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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余韵 梁寅整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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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寅整个人像是被荡涤一番,周身散发出一股清爽的味道,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飘飘,像风一样吹过她的耳。
真奇怪,在今天之前,她从没在梁寅身上闻到过香水味。这是一种类似海洋的味道,但她这些年身边从没有可以送男香的人,对此也并不了解,说不出是什么牌子什么系列。
正在她思考之时,眼神晃过电梯按键,它的镜面倒映出她沉浸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她忙侧头看向被一双手连接起来的另一个人,这样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就在刚刚,她也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所思里,目光沉沉。
江杉用另一只自由活动的手按下电梯下楼的按钮。
梁寅的右手被她牵引着动了动,从自己的梦境里挣脱出来,看了她两眼。
“去负一坐我车吧,别让你的司机来接,怪麻烦的。”
“好。”他的另一只手始终垂在外头,趁着电梯里没有旁人,他若无其事地把江杉的压在大衣领里的一缕头发拨出来,开口很慎重,“你刚刚在家里说的话”
“是真心话。”江杉可以一次又一次给他承诺了,在艰难地开头之后。
每一次的承诺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是在他惶然的时候治他的良药。他很习惯于陷入这种惶然中,在被分手之后的这些时间里。譬如从在房间里到电梯中这五分钟内,他在狂喜之后很快又陷入自我和二人关系的怀疑中。
“我不会收回我的话,也不会反悔。”江杉抬起眼睛直视着他,一改往日逃避的作风。
她听出他的话里的语气沉郁下去。“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吧。”
他们已经尝过不沟通的滋味,没必要重蹈覆辙。
“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
江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在想你的香水。”
梁寅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喜欢吗?不喜欢我就换。”
“挺喜欢的。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你在想什么。”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江杉拖着他走出电梯,往车位的方向走,“如果我是想报答你,有很多方法。唯独没有以身相许这条路。我确实还有纠结的地方,但我决定先开始上路再慢慢思考。”
梁寅站在车副驾驶外,仍不满足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想好了再开始?”
江杉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不紧不慢地说:“我还能有时间思考?不过在病房里对你犹豫一会儿,你就能脾气大到骗我去美国避而不见。我要是再思考个两三天,你去南极北极火星月球我想追也追不回来了呀。”
她想说的话并没有结束,只是被梁寅的吻暂停了。
他看着江杉的眼睛,傲娇地说:“少找借口,因为你爱我。”
她哼唧着笑了,“也对。”
这颗超级无敌宇宙至尊灵丹妙药被梁寅吞下后,疗效显著。
他话变得尤其多起来。
他对江杉的车产生了无限的兴趣,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YL也要开始造车了。目光最后定在她的钥匙串上,梁寅一点都不掩饰的,“刚毕业买的那辆呢?”
江杉没直接回答,而是在车库开了一会儿车,梁寅耐不住性子准备老一套的时候,江杉突然鸣笛。
她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朝两点钟方向指着,停在车库角落里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奥迪。“那儿呢,油耗吓死人。你应该有很多车吧。”
对江杉的恋旧作风,梁寅的快意毫不掩饰地展示在表面。“嗯。我就是怕常来家里,没有停车位很麻烦。现在想想还是直接买一个车位比较方便。”
什么七拐十八弯的心思?江杉没回旋的了,只晓得这个人目前心情很好,老实地接下他的话,“车位只有业主才能买。我的份额已经满了。”
梁寅现在的财力,在隔壁大楼里凭空造出一个停车位停机坪都行,她在瞎想什么呀。
万万没想到这句简单的回应也能掉进他的陷阱里。他说:“对,我还不是业主。”
当年在江阔的强烈坚持下,在两人的婚事只是提上日程的时候,江阔就找来相熟的律师朋友初步草拟了一份较为苛刻的协议。梁寅作为上门女婿,没有冠姓权,江杉的近九成财产独立,男方的个人债务隔离,还有违约金极高的惩罚性离婚条款。与之相附带的,只有一条称得上是有利条款。
他们所居住的九楼幸福里,只有这一套房子是作为婚房,婚内财产共享。当时江阔的计划是在结婚一周年后在房产证上加上他的名字。
事实却是,连结婚那一步都没走到。
他今天这话,显然也不是在说自己可以在幸福里买一套房的意思。
江杉沉默许久,倒不是说不明白,而是她很清楚,一旦扯到房产证的事情,这个人肯定又要勾起回忆,还有许多故事要说。说不定他还要发疯继续说什么结婚的事情,所以不愿说话。
车内也一直保持沉默。
正好碰到红灯,江杉稳稳地停在白线后,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导航。我现在只能尽量往江边的方向开。”
他的目光从窗外移进来,口气里不乏怀疑,“程润真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转瞬之间她明白他是以为程润会泄密,没有追着程润的问题问下去,反而是问,“所以你春节前后是故意让曹望秋接洽我的?”
梁寅心虚地又看向窗外,没说话。
绿灯一亮,江杉猛踩油门,梁寅整个人往后仰,手轻轻搭上安全带,弱弱地解释:“我怕程润说话你不信。”
“闭嘴吧你。”江杉说,恶狠狠地指了指屏幕,“导航!”
走进餐厅里,江杉仍然没有放过他。
面对独一无二的江景,和配色格外清新未落俗套的芍药玫瑰混合花束,江杉先是挑眉表示认可,然后气死人不偿命地说:“这都是程润准备的吧,他审美不错。”
坐在她对面的梁寅龇出下排的几颗牙齿,十分孩子气地强调,“都是我。是我亲自选的餐厅,是我亲自去花店给你选的花材。”
“你没亲手包花吗?”她的脸在花束的正后方,装作一副懵懂地样子追问,像极了刚恋爱的时候。她总是听不懂梁寅话里话外的吃醋表忠心,一本正经地回复他的情话,他也不反驳也不阴阳怪气,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甜蜜地笑,表示理解尊重,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就是这样,并且自己爱的就是这样的人。
今天也是如此。
她的笑容和怀抱里的花盛放得一样灿烂。
这才叫重逢。
他们坦诚地聊起过去这些彼此未能就位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好像那是一段长达十几年的异国恋,并不是分手。因为生活里始终为她空出那个位置,来来往往,无人登临。
可惜的是,梁寅还不知道江杉也是。他不提,是不想在大好日子里提起某个注定是过路人的名字加深她的记忆。
此间,现在是他,就会永远是他。
因为两个人都喝酒,故而晚上便让梁寅的司机送两人回家。
当然,现在还是回两个家。
车子飞驰在滨江大道上不过三五分钟,江杉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笛飞扬。
她怕是郑宜那边有情况,直接接起电话。
笛飞扬说的却是:“你和梁寅和好啦?怎么不早告诉我?”
也就才两三个小时?江杉扫一眼身边目光灼灼的梁寅,轻笑,直呼她的名字,“笛飞扬,这谁告诉你的?有律师找你啦?”
这个人这几个小时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外来电话,只有几次低头短信的形式处理过公司事务,难道是那时候联系的律师?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笛飞扬的疑惑比她更大,“律师找我干嘛?不是找贾律师吗?”
“找贾律师干嘛?”贾律师不负责她婚恋部分的法律业务。
两个人说了一通,终于意识到彼此说的并不是一回事。
笛飞扬:“我,我说的是梁寅带着合同去因弗给你作保撑腰的事情。贾律师说你的分红很可观啊。我想他拿这么一大笔远超市场行情的签约费给因弗,肯定是你俩和好他才会这么做。”
并没有,那时候并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脸看了看梁寅,他正探寻着看着她。江杉深吸一口气,和她宣布,“是,我和梁寅复合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如果有结婚的计划,我会让你和他的私人律师对接的。”她只是不想很快很武断地去结婚,不代表不想和这个人结婚,慢慢来,这条路没有终点,只有方向。
她当然可以从一个成年人,一个成熟的角度去劝梁寅,但唯独不需要再劝自己了。
笛飞扬本来只想有枣没枣先打一棍子再说,没想到纷纷落落一地枣子把她砸懵了。她瞪大眼睛,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惊呼道:“真有这么大的好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在婚前协议这件事上吃亏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在约会,不多聊。”
她掐断的时间如此巧妙,正好把笛飞扬的那句“我靠”卡在门外。
这种话平常应该是她来堵江杉的口才对吧。
算了,想想服务费,她又笑开了花。
从刚刚宣布的那一刻开始,梁寅和她的距离就停在一个巧妙的位置上。
不至于听到她电话里的声音,但也近得肩膀相触。
“让她准备起来吧。我相信不会太远。”
他放在座椅上的左手无名指慢慢前进,压上她的右手无名指,像是某种契约的、环状的东西。
两个人同步地低着头勾起嘴角。
这句话真的有这样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