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图书馆，图书馆 “ ...
-
“什么他不他的，那是你爸！”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抄起锅铲就走了出来，蒋丽行穿着一件夏季旧校服，上面还有嘉水一中的校徽。
“你有没有礼貌啊？啊？没大没小！”
那是她的，校服虽然不好看，但质量确实不错，嘉水一中年年都要订新校服，蒋丽行舍不得丢旧的，就都捡来她自己穿着做家务。
姜首夏抿了抿唇，看着旧校服上破的那一个小洞，没有和蒋丽行吵起来，沉默着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也不够隔音，她把门关上，反而惹得蒋丽行的骂声更起劲了。
姜首夏习以为常地放下书包，手机开机，然后把作业都拿了出来。
蒋丽行的声音渐渐远了点，大概是重新进了厨房继续忙活，一道数学题的时间，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吃饭了！”
“好，等一下。”姜首夏看着那道题，只剩下最后一步计算结果，她又听见蒋丽行喊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回，只是加快了落笔的速度。
门从外面一把被拉开，同时姜首夏也拉开椅子，声音重合在一起，吱呀难听，“喊你不动是吗？”
姜首夏胸口起伏了一下，为自己辩驳，“我这不是要出去了吗？”
“又顶嘴又顶嘴！”蒋丽行回，指着姜首夏说道，“你看你，越长大越不懂事！”
姜首夏咬了咬唇瓣，等到蒋丽行终于骂完，才沉默着走出去，端菜拿碗筷，看见有两小碗肉——特意留给那个男人的。
她拿着两双筷子两个碗，回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也是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西蓝花炒肉。
姜首夏看一眼背对着自己在厨房搞卫生的蒋丽行，没有犹豫地用手去抓肉吃，她盯着母亲的背影，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塞。
等到蒋丽行终于将厨房归整好，姜首夏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她自顾自地扒拉着米饭，没有叫母亲先来吃饭。
蒋丽行坐下来，也不着急吃饭，先喝了两大口水，然后才端起碗筷，先扫一眼自己做的这两道菜。
“明天就放暑假了吗？”蒋丽行把瘦肉拔出来，肥的部分自己塞进了嘴里，看见她点点头，才道，“瘦的，夹起吃。”
姜首夏听话地把那几块瘦肉夹到碗里，又扒拉几口米饭，红烧肉炖的烂，一夹肥瘦就分开了。
这么吃了几块，她摇了摇头，夹了块西蓝花，“我不要了。”
蒋丽行想起来什么，起身去冰箱里端出来昨晚的剩菜，懒得再热了就这么吃，她把那盘菜放到自己手边，一下子往碗里拨了大半，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沾上汤汁的碗边。
姜首夏看了一眼，蒜苗发黄，她夹了一根上面的瘦肉丝，冰冰凉凉的，很入味。
“要吃瘦肉，吃这个。”蒋丽行用筷子敲了敲装西蓝花炒肉的盘子，“不然明天又吃不好了。”
“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吃肥的。”蒋丽行夹起一块肥多瘦少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又扒了一口饭，“肥肉不是挺香的？”
姜首夏摇摇头：“不爱吃。”
“你暑假放多久？”蒋丽行问她，又从红烧肉里挑出一块纯瘦肉的，“芋头也好吃，炖的很烂。”
姜首夏夹了一块芋头，压不住吃太多肉的腻感，“十几天，还要去学校补课。”
“要交多少钱？”蒋丽行问她最关心的问题。
“还不知道。”姜首夏摇了摇头，“这个是自愿的，要去吗？”
蒋丽行放下碗，“你别问我，你自己读书。”
顿了顿，她又道，“只要你读，砸锅卖铁我也供你读。”
姜首夏扯着唇，没吭声。
匆匆吃完，姜首夏放下碗筷，蒋丽行还没吃完，“等会我洗碗吧。”
“用不着你，回去写作业。”蒋丽行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叮叮当当钥匙的声响，她起身去开门，姜首夏立马转身进房间。
“回来了啊？吃饭了没？”
姜首夏靠在门上，听见外面的动静，一切都很正常，没有醉言醉语，也没有砸东西，推搡的声音。
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渐渐放松。
“你说我能吃了吗？啊？老子在外面这么辛苦。”姜自强粗声粗气地吼，蒋丽行立马道，“这不是问一嘴吗？给你留了菜。”
姜首夏又紧张起来，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有提到菜怎么少了，肉怎么这么点的话。
她彻底放松下来，正在充电的手机亮起了屏幕，她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是宁乐发过来的消息。
她现在已经在另一个城市，估计这十几天的暑假都会在那里过。
【乐天游】：铛铛铛
【乐天游】：「图片」
【乐天游】：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呐。
姜首夏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高楼鳞次栉比，霓虹照亮半边夜，她房间里的灯闪了两下，她头也不抬，在屏幕上敲着。
【夏天】：哇哦。
又听宁乐吐槽了几句分别以后发生的囧事，然后又登陆QQ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姜首夏才放下手机，准备先列个假期计划。
假期一共十二天，说不上长，上十五天托管，然后再放七天假，再回学校上十五天托管，休息一天就开学了。
一个暑假就这样被分割成好几份。
姜首夏把作业量分成七天的，剩下的五天……她的笔悬在笔记本上，她又写上课外练习册的名字。
她所拥有的课外练习册很少，但没关系，她可以去书店抄下来回家做。
这十二天的计划里，每一天都有去图书馆的安排。
图书馆，图书馆。
嘉水市的老图书馆离槐花大院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姜首夏从十岁就开始往那里跑。
十岁以前，是蒋丽行带着她往那里去。
后来蒋丽行不再去，她还是去。
老图书馆的男管理员也是个老的，姜首夏喊他老张。
“又来啦？”老张把登记表推过去，看她签了名字，还记得她上次看的的书，“那本书今天还没人借。”
姜首夏莞尔一笑，“好。”
新图书馆建成以后，原本这里的书也都搬去了新馆，只是老张不想放弃这个旧馆，组织了好几场捐书活动，这才渐渐填满这里的几个大书架。
但依旧无法挽留流失的人群，新馆建成，这里就渐渐的没什么人来，即便是已经上午十点，这会也才零星几个人。
姜首夏判断了一下太阳的方位，而后选择了一个上午绝对不会被照到的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作业什么的都放下，姜首夏才起身去书架上找那本《白夜行》，上个周末的下午才看到一半。
她一直很痴迷悬疑小说，对这本久负盛名的作品一看就入了神，一个下午就看了大半。
姜首夏步履轻盈地在书架之间穿梭，很快就找到那本书角带着点磨损的书，因为是别人捐的，扉页上还写着一行字。
“冗长的一生里，该以什么为支点，又该寻求些什么”。
落款是一方舟子。
姜首夏捧着书往回走，翻开便是她用来充当书签的草稿纸，她拿开那张纸，目光却蓦然凝住。
读书时，她喜欢写下一些当时的所思所想，因为不好损害图书馆的书，索性就写在了一张草稿纸上，既充当书签又是读书笔记。
上周她看到雪穗养母去世，便忍不住写下一句，“雪穗，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而在这一句之后，有另一道凌厉的笔锋写下一句，“向上，不择手段地向上。”
姜首夏盯着那句话愣住，没有想到没几个人的图书馆里，又遇到了和她同读一本书的书友，更没想到，他还会回复自己。
这个笔迹太过熟悉了，姜首夏一眼就认出来是谁，她初中时就记得这个笔迹，那时候他们也同读一本书，从未见过面，只用这样一张草稿纸作筏子交流。
后来临近中考，姜首夏没了时间来这个图书馆，也就没再和这个书友有过一字半言的交流。
中考结束，她又重新来到这个图书馆，但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回复，那时候新图书馆刚刚开放，她以为他也去了那里，又或者在这浩瀚书海中，谁也没遇到谁。
有一种和故友久别重逢的喜悦感。
她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决定带着这句话去看接下来的故事。
但在此之前，姜首夏拿起笔，很认真地写下了“好久不见”，停笔之后，她歪着头想了一想，又在前面补上一句，“见字如面”。
也许会有回复，也许不会。
但如果不写，姜首夏才会觉得是一种遗。
阳光长了脚似的慢慢溜过来，费了劲地要去扒姜首夏的裤脚，可只能堪堪停在离她一掌之远的地方。
等到它重新退到窗外，又翻到另一面，姜首夏已经合上了书，闭上眼好像可以看见雪穗像一道白色影子的背影。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书友会用那句话回答她了。
不择手段啊。
还真是符合雪穗。
姜首夏莫名轻笑了出声，而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点，正好肚子也因为饿而痉挛了一下。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夹着那张草稿纸的书放回到书架上的原位置，然后走向门口。
老张还在那里，他就住在这里，姜首夏听他说过一嘴，说上头一开始是想辞退他的，毕竟新图书馆建成使用了，这个旧的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花费人力物力。
但老张却怎么也不肯走，后来发现还是有人来这边看书，又不好处理这个图书馆，索性就留着他继续看管了。
“走了？”老张呸了一口茶叶，桌上摆着的大茶杯应该就是他的午饭，“下午还来？”
姜首夏：“来的。”
回去的路上，太阳完全是在把地球当烤蛋，还是会自己转的那种，姜首夏热得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再给太阳吹珥边风。
步子越走越慢，姜首夏只顾着低头闷走，却在某个红灯的时候心灵感应般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在水刚好消失在那个拐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图书馆，图书馆
，还差 