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野兽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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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首夏下意识地往周在水消失的方向转头，两只脚互相蹭了蹭，但最后还是没动，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跳动的红灯。
绿灯亮了。
她和周在水背道而驰，走过绿灯，往家的方向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期待着周在水的出现。
她有周在水的微信，点开那个看过很多遍的头像，犹豫着要不要和他发消息，就以这次的她看见他，而他没有看见她作开头。
最后还是放弃，收好了手机。
姜首夏想象着如果周在水和自己偶遇，她应该说什么，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
天气的炎热突然就消失了，厚重轻盈的棉花似的白云堆叠在蓝天上，姜首夏眯着眼睛去看，阳光明媚，天则更蓝云就更白。
幻想不着边际，她实实在在地踩着这片土地。
走进槐花大院里，那股独属于夏天的闷热感又卷土重来，老槐树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撑出一片树荫。
但树荫之下也无法免受热浪的波折，不过等到了晚上吃过晚饭的时间，就会有不少嬢嬢伯伯搬了家里的藤椅竹凳往那里乘凉。
姜首夏不吭一声地爬楼梯，每上一层楼都会闻到不同的味道。
今天这家吃的是辣椒炒肉，那家炖了玉米排骨汤，姜首夏在心里凭香识菜，用钥匙开门进了屋，香气也没有消失。
家里没有人，蒋丽行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微信里告诉姜首夏中午热一热饭菜就行，她早上做好的。
姜自强也在姜首夏去图书馆之前出了门。
姜首夏热得额头直冒汗，她先冲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风扇吹了好一会仍觉得热，才开了空调。
空调让整个房间凉下来，姜首夏坐在地上看了一会手机，才起身去冰箱里端出蒋丽行早上做好的菜。
她懒得热菜，就这么吃了。
姜首夏把蒋丽行交代的家务通通做完，然后又午睡了半个小时才出门要去图书馆。
她本来计划上午看一个小时书，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写作业的，但奈不住看入了迷，不知不觉间一口气读完了。
老张依旧在那里，只不过这会儿也打起了盹，里面的人比上午多了几个。
冷气开得很足，姜首夏一进门就觉得自己浑身都舒展开来，外面沾染上的热气很快就寡不敌众。
一整个下午，姜首夏都埋首在作业堆里，偶尔的抬头也只是为了保护视力眺望一下窗外。
终于做完今天的任务，姜首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机械表，上面的时间显示五点半，蒋丽行要等到八点半才会下班。
还有三个小时。
姜首夏在一排一排书架之间飘动，步调轻盈，高马尾在脑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擦过书架上的书，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像个精灵流连在自己的花园。
一颗脑袋仰着头左顾右盼，落日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为她这个人镀上一层金光，连影子都有了色彩。
姜首夏的视线落在那本《白夜行》上，她抽出来，书页在她手里乖顺地翻到用草稿纸记忆着的那一页，两半书向下分开，唯独那张草稿纸立在中间。
有了回复。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张草稿纸，上午她写了不少关于这本书的想法，这个书友也都回复了，有相同也有不同的看法。
薄薄的一张草稿纸，仿若虚空中撞出了点点火星。
姜首夏的心情有点像喝了一瓶冰的柠檬汽水，甜滋滋的气泡在胸口涨大，浮力大得好像可以让她双脚离地飞起来。
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姜首夏抬头看了一眼馆内的人，希望这个书友就在这里，她迫切地想要和他相认。
那种情绪让姜首夏暂时忘却了礼貌，用书遮掩着眼睛以下的部位，一双明亮的杏仁眼观察着那些人。
他是什么时候写下的回复？应该就是在她写作业的时候，所以她才没有注意到有人又借了这本书。
姜首夏有些懊恼，后悔自己不应该写作业写得那么入迷。
她居然把注意力和真心全都奉献给了学校布置的作业，以至于错过了她一直想认识的书友，真是超级赔本买卖。
中考以前姜首夏都没有手机，所以一直没有在那些碎片的交流里留下联系方式自然也没有主动要，对方亦是。
中考之后，快要开学的那一个礼拜，蒋丽行才把自己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给她用着，又带着她注册了一个手机号。
姜首夏仍旧记得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她在脑海里构思了多少遍措辞，也记得她写了多少张带着联系方式的草稿纸夹进那些她们一起读过的书里。
带着微渺的希望，但来加她的没有一个是那个书友。
姜首夏又想起来这件事，但新的后悔又在心里长出来，她应该上午的时候就留言一下她的联系方式才对。
那张草稿纸已经写满，姜首夏仔细地把它夹进笔记本，又取了一张新的，写下她准备读的下一本书名，和一串QQ号码。
和这个书友的那些交流不算频繁，毕竟馆内的书很多，他们一开始没想过要长期借着这种方式交流，所以这本书读完，可能就不再能够在下一本书碰见。
但姜首夏觉得很幸福的一点是，他们非常同频，总能读到同一本书。
如果还能再遇到的话就太好了，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姜首夏走到槐花大院的楼下，已经有了几个穿着老头衫的伯伯坐在摇椅上扇扇子。
“小姜回来了啊？”有伯伯和她打招呼，她笑着点了点头，又有人说，“放暑假了是不是哦？”
“是。”
“去哪里了啊？”
“图书馆。”姜首夏乖巧地站在那里回答。
“放假了还这么勤快，你以后指定有大出息。”
她抿唇笑笑，知道话题应该要结束了，“那我上去了。”
楼梯转到三楼，有个嬢嬢出来收挂在阳台上的衣服，她看见姜首夏，立马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来，你来我家坐着看会电视。”
姜首夏愣了一下，听见楼上传来砸东西的异响。
好心情戛然而止了。
她看着嬢嬢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妈应该回家了。”
“唉。”这个嬢嬢看着她走上楼梯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造了孽。”
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姜首夏慢慢地感觉自己喘不上来气，天气实在太闷了，她比平常更需要纯净的氧气。
感官好像被蒙蔽，姜首夏只知道往上走，好像一个世界上的第三者在看着自己的身体动作。
直到门被她打开，蒋丽行被踹着滑到她脚边，她的身体艰难地蜷起来，姜首夏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好像弯下腰去扶蒋丽行，剧痛从脑后传来，被迫仰起的头颅，脖颈被拉长到无法再弯折。
然后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她出现了耳鸣，姜自强那张肥硕而又狰狞的脸在眼前晃，姜首夏却看见的是蒋丽行干瘦的脸皮，上面带着淤青和血迹。
“这么晚了还没饭吃！你们两个是要饿死我吗？啊！”姜自强的嘴巴大大地张合，里面散发出下水沟的臭气，“你这么晚了才回来！你去干什么了？”
姜首夏没回答，也没动弹，任由自己被暴力推搡。
姜自强身上没有酒味，但也绝对不算好闻，他还在大声吼着什么，面目扭曲得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
姜首夏忽然觉得他像一只怪物，一只野兽，于是她伸出手推了他一把，像是小猫的反抗，没人注意到。
“我这就去做饭。”蒋丽行站了起来，有人从门口经过，她弓着腰把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有雾霾一样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侵占每一寸空间。
姜首夏的背包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都散落出来，书本一本本顺着地心引力滑落，那张纸片滑出来，“向上，不择手段地向上。”
有人推着她往房间走，“回你的房间去。”
房间门关上，咒骂声和隐约的抽泣声却没有被隔绝。
姜首夏如梦初醒般地大口喘着气，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开始飘着饭菜的香气，楼下有人吵吵闹闹地闲聊。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也不是极致的黑，房间里的一切都如此朦胧地披着黑夜的外衣，在她的眼里涨大，踉跄着行动。
世界如常，姜首夏明白脚下的地球还在以它自己的速度进行自转，明白外面灯火通明的车流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流动，也明白这个时候的老张正在背着手在馆里转悠，检查完就准备关门。
那天晚上，姜首夏没有出去吃饭。
蒋丽行也没管她，姜自强又痛骂了几声，踹了一脚她的房间门。
那天晚上，姜首夏学到十一点半才睡觉，闹钟在五点响起来，她睁眼，又开始学习。
和上学时候的作息一模一样。
听见门第二次开关，姜首夏终于起身出去洗漱，卫生间不大，没有做干湿分离，热水推着冷水从花洒中出来，碰到她的皮肤激起一片片小疙瘩。
姜首夏抬眼看着镜子，昨天晚上的那一巴掌已经不再肿，只留了点淡淡的红，头皮隐隐作痛，但她看不见伤口。
她举起花洒，任由流水淌过脸，感受那点微微的刺痛，热水一路向下流过胸前隆起的小丘，顺着两腿流到地上。
姜首夏很喜欢观察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在青春期发育过后，那点变化让她对身体产生好奇。
她上网搜过相关的研究，有些晦涩难懂，但至少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后来她对身体的好奇心渐渐淡去，但仍旧会习惯于赤裸地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的躯体。
她的大脑，她的身体。
只有她能够掌控的，完全受到她控制的，会让她生出些满足感，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她也不是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野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