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16、风云突变 江杉原定的

　　江杉原定的出差计划是七天。
　　第五天，她就从香港飞回大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被紧急叫回公司。

　　回程的飞机上，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距离新游戏上线第四十八小时，在海外媒体上突然露出本次国内版本的新卡牌和平衡性调整的机密信息。
　　刚开始，大部分都认为这是游戏厂商常用的预热手段。然而很快，她落地之后，得益游戏发布公告，宣称这些玩法都是抄袭自得益的未发布的游戏，甚至不惜放出后台的源文件，证明时间线。
　　泄露的涉事人员，直指江杉。

　　因弗的十二楼会议室里。
　　江杉曾经以为自己第一次踏足这个一尘不染，拥有绝佳景色的会议室是在新官上任的那一天。再不济，也该是拿了股份进来开会的时候。总之不会是现在，被三堂会审的时候。

　　以陈章为首的一众董事会老头子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她自觉地站在这些人的对立面，“在向我兴师问罪之前，我想请各位给我两个小时，先把事情处理好。”
　　“不用。”陈章说，和他身边的高川的姑父对一个眼神，由那人开口道：“负责营销的高总已经带着团队驻扎在YL，讨论解决方案了。”
　　现在局势很明朗。江杉反而松口气，拖椅子坐下。

　　“一般来说，具体到case的疏漏不至于让总裁和董事来与你对谈。”
　　陈章不紧不慢地说：“但考虑到，这并不是简单的信息泄漏。而是你本人，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将公司和客户的利益丢在你个人利益的后头。”
　　江杉抬手打断，“证据。我需要两方面证据。一：信息泄露源自我本人的证据；二：我获个人利益的证据。”
　　“泄露的那一版文件是YL的对外文件。源文件上有编号，是专门提交给咨询公司因弗的对外版本。”陈章不打无准备之仗，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至于你要的第二个证据，虽然你没和得益的秦总有直接的利益往来，但你向他推荐BO对外售出公司部分业务，收取中介费用。这是和投行的私人账，我们暂且还没有权限核查。”

　　她接到通知就回公司，也不是来乖乖听训导，而是在等人。
　　陈章这些废话说完的时候，笛飞扬的同律所高伙也到因弗会议室外，他是江杉的私人律师。
　　“打扰各位，我当事人申请休年假。接下来的时间由我和各位沟通。”

　　“谁批准你休年假？”林清拍案而起，他是高川的姑父，就指着这件事把她压下去，好扶高川上位。
　　“规章制度里写的。林董是不需要看才不清楚，管理层自我往上，休年假都不需要审批。我在因弗做了十二年，年假不折现累计到如今，我想休多久休多久。”
　　这些人以为下个套子，她钻进去就钻不出来了？
　　太小瞧她了。
　　“贾律师，那辛苦你。”她潇洒起身，给他腾位置。
　　贾律师贴心地帮她拉开会议室的大门，“应该的，慢走。”

　　回到十楼，工区内的氛围不同以往。
　　就像江杉曾经说的“她不会倒”，这给人的印象太深刻。她在因弗的地位稳若磐石，任谁看都是顶梁柱定海神针。以至于她开始摇摇晃晃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先把柔嘉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休年假的事情。
　　柔嘉很淡定地点头，“了解。那我这段时间尽量不休假，和您同步公司的消息。”
　　“不用，你也休年假吧，搞快点我给你审批，省的在公司被他们问东问西的。不过在我开始休假之前，再给你一个任务，联系YL的”她说着又摇头，“不用你联系了，快去申请。”
　　柔嘉这时候表情才凝重起来。
　　“相信我，去吧。”
　　她看着江杉，轻轻唤道：“小杉姐。”
　　“不会让你失业的。”她竟然还能开得出玩笑，“如果因为我的关系公司要开除你，我把贾律师借给你用，帮你争取2N。”
　　她噗嗤笑出来，“那最好了，我要去欧洲玩一圈。”

　　接下来是把手底下的项目经理都叫过来，把手里的项目重新盘一遍，要点容易踩坑的地方都重新提点一遍。
　　只是闻汀和史远去又复返。

　　江杉正在收拾自己的资料，一根草都不想留在办公室，眼皮子都没抬，“什么事儿，快说。我时间不多。”
　　闻汀被当作代表推出来的，“师父，大家都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什么样的事？你们听到的风言风语是哪一版本？我做了什么？”
　　“和得益的秦总合作，收受贿赂，暗害YL。”
　　江杉：“不动脑子，这些人。YL怎么着也算我手里可以发展的数一数二的大客户，我凭什么不要啊。再说，收受贿赂，得益自己都快破产清算，哪有钱贿赂我！”
　　史远小声嘀咕，“那不是您和YL梁总不对付嘛。后来又每次都积极主动去YL开会，傻缺们就说你别有用心。”

　　她翻个白眼表达自己的态度。
　　史远又说：“师父，据我所知，陈总那边想要您退一步。”
　　“你是替他来传话的？”江杉和闻汀同步瞪着他。
　　他摆摆手，眼睛挤成黄豆看着闻汀，“我不是。我就是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帮师父摸摸底。”
　　“如果你能传话，让他别做梦了。”她看着门后隐隐绰绰的陈章影子，低声道：“从他联合高川那帮人刻意告诉我YL的舆情背后有鬼开始，我就不可能原谅他。”
　　“快走吧，陈总来了。”

　　今天真是好大一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
　　终于等来陈章。
　　江杉先声夺人，“我以为回因弗第一时间，是陈总和我单聊呢。没想到，陈总费心请了那么多看客。”
　　“我以为梁寅对你多特殊，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呢，没想到，合同还是取消了。”他把手上的文件摔在办公桌上。他是要拿捏江杉，可也不想手底的业绩受影响。
　　江杉冷笑一声，“你怪我？你不比谁都清楚这一套是谁做的，谁才是罪魁祸首，谁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几个小时的飞行，足够她想清楚。“YL明年的现金流项目，最核心的项目到底是什么？不是我手上这个吧。得益就算要下黑水，就算要使招数，没必要对这个小游戏，对这个客群固定有一定影响力有底盘的游戏发力，而是春节后的那个。我原先也是这么准备的，我只是没想到陈总这么着急。”

　　陈章不和她打嘴仗，按下她的纸盒，“休年假也好，停职查看也罢，东西全部留下。这都是因弗的资产，你不可以带走。”
　　“不带走也可以。”江杉轻笑，对着门外喊：“柔嘉，请合规部门的人来封存资料，加盖骑缝章，谁都不可以打开。”
　　合规部门的人来得很快，在两个高管面前手脚麻利地全部封存，拖着小推车走了。

　　“陈总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陈章目光扫过她身后没有封存的那些历年来在因弗拿到的业内大奖，密密麻麻压得他头皮发麻，“秦益是不是给你留位置了？”
　　他想压制江杉，但也很清楚，她只要在这个行业里，就有一批客户跟着她游转于公司间。他亲眼看着江杉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速度之快他都要咂舌。江杉不能走，至少在现在，财年尚未过完的时候不能走。
　　他需得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再踢走她。

　　“你想套话？”这技法未免太拙劣直给。
　　他好像是真心劝告，“得益强弩之末，你去了也挽回不了什么。”
　　江杉最近带史远的时间很多，和他学会不少胡说八道的功夫，“谁说我要去得益？我可不想离开。”
　　至于是不想离开因弗，还是不想离开咨询行业，她没说明。

　　因为时针分针背道而驰，报时六点。按照合同规定，她要下班了。

　　曹望秋正在因为突发情况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中，竟然看到江杉出现在他面前。
　　她应该找程润才对，他打眼一看，哦，程润不在工位上。
　　“你老板在里面吗？”
　　他没收到梁寅关于江杉到访的消息，“我先带您去休息室喝杯茶，我去看看。”
　　“不用。”她很坚决，转脸坐到程润的位置上，“我就在这儿等，你当我面打电话就行。”梁寅的电话太难打，根本不接。否则她早就自己电话沟通，哪用到办公室门口堵人。

　　“江总。”他露出为难的表情。
　　江杉也知道这不合流程规范，“我不为难你。你就只用告诉我，这间办公室里，除了梁寅还有没有别人。如果他不在办公室里，那人在哪儿？”
　　“现在是下班时间。”曹望秋只这样说，江杉的脾气已经忍不了了，正好他也无意阻拦，连手都没伸，走到办公室门口直接闯入。

　　办公室里，梁寅躺在沙发上和衣而卧，听到开门的声音，微睁着眼睛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程润和曹望秋都知道这是他的休息时间，也是他们的晚餐时间，向来是不打扰的。

　　屋内一片漆黑，而江杉背着光，像是背负一切光源的飞蛾，如此脆弱又决绝。
　　她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曹望秋的阻拦也很形式化。江杉只是轻轻一推就把人推到门外，反手把办公室门锁上。
　　她背抵着门，“我们需要谈谈。”

　　梁寅起身抖落着西装外套，简单折好放在沙发一侧。
　　平生第二次，对她如此失望。
　　“你觉得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要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