更加灰败,反而是一边的史远照常,“我都跟你说了,这事儿纯属是YL那个老总自己的问题,和我们俩关系不大。江总不会这么拎不清,不会怪到我们身上的。”
      闻汀没说话,走回刚刚的会议室,把散落的材料和设备都收拾起来,史远紧跟着她,还在喋喋不休,“你别想太多。上班就是上班而已,打怪升级。但咱们只要不犯罪,有无限次精力,无限次重来的机会。”
      “你当然是这样!”闻汀终于开口,厉声呵斥他。

      史远脸上的表情一顿,闻汀忍了忍,描补道:“这个case不是你主做,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不用解释。”史远笑得比哭还难看,“关系户这三个字和我终身捆绑,投胎好也是技术活。我认。”
      说完他抽出一把办公室的椅子坐下,状似无意地说:“能被江总看重,得她一手栽培,也是一种运气,你也得认。”
      闻汀摞着手里文件,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一行都是精英。没点标准化的学历背景和GPA,连校招的门槛迈不过去。聪明的人多,肯努力的人也多,你瞧不起我的时候也不想想,你走到今天不也是有运气加成。听说你的职业轨迹和江总一模一样,都是从银行风投转来的,还是她同专业的师妹,面试当天还穿了一套和她年轻时候一样的衣服。因此江总对你格外关注,面试当天就问了你的名字。先天的运气和后天的运气,促使我们共同站在这里。论迹,这个case里我没有拖过你的后腿,利用我的先天运气,还在YL里还扫荡不少障碍。”

      “那高川,高总呢?”闻汀问。
      “我瞧不起他,不是因为他是关系户,而是他走到如今,每一次升职都是因为人际关系。一个纯粹利用先天运气的人,一点能力都没有的人,我凭什么服气?我的标准很简单,我就看个人能力。”
      闻汀深深地看他一眼,一抹冷笑,“胡言乱语自欺欺人。”

      江杉很清楚梁寅的火气从何而来,但还是抽空细致地问了一遍两人具体情况。
      “下次再让我在你们俩脸上看见诸如害怕、惶恐不安、火烧眉毛的表情,就都滚出去。”
      两个人齐齐从低头听训的状态抬头看着她。
      “恐龙降临地球了还是因弗发生火灾了,急急忙忙干什么呢?尤其是你,史远。”她指着人,“都快三十岁的人,再跟六岁尿裤子一样找妈妈,我就把你尿布挂在你工位顶上。”
      “我才刚过二十七周岁生日。”他低声说。

      江杉没空跟他开玩笑,“在我面前装风趣有什么用呢。你们几斤几两我最清楚。要学会在客户面前装,从容淡定,才会让客户相信你。梁寅刚质问两句,闻汀你脸都吓白了吧。何至于此啊。他说破天去也不是你们的直属领导,薪资绩效也轮不到他来打。天塌下来我顶着呢,怕什么?”
      史远面上肃然,“实话实说,今天梁总确实和火山大爆发也没区别。说得有点过分了。”
      “钱难挣屎难吃,不然你回隔壁省份找你大爷给你养老呗。”她随口说,“我和陈总都要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何况你们俩。职场没有平等,奴隶制社会搬迁至此而已。”
      “职业发展到你们这个层级,能力的占比只会越来越低,希望今天的谈话对你们有所帮助。今天早点下班,做点休闲娱乐活动放松身心,下周和我一起去YL开会。满面春风,和蔼可亲,okay?”

      闻汀点点头,“知道了,师父。”
      江杉重新打开电脑,嗓音里的疲惫不容忽视,但她还是说:“去吧,你们的背后是我。不会倒的。”
      史远走出几步,突然回过头,对她露齿一笑,“谢谢小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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